2、第二章 拉扯 花钱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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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比齐敏想象中的还要偏一些。
新区打着绿色开发的名头占据了本市的西南方，依傍着南山位于高地势，往下能全览整个市区的景色，又在半山腰建了一个观景台，假日期间常常人满为患。
路上一年四季常青的树木枞枞，鸟雀飞鸣，处在这种环境下闷热的暑气也降了不少，停车后齐敏感叹着，那家私人医院真会选址，从大路开过来不过五分钟，位于南山偏中下一块平坦的地方，院子里栽种的乔木茂盛苍翠，投下一片阴凉，远处的墙上攀着黄白相间的花，显得一切静谧祥和。
天呐，谁能告诉我现在应该咋办？齐敏揉着脑袋欲哭无泪。
前台小姐姐看到浑身酒气昏睡不醒的宋以玧后一直耐心劝退，大有说不走他们就不罢休的架势。
“先生，来访者最起码要在清醒状态下进行咨询，否则封闭咨询环境下会有很多突发状况，对不对？您不如预约明天下午四点的时段，管医生也是有空的。”
“可是我们真的很急，他状态不好不影响他...”
“那更应该休息好了再来，不然沟通起来效果也不理想的，对不对？”
齐敏深呼吸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冲着前台招招手，
“小姐姐，这事说来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吧...我朋友他变成这样子是因为我。”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继续，
“他太爱我了，你看我一表人才的是吧，他一直暗恋我结果被我拒绝以后成天借酒消愁，还穿着女装在外面通宵不回家，时不时堵我门口，他家人都着急疯啦。但我们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沉，你说对不对。”
前台小姐姐睁大眼点点头，又捂着嘴朝齐敏身后看了一眼，默默感慨这个昏睡的男人长那么好看居然是个尾行痴汉。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不愿意来这里，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过来，要是回去以后为了我再寻死觅活怎么办。”
齐敏眼巴巴的看着对面的女生叹了口气，“这心病可拖不得呀。”
“这...”
“你放心，他睡会就清醒了，我看着他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怎么了？”管昕走过来看了一眼昏在躺椅上的宋以玧，微微皱眉，对着前台说“这种借酒闹事的你一小姑娘处理不了可以直接喊保安来，医院场所要保持安静。”
“管医生，情况不是您想的那样...”前台简单重复着刚刚听到的内容，看向齐敏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齐敏心里有点打鼓，这位管医生看着很年轻，怪不得私人机构好预约，这么年轻是不是经验不足呢，他来的路上还想着跟医生好好掰扯一下宋以??的具体情况，但是现在又不敢和盘托出了，不过来都来了，只希望医生帮着劝一下，这次之后他还是重新找个有经验有资历的老大夫吧。
“那待会我来负责您朋友的咨询吧，您不要担心，我们有专业的接待方式。”管昕听完后温和的说。
齐敏又后悔了，管医生看着跟初入社会的大学生一样，指定被宋以玧这个蔫坏的兔崽子转着圈忽悠，齐敏没来由的一阵共情，拍拍管昕的肩膀说：
“管医生，你待会不要给他留面子，该说就说，他那人最能扒瞎了。”
“您放心。”
看到管昕的样子，齐敏再度叹气，暗自觉得管医生还是想的太简单，
“那拜托您了，管医生。”
直到宋以玧摇摇晃晃跟着护士进咨询室，并且十分钟内没有出来后，齐敏松了一口气，拐进走廊里靠在窗边抽烟，他神经紧张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寻个时间放松一会，呼出去的烟雾很快消散在窗外，连同他的烦闷一并被风吹远。
齐敏觉得自己现在活像宋以玧的老妈子，自从宋以玧两周前跟家里闹翻跑出来以后，齐敏就夹在宋弈跟他之间承受双倍的胆战心惊，一个是他顶头上司，一个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却又不能挑明了直说，唉，齐敏又猛吸了一口，如果他头上有惆怅指数的读条，此刻肯定已经爆满值。
“这位先生，这里是无烟区看不见吗？”
冷不防被拍了下肩膀，齐敏一口气没吐出去反被吓的吸回去，呛的他一个劲咳嗽，眼泪汪汪的看着来人，“咳…咳咳，我…咳…我没注…意”
女生长得比较高偏生了张娃娃脸，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瞪过来没有太多威慑力，反而显得她更加生动。
“赶紧去前台那接杯水吧”方楠看他一个大男人这么狼狈，放软了语气，“来这陪同的亲属肯定也担心焦虑一些，但是抽烟总归是不太好。”
她从兜里掏出几颗糖塞给齐敏，“吃糖也能缓解一些，你快去接水吧。”说完又摆摆手走了。
齐敏看着她麻利的一连串动作，揉着脖子清嗓，还有什么比在漂亮女生面前接连社死这种更丢人的事吗？
齐敏掐灭烟头，长叹一声，果然给宋以玧收拾烂摊子连带着他的运气也变差许多，这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啊
咨询室里一时间静悄悄的，窗外倒是蝉鸣声阵起，鸟雀起落间翅膀扑扇着抖落了一片片树叶。
在宋以玧的每一次沉默和愣神中，管昕都能感受到围绕在他身上的那股莫名的情绪，那些藏在讲述之下的情绪，他推翻了之前对宋以玧娇纵的判断，而且他的执念似乎不在那个送他来的年轻男子身上。
宋以玧总是不断的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浅浅的讲两句，时不时的瞥一眼墙上的挂钟，管昕保持着面上的微笑，心里明白他这样无异于抗拒交流。
管昕之前一直在导师的咨询室里跟诊，看过很多一进门就疯狂输出或者完全沉默不语的来访者，跟诊期间他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背景板，以旁观者的角度从那些人的话语中剖出字面之外的隐秘，时间久了也会有来访者在咨询前的接待室跟他聊几句，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澄静又温和。
外表无害的他总会通过这些对话判断讲述者的在意点，这种内心不断的猜测假设被他视作一场场游戏，用来满足自己对真相的捍卫欲望，他乐于窥探他人的心事，用那些平和之下的暗流饲养心中的兽。
“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为难，这下我说了这么多，你总有的交代了吧。”宋以玧狡黠的眨眨眼，笑的像只得逞了的小狐狸，弯腰去捡踢到一旁的鞋子，嘟囔着“好家伙，我怎么扔了这么远。”
“既然要按流程走，您已经进行了倾诉，那再做个测试就差不多到时间了。”管昕起身走向书柜，随意抽出一本对着宋以玧晃了晃。
“啊？”宋以玧伸着胳膊一手勾着高跟鞋带，趴在沙发上一脸迷惑
“这不是已经到九点了吗，你看这…哎？”宋以??扔下鞋翻腾着摸出兜里的手机，“怎么还有十分钟？！？”
“墙上的表时间不太准，今天还没来得及换电池。”管昕翻着画册朗声解释道。
“行吧。”宋以玧侧过身斜躺着，抬起腿搭在沙发靠背上“你不介意我蹭乱沙发吧。”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混过这最后十分钟，果然心理医生绕来绕去还是要变着法分析他，真是没意思，算了算了，再随便寻个由头随便扯开话题吧，反正已经瞎扯了这么久。
“当然不介意，之前还有人吐在那上面过。”管昕走过来，看着宋以玧噌一下弹起，鞋也没穿直往地上蹦跶。
“开个玩笑，宋先生，这一套都是新买的。”
“...你可真幼稚。”宋以玧扯扯嘴角，却也不往沙发上靠了。
“这儿怎么空出来一块啊，少了幅画吗？”他敲了敲墙上的一片空白区，从这往左看，每隔半米挂着一幅插画，应该是一个系列。
“对，买的时候没提前测量，摆四幅看上去刚好，三幅的话间隔过宽了些，我想着周末去重新买一套。”管昕果然放下书给他解释起来。
“摆开些也没什么，这几幅挺好看的，扔了怪可惜。” 宋以玧往前走了走，摸着手边的画框感慨。
“这张里面的女孩子…她看起来想跑进那个小房子里，你瞧，这雨下的这么大，像刀子一样砸下来，她肯定很疼。”他声音又低了一些，描着画上小女孩的轮廓，“可是房子离她好远，我猜她手里抱着..嗯..一只猫吧，可能是去外面玩捡到的，说不定还抓了她一爪子...”
管昕耐心的听着，敏锐的捕捉到宋以玧的用词，问题出在家庭方面，他再次感受到围绕在宋以玧身上的情绪，有些偏执的悲观，连带着那幅画都蒙上一层阴郁。
宋以玧顺着画的方向一张一张说自己的理解，他不在意在这些插画上浪费口舌，编故事而已，这位管医生也不打断他，好像忘了那个所谓的测试，想到这宋以玧心情好了些，停下来反问，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管医生。”
管昕冷不丁的被问，愣了一下回答道，“这没有所谓的对错之分，反映的都是观者罢了，在我看来，这个小女孩可能是在外玩的太晚了急着跑回去吃饭，不然会被父母教训不让看电视。”管昕摸摸鼻子笑了笑，
“我小时候放假了也爱在外面疯玩，尤其夏天天黑得晚，我父亲会出来找我再给我买根冰棍，然后牵着我慢慢走回去。”
“是吗？”宋以玧随口附和着，下意识扣着指甲，管昕说的太过真诚，他都可以想象出来夏夜蝉鸣声中，父子俩一块散步回家的场景，这让他感到无端的难受，他笑了笑“管医生真是家庭美满呀。”
“宋先生肯定也和父母关系和睦吧。”管昕状似无意的补充道。
宋以玧没有应声，环着手臂转过身走了两步，倚靠在办公桌前，“我有个同学开过几次画展，如果有合适的我再给你送一套新的画摆这吧。”
管昕不置可否，“那就先谢谢宋先生了。”
“客气什么，一套也不便宜，破费的是您呀管医生。”他抖抖裙子翘起二郎腿，笑盈盈的看过来。
“这么说您打算继续在这里做咨询了？”
“我只是说帮你送画，难不成每次花钱给你讲一个小时故事吗，你们这钱未免太好赚了些。”宋以玧声音里带着些嘲讽，抬眼从上到下扫视着管昕。
“那您和您父亲的事只能靠自己解决了。”
宋以玧拧眉站起身径直走过来，他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很强，一字一句的问，“你什么意思？”
“时间已经到了，您可以出门找我的助手预约下次来访，如果宋先生您愿意的话。”管昕依旧温和的回复。
宋以玧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拉开门走出去。
一见宋以玧黑着脸出来，齐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我找管医生再说两句。”说完两步蹿到门口准备推门。
宋以玧拽住齐敏衣领，皮笑肉不笑的补充，
“行，这地方你乐意你待着，车钥匙给我。”
“你喝酒了啊不能开车，还有高跟鞋，不能开车的你瞪我干啥，这是规定。”
宋以玧翻着白眼头也不回的走了，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把地踩出个大洞，满脑子回荡着管昕最后说的那句
“拖着总不是解决办法，宋先生，您也一定清楚父子间不宜生嫌隙过久，我想您总有一天会再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