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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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时隔八年再一次见到梁方池的时候她对他的印象可能就同一滴柠檬汁兑进两升的白开水那么淡吧，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她还记得他小时候很少笑，不笑的时候嘴巴会紧紧抿着，嘴角还呈微微上扬，然而这一点也不显得他很甜。可能因为他的一双眼睛看起来太冷了，所以一点甜味都透不出来，倒显出几分轻蔑的味道。
所以他光是站那就有人想挑衅他，明明他还是小孩子，可能什么也没做，但就是有人寻他麻烦，欺负他想看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但是这么多年来在西西的记忆里没有人做得到。
其实他笑的时候和不笑比差距太大了，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嘴角会有很小很小的括弧，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睫毛会遮住他的眼神，他全身的冷意一刹那就会烟消云散，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笑起来弯曲弧度像月牙。西西和张烨都很喜欢把他逗笑，他不笑的时候太生人勿近了，笑的时候看起来才正贴合他的年纪。
很戏剧化，西西从来没想过，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逼仄的巷子里，挺拔的一身黑，背着强光，没有低头却也如初见时看不清什么表情。
也很好笑，分明八年没见，也并不时时想念，西西却没来由觉得那就是梁方池。
一群人包围着他，一个黄毛站在队伍中间，大声嚷嚷着说他要泡的妞每天被那人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越讲越气急败坏，拿着个搬砖就冲上去对着那人头就要来一下。
然后下一秒嘭的一大声过去，黄毛的脸上淌着好几道血。其他围观的四五个人唰地就冲上去，每个人手上都操着好几个根棍子，专门往梁方池的肚子腿上方向抽打。
西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脑袋，一下子人就动弹不得，她很想冲上去，但是一瞬间她没有任何能力移动自己的驱干。
其实她完全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张烨说她有时候冷静得过分，在不辨清是梁方池的情况下或者就算那人是梁方池其实她也没多大可能会冲上去挨打。但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就感受到肚子上火辣辣挨了不知道好几棍，然后头也一阵发晕砸倒在地上。
后来的事西西她能若隐若现听到外界打斗的声音，但是有一股强大的外界阻力使她无法睁开眼。隐隐约约感受到可能双方都没讨到好。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方池的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他蹲在地上把趴着的西西扶了个正，把她粘着血的发丝拨到脸庞。然后就是很漫长的寂静，寂静到她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仿佛进了无人之境。
再后来的事就是西西在半昏迷的时候还胡思乱想了很多。她感觉梁方池的背一点肉没有，硬邦邦的很硌人，背人的技术也是烂的不能再烂，自己趴着不仅颠得慌，肚子也勒得很疼，很有晕车的那种干呕的冲动，就怕一下全吐在梁方池的肩上背上。
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好丢人，冲出去一个人没撂倒，还被打了几下就不省人事，好歹挺住站几秒也没那么尴尬。一会儿还想着到底是不是梁方池，应该是的吧，为什么他看我看那么久，他有没有认出来我，认出来的吧，不然为什么背我，但是就算是陌生人出来挡几棍也该有良心送医院吧......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整个病房空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以外一个人也没有，窗户也没关紧，外面的风止不住的呼呼吹，有好几丝风不断漏进来。西西搓了搓手臂起的鸡皮疙瘩，合理怀疑自己是被吵醒加冻醒的。又感觉浑身像被车碾过似的，疼痛难耐，尤其是肚子，就像有人拿着大刀在肚子里面绞来绞去，绞一下还停一下，再继续绞，还在伤口上使劲戳戳，可能整个肚子里里外外都没层好皮。
西西是一个一点痛都受不了的人，西妈打她一成疼她会表现出十成疼，她觉得自己的痛觉神经也许天生就比别人发达些，她的表现一向夹杂真实成分。所以刚醒来肚子上的疼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又要歹过去了，除了呼吸没力气干别的。
梁方池拽着门把手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叠报告，两个人四目相接，一时相对无言。西西看到他脸的一瞬间忘记了些许疼痛，认为自己也没那么丢脸。因为梁方池看起来伤得更重，眉上嘴角下巴都挂了彩，胳膊好像也骨折了，应该是处理过了，被支架固定起来，看起来有点狼狈。
而且西西看到他的脸就完完全全确认这个人就是梁方池了。他好像就是等比例的放大了，眉眼跟小时候没有什么分别，嘴角紧紧地抿着，但是他长高太多了，这么冷的天，他就穿着一件黑色的t和一条单薄的长裤，没有骨折的另一只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如果在大街上她光看身材，很难把他和小时候的梁方池联系在一起。
梁方池从一进来就紧紧盯着西西，看见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了一颗头。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把窗户拉上，把空调又往上调了两度。
他迈开腿往西西床前走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直勾勾的眼神里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东西，定定地看着西西，倏地问道：“还疼不疼？”
西西诧异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和小时候一点也不像，他现在的声线太低沉了还带着微微的哑。虽然跟以前比，现在的声音更搭他的脸但是好多年过去一下子太难适应了。
西西在震惊片刻后，才回味过来他问的什么，双眉紧紧蹙着，扁了扁嘴狠狠点了两下头。
又听到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梁方池弯着腰凑上来把紧紧裹着她的被子稍稍拉开，她的病号服下摆因为肚子上的伤并没有扣上扣子，堪堪扣了两颗，难掩春光，露出来一大片少女莹白滑腻的肌肤和大块淤青红肿。
两个人霎时间都愣住了，梁方池手上的被子犹如烫手山芋，又怕被子突然放下碰到伤口，登时他就把头扭到窗户，耳朵转瞬变得整个通红。西西也不知道被子下的自己衣衫不整，被子掀开的时候她脑子也骤然变得比张烨的数学答题卡还空白，呼吸停顿。屋子内变得声响全无，连外面的风好像突然都停止了呼呼声。
良久之后，梁方池头朝着窗户轻轻抬手把被子搭在西西的身上，长吐出一口气，又变回冷淡安静的样子。他说：“医生说幸运的是没有造成腹腔内实质性或空腔脏器损伤，应该是软组织挫伤，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要通知阿姨和叔叔吗？”西西回过神，她其实比梁方池要不尴尬那么一点，她猜测他那个角度应该也没看着什么，她小声地说：“不要告诉我爸妈，他们不在S市，我怕他们太担心了。”梁方池点点头，又陷入一室沉默。
西西觉得每一秒钟都快成为一个世纪了，接着梁方池又出声了：“吴溪亭，你说的话有不准的时候吗。”是一句疑问句但是他用陈述的语气在问这个问题。
西西很意外为什么有久别重逢的人也不寒暄寒暄，口不对心地客套一下对方过得怎么样，直接上来就考察她的专业素养。西西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没有吧，有一些还没验证，大部分都中了”
梁方池看着她的眼睛，太干净了，都说越长大人的眼睛会越变越小因为脸盘越来越大显得眼睛也更小了。但是西西好像眼睛比起从前愈发大了，她的瞳孔黑白分明还发亮。从小大家都觉得西西有时候会骗人，又觉得她说的话坏的不灵好的灵，所以选择性对她的话语进行关键词屏蔽，说的不准就说她乱说。但是她的眼睛太干净了，说谎的人、贪婪的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她好像事事透彻却又永远洒脱。
他在巷子里要放手一搏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的女孩突然从天而降冲出来挡在他的面前。他当时也有些错愕但也顾不上管这个女孩，在解决了一场苦战之后，他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缓了许久，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拨开了另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躺在地上的女孩面容干净柔软，阖着眼睛紧紧皱着眉头。他霎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扬起一点的弧度，用了一点力让西西靠在他的背上，把住她的腿弯稳稳往上托了托，声音嘶哑：“每一次见面，你都让我意外。”
梁方池背她去医院的时候想了很久要问她为什么冲上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口，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忘记他。他设想过一万次如果自己以后再见到西西他会说什么，不管大声小声打招呼都显得太干太做作，勾肩搭背连小时候都不会做这又太刻意。他想如果重逢那一定是他制造的偶遇，却不曾想过会是眼下这种两人都伤得不轻狼狈不堪的光景。
呼吸间都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有那么多话堆积在他的嘴边，一身黑的少年动了动嘴唇轻轻地说：“那我们来验证一个还没有验证的你说过的话吧，我们处对象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