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玄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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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木国·魏城】
即便是受天地法则保护的凡域，北风也一视同仁，寒月一到便跨过玄木国境线。天气转冷，城中人齐齐换上长衫棉袄，街边店铺挂上挡帘。人们渐渐减少出门，城内来往的百姓少了，只有忙着年前多囤货的人家和走街串巷的商贩子仍在争分夺秒。
一名负责采买的仆从匆匆推着板车回府，进了门，忙不迭地和其他人卸货。管事的过来清点，随意问了几句。
“今岁这天冷得比以往快，小的跑了好几个街坊才抢到这车新鲜的，听说再过半旬好些菜便是想收也收不到了！”仆从用搓热的手捂了捂脸，赔笑道。
“是吗？”管事漫不经心应着。
“可不是！”仆从有意攀谈，“要不是小的这天不亮就去，驿站伙计慢了一步只装了半车，落在后头可懊恼了！”
“哦？城中来了外地人？莫不是商队？”管事来了兴趣。一般驿站固定一旬只采买一次，突然加购鲜菜只能是临时来了批客，而且数量不少。
“宋管事料事如神！昨儿晚上城中的确来了支镖队，只不过嘛，小的听说……”仆人嘿嘿一笑，大着胆子凑近去，压低了声音说，“那镖队里头可都不是人……而是妖！”
管事一惊，当场沉脸，“话不能乱说！”
“小的岂敢啊！”仆从连忙求饶，“宋管事有所不知，驿站伙计共拉了三空车去收食材！小的收完菜后绕了条小路，亲眼看见除了第一车菜，后两车堆满了带血的红肉，都堆得冒尖了！小的心里奇怪，偷偷跟了上去，便听得推车的伙计抱怨说‘些劳什子妖胃口忒大’‘不过是牲畜，总比吃人强’！”
“竟然是真的……”管事心里惊涛骇浪。
“千真万确！”
管事无心再听，给了赏钱打发走仆从，旋即忧心忡忡地回去告知主人，得约束好府中上下，近期可千万别随意出门！
除了宋府，其他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也打听到城中来了妖的消息，纷纷闭门谢客。普通百姓虽不清楚内情，但善于闻风而动，只当可能出什么大事，尽量减少外出。
而被整座防备着的众妖，正是护送商队来到玄木国的游猎团成员——罗汐和双胞胎亦在其中。经过一夜休息，众妖都饥肠辘辘，此时正在驿站里吃饭。
子依好奇地戳着碗里的米粒，“这就是人族的粮食？”
“嗯，南方的气候和我们不同，可种植的谷物也不同，这种叫米。”罗汐一边教子蓁使用筷子一边回道。
子依生疏地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是软的！”
“还可以吧？”罗汐换了把勺子伸向桌上的陶釜，各舀了块肉连汤带汁地浇在子依子蓁碗里，“尝尝，看合不合味道？”
双胞胎扒了口饭，眼睛齐齐亮了，“好香！”
“这汤汁……”子蓁仔细咀嚼，“有种奇特的味道。”
“应该是加了特产的香辛料。”罗汐笑着说，“人类比妖懂吃，钻研出不少调味料，能提鲜增味。”
她们仨用着筷子，边吃边聊，吃相虽快总体还算斯文。相比之下，同桌的游猎吃得就豪放了，简直能用野蛮形容。他们摒弃餐具直接上手，一手把肉一手抓饼，吃得热火朝天狼吞虎咽，上菜的速度差点跟不上撤盘子的速度。
本来罗汐的胃口跟妖差不多，甚至可以更大，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只盛了和双胞胎一样的米饭，和着菜送完就放下筷子。
“罗姐姐，你不再添点吗？”子依奇道。
罗汐摇摇头，拿出随身带的灵兽肉干，“不了，你们吃吧。”凡间灵气不如妖域，飞禽走兽的肉不仅杂质颇多，还浑浊，吃进去跟喝水一样，填不饱肚子。
不止是她，妖族也这么觉得：凡间兽类比不上灵兽，哪怕未开智、只是长在灵气充足的环境的普通兽类也更有利于妖族。只不过他们为了维持基本活动，没罗汐那么挑，来者不拒。
想到接下来要在玄木停留至少半年，罗汐不由得叹气。她得想办法打打牙祭才行。
待双胞胎吃饱喝足，罗汐跟团长打声招呼，带着她们一块出门了。
长途跋涉暂停，真正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罗汐三人随游猎团出发，先护送商队去往雷铎，再拐道南下。入境前便道明了来意，加上有雷铎国君背书，本可以进入皇都，受上宾招待。但是玄木国君却不知为何没有批准，只允许游猎团留在边陲小城，并要求分批把各城的邪祟处理完才能入都城觐见。
对此游猎团颇有不平，他们好心来帮忙的凭什么要受这冷待？罗汐倒是或多或少猜到些国君的顾虑，大抵是看这伙妖来势汹汹的，害怕藏有祸心，又或者疑心国内邪祟与妖有关，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的，更难对付。
至于说都城的邪祟闹得最凶、不少皇族被吓到精神萎靡？那就不劳您担心，国库藏着一些修仙者留下的法器，应该能撑到她们回去复命。
当然，以上只是罗汐美化精简后的说辞，实际上传话人的态度那叫一个趾高气昂，仿佛他们都是两只脚走路的动物，听不懂人话般，故意挑着晦涩的词汇滔滔不绝一番，话里话外都是贫瘠之地、不请自来、四肢发达不通人性云云，既看不起妖又忌惮妖的武力。
当时在场的妖没一个拳头不硬的，团长差点就跳起来把交流变成“跤流”。幸而罗汐抢先一步按住他，皮笑肉不笑地表示不用担心，她们会处理好的。
传话官白着脸离开，围在驿站外的三层兵马也跟着陆陆续续撤离。
事后团长气得团团转，罗汐好笑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她才是干活的主力好不好？
魁山指派给罗汐的任务本来只有她自己知道，游猎团只是作为掩护随行的，等她需要时也能转为帮手。岂料玄木国君强行将游猎团扣留在驿站，也不知是提前得到内情还是出于忌惮。罗汐比较偏向后者，毕竟一伙高大壮硕、走出门一个顶俩的妖类，总比三个女人更具威胁，国君肯定不想引起恐慌。
思及此，罗汐拍拍团长的肩，目光怜悯：“要好好修人形啊，团长。”
两鬓长毛的团长：？
将游猎团抛在脑后，罗汐按传令官提到的地址，先找上城内官府。
官府的态度一样是不冷不热的，小吏见她独自前来还打量了一番，得知她是半妖后立马退出三丈，把她要的卷宗远远地扔过去，再不敢搭话。
罗汐一目十行，阅完突然抬起头盯着小吏。
“怎，怎么了？”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妹妹进来一起听吗？”罗汐笑着说。
子依和子蓁在官府外等着，被请进去还摸不着头脑。罗汐和她们耳语几句，小吏拿回卷宗时神色略慌，但罗汐面上如常和小吏聊起来，直言自己不懂人类文字，想了解具体的情况，比如邪祟出现的时间，地点，有无目击者，造成的危害等等。
小吏强作镇定地回答，一开始还能对答如流，但当罗汐问起近期发生的怪事时他不小心磕巴了，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还是另一个官吏回来交差时给他解了围，接替小吏给罗汐解答。聊得久了，他们都没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似乎有些冷。
罗汐和他们谈话间，双胞胎默不作声地站在厅内，眼罩下的蓝眸深邃了几分。
等走出官府，罗汐低声问双胞胎，“怎么样，里面的人有没有问题？”
双胞胎对视一眼，子依先说，“罗姐姐，和你聊天的凡人，说话时命火虚弱，魂体灰暗，明显在说谎！”
子蓁也跟着说：“我观察到，门外有其他人在监听，虽然没有进来，但魂体另一张脸在说话，我仔细听了下，似乎提到了什么饱、饱嗝？”
罗汐了然了：“我们先回去。”
驿站里，游猎团吃饱喝足正无所事事，罗汐一回来警惕地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后关紧门窗，对团长说：“我们被骗了！”
“啊？”团长一头雾水，“什么被骗了？”
“本城、以及临近的几座城池闹得凶的怪事只是鬼气弥漫造成的阴阳失调现象，邪祟都在皇城和南方丘陵出没，他们想强留我们在这里！”罗汐得到的情报告知他们，小吏当时被吓得手忙脚乱，竟把不该她看的卷宗也扔了过去。
而记载了城中怪异事的卷宗里，有小字批注何为真实何为虚构，甚至和附近城合谋编织谎言，都是新写上去的，恐怕是以为游猎团全是接令者，分散开来好逐个打击。
“这些小麻烦官府早请了术门中人来处理，而同行当中……还有珍宝阁的捉妖师。”罗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
当看到“珍宝阁”三字，尘封的记忆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珍宝阁，珍宝阁……她当年被珍宝阁当做妖类活捉、关押、虐待、实验、最后像货物一样卖给魔修！既然聘请了珍宝阁来，目的不言而喻！
是她错了！她光想着如何低调行事避免冲突，却忘了对于人来说，妖物本身就值得觊觎！当年她尚且刚刚出现异于常人的征兆就被盯上，还安排了专门捉妖的团队，如今他们一行目标这么大，要做的准备只会更多！
团长听完个中原委，朝地上唾了一口，“枉我们好心，大老远跑一趟，竟敢打老子的主意！”
另一个游猎着急地问：“大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跟老子杀出去！”团长忍不下这口气，恨不得现在就磨刀霍霍。
罗汐按住他，“冷静，如果打杀了人，就真被人族逮到由头开战了。”
“怕什么！我们妖难道还打不下小城？”
“但凡人背后有修者，有仙域，有天地法则保护！”罗汐手下用力，“一旦开战，妖域并不占理！”
就算人族真对他们存不可言说的心思，但毕竟没有放到台面，无凭无据的，而要是游猎团真动手了，大概率会被反咬一口。
团长气得在屋里来回走，须发直立，整颗脑袋活像只刺猬，“难道我们就只能逃？”
大老远跑一趟，不仅没办好事，反而惹一身腥灰溜溜地回去，游猎们别提有多难受。
“逃？不。”罗汐却否认，“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选择！”
“人族对我们有所图，那就让他们图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玄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