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行缓缓》木p

47、第四十七章

　　终于快到穗穗和聂树的大喜日子，那几天我天天乐呵乐呵的，就等着这一天去看新娘子，顺便大伙儿一起叙叙旧。
　　结果临时安排了个采访任务，浇灭了我满心的欢喜，就算这次来的是一个才华相当横溢，众星捧月一般存在的人物，但在我眼里，犹如一块煎熬，明显心思不在现场。
　　好不容易收工，匆匆打完招呼，急忙闪人，气喘吁吁地赶到婚礼现场，已经是穗穗和聂树交换戒指，随后接吻的阶段，拍拍胸脯，还好没错过高潮。
　　“怎么这么晚，穗穗还一直问我你会不会来呢？”芷晴在一边责怪道。
　　“没办法，主编临时突派任务。”我歉然，然后调侃道，“嘿嘿，今天怎么也会赶来的！就算是在大西洋彼岸，我也会赶最快的飞机回来！”
　　“受不了你！”琪元嘟嘟嘴道。
　　“哎哟，别说我了，快看那边，高潮时刻！”她们随我向前看去，聂树要亲穗穗了，此起彼伏的阵阵幸福感慨，溢满了整个婚礼场地。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琪元忍不住说了一句，她一向重情，此刻更能感觉到她的激动。
　　我们也轻声附和着，想着当初因为穗穗父母反对自己的女儿离家那么远，还担心过他们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而现在，看着这些长辈们眼里全是祝福和喜悦之情。
　　婚礼布置很精致也很用心，主调是纯净的白色，配以浅紫色缎面装饰点缀，清新淡雅有又不失高贵。随处可见鲜艳欲滴的花束，将整个会场布置成一个花的海洋，淡淡花香萦绕，浅浅清水滴落。穗穗一袭纯白抹胸婚纱拖地逶迤，淡淡的妆容，精致的发饰，聂树黑色的礼服挺拔而立，男有才，女有貌，看着就是天生一对。
　　“要扔捧花了！”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回过神来，见许多未婚女就很激动地往前冲，琪元、芷晴也拉着我往前挤，去凑着热闹。
　　“诶，你激动一点啊！”琪元瞪了我一眼。
　　“好好！”难得的机会，大家聚在一起，又像以前那样，可以热热闹闹一番。
　　随着穗穗丢出的捧花，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往这边来，芷晴和琪元倒是很沉浸在这种气氛中，欢欢喜喜地蹦跳着，看着捧花被数度顶起，欢乐地在空中跳跃，就像美妙的音符在谱奏一曲欢乐。我往旁边缓缓退开，忽然撞到个人，我忙向后说着，“不好意思”，瞥见——
　　他只是看着前面，说，“你这样往旁边让，捧花是怎么也掉不到你这边的！”
　　“......”时光的错觉，我看着他——
　　“恩，有时候即使你不去抢也不代表它不会属于你。”他淡淡地说着这话，若有所指，若有所思，忽然被他转了个身，往前一推，不自觉——
　　“啊，一一！”
　　“不错啊！”芷晴和琪元兴奋地跑过来，而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刚刚还在空中跳跃着的捧花，此刻安安静静地落在我怀里，“有时候即使你不去抢也不代表它不会属于你”，他的话！他！忽然回过神来，急忙向后看去，而身后，什么也没有！
　　“你在找什么？”琪元用手肘顶了顶我，“从刚刚开始就见你魂不守舍的样子。”
　　“......”幻觉吗？太累了？最近的工作是有点多，可是——“琪元，你掐我一下，狠一点！”见琪元只是疑惑地看着我，我又催促了一声，琪元才缓缓地掐上我的手臂，痛感，清清楚楚的痛感。
　　“我刚刚是在做梦吗？”我自己问自己，却不敢确定这答案的真实性。
　　“搞什么啊！”听得我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琪元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我们这边放。
　　“我好像看到他了。”我自顾自地说着。
　　“谁啊？”芷晴回过来时，听见我的话，奇怪地问了一句，然后，“一一，你怎么了？”她摇着我的肩，琪元也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忙放下餐盘，“一一？”慌乱地替我擦掉眼泪，“怎么哭了？”大家注意到我们三个这边的混乱，纷纷注目。
　　“穗穗结婚你也不用伤感成这样，她还是我们的穗穗啊，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她！”芷晴见周边的人投来异样的眼神，忙这么说着。
　　“一一啊，真是的，你迟到就算了，还给我演深情戏码！”穗穗跑过来，抱住我，声音微微变调，“过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惩罚你！”大家以为我们只是姐妹情深，感叹过后，又继续他们的热闹，不再看我们这边。
　　聂树也过来问怎么了，我看着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歉。他们看着我沉默了一阵，最后琪元敲了下我的脑袋，说，“没事别吓人！真是的，多大的人了！”我点点头。
　　自助餐结束以后，说着要去闹洞房，我心里一直想着刚刚的事情，反应总是慢半拍，不然就是没听见她们的话，后来他们就自顾自闹，我一个人站在一边。
　　“喏，签名薄。”芷晴递过来本本子，我愣了一下，接过，“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我打开看，翻完，合上，暗叹一声，果然没有，我还傻傻地期待。
　　“你是不是太辛苦了？”芷晴摸了摸我的脸，说道，“总是听你说要跑东跑西，你不是做文字编辑吗，怎么总是往外跑？”
　　“文字编辑也是要到外面取材的，总是窝在格子间里能写出什么来？”我淡淡说道。
　　芷晴看了我一眼，不语，琪元也过来，说，“洞房在里面，你们俩在外面闹什么？”然后将我们两个人拖进去，正好看见穗穗和聂树被要求做高难度的动作失败接受惩罚，众人起哄让聂树用嘴喂穗穗吃东西，两个人脸上都是无奈和疲惫，然而看着我们这群依旧兴致昂扬的人，满眼的怨念，却又只能照着我们的要求默默地做着......
　　闹完洞房已经将近晚上11点，不用说穗穗和聂树被我们搅得精疲力竭，我们光是站着看也觉得累。人家新婚，总不好意思凑在那里做电灯泡，更何况我们三盏都是超级大功率的。
　　白天还有些黏腻的空气，深夜时分倒觉得清凉了许多，走在路上，微风习习，乘着芷晴她们登记的时候偷偷溜到酒店外面，坐在对面马路的长椅上，仰头看起星星来。虽然如今的星空已经不再朗朗，然而星星对于人类总是那么的有吸引力，以至于想要矫情的时候，就选择看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星星，数着数着，渐渐看不清，就重新开始，一颗，两颗，三颗......怎么又看不清了？只能再重新开始，来来回回好几次——
　　“一一，你犯傻啊！”琪元埋怨的声音，忽然抱住我，轻拍我的背，芷晴在一边坐下，有些怜惜地看着我。“你已经等了他快三年了，他要出现早就出现了，难不成你真的要像小说里的傻女人一样等到他带着新的女朋友出现，然后才死心？”
　　“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个花心大萝卜，经常混酒吧，油嘴滑舌，仗着有副好皮相就到处骗女人。就算他也有点本事，但这种有钱人，明显就是品行不正的，只想着靠你姐姐的关系获取更大的利益，这种人眼里，什么都不会是真的，他只不过是擅长利用而已，幸亏最后真相大白，他灰溜溜地逃走，你该庆幸他走了，不至于把你一辈子都搭上。你当初被他骗得团团转，已经很……算了，那些都过去了，好不容易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干嘛还忘不了那个混蛋？”琪元的声音微微哽咽，我——
　　“咳咳”几声，她们俩立刻惊讶地大叫，看着一边的他，然后再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意外和不解，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感觉着眼泪奔涌，不可抑制。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见到他的心情，总之是，什么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辨不明。
　　“丁一，我算是认识你了！”琪元最后很火大地吼了一声，拖着芷晴立马走人，芷晴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挥挥手，我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变成控诉大会了？”何墨拿着一盒面抽纸，在我旁边坐下，我往旁边移了移，抱住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轻轻吸气。
　　他抽着纸巾，擦掉我的眼泪，“我可是记得某个人在20岁生日的时候说过，那天是她最后一次做鸵鸟，怎么我今天就看见了只大大的鸵鸟？”这么熟悉的口吻，总是喜欢开我玩笑，能这么准地抓到我的小辫子，可是——
　　“丁丁？”被轻轻地拥入一个怀里，还带着温柔地轻抚，我掐了一下，不疼，又狠狠地用力掐了一下，根本就不疼，假的，我在做梦，我又在做一个傻傻的梦，“丁丁，你掐的是我的大腿。”说得云淡风轻，飘进我的耳里，重重地砸在我的心窝。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笑了，眼里的戏谑，这么熟悉，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缓缓地说，“我回来了。”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
　　坐在酒店的床上，只是愣愣地看着何墨那已经被我的眼泪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西装，他一如既往地开口就是嘲笑，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哭？”
　　我抬头看他，还是觉得这么不真实，伸手去摸他的脸，柔软的触感，还有细细的胡茬，有些扎手。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忽然又是一阵迷蒙，他叹了口气，伸手圈我入怀，我推开他，他微微惊讶，我淡淡地说，“你的衣服好恶心。”换他愣了一秒，淡笑着利索地解开了扣子，往地上一扔，然后霸道地将我抱在怀里。
　　我闭着眼平复了情绪，收敛了眼泪，但心想到他离开了这么久，“何墨，我讨厌你！”我说道，“为什么就那样走了？你凭什么自说自话就做那样的事？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你当我是谁啊？”看着他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我就来气，这个人总是这样，心里的事藏得越深，脸上的表情就越灿烂——
　　他轻笑着拂开我皱着的眉头，淡淡地说着，“我当你是丁丁啊，没事就喜欢做鸵鸟的丁丁，总是自我矛盾的丁丁，把事情藏在心里不说的丁丁——”他这么说着，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却和以前不一样。
　　看着他的笑容，我问道，“你没事了吗？”
　　“你说，我能有什么事？”轻松的语调，一如他的风格。
　　我看着他，不语，他神色渐渐沉下来，说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真的以为你是超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一阵火大，推开他，往门口走去，这个人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你去哪里？”他见我走向房门，问道。
　　“管我？！”
　　拉开门，他抓住了我，我说，“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别管我的事。”
　　“丁丁。”他喊了一声，我甩开他的手，出了门，好心没好报，好心没好报，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将事情扛下，满足自己无聊的英雄情结！算自己了不起，能屈能伸，能忍能藏，你以为自己是忍者神龟，你是男人又怎么样，偶尔一下说说心里话会死啊！
　　“丁丁！”他追上我，“你以后会知道的。”
　　“又是以后！”我生气地看着他，“三年前你就这样说过了，这次你又这样说，请问，这个以后是什么时候啊？”
　　“很快。”听他这么说，我一阵奇怪，怎么转得这么快，他哄着一般地说道，“现在，你就先去洗澡，然后快点睡觉。”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表情，又恢复成淡然的样子，我又一阵火刚升起，他忽然说，“你明天休息么？”想到明天的工作，再看他的表情，一下子好累，不想再管了。
　　“丁丁，别太为难自己。”他看着我这样说道，我看了看他，淡淡地哼了一声，进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见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忽然意识到件很重要的事情，问，“你，就要了一间房？”他听见我问话，抬头，看了我一眼，若有深意地一笑，说，“我为什么要订两间房？”
　　“我，我和你，两，两个人！”我被他的反问弄得有些短路。
　　“两个人，又怎样？”他完全一副装傻的态度。
　　“我，我打电话，找芷晴去。”说着，去掏手机，被他先一步将包拿开，他挑着眉说，“又不是第一天同处一室，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你害什么羞？”说着，靠近我，我的心又是一阵扑通扑通。
　　“丁丁，我们有多久没见？”忽然的煽情，有点适应不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吸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哪里不正常？”他笑着问，还有那让我看着有些发毛的笑意。
　　“呃呵呵，我明天还有工作，我先去睡了，你，随——”想说“随意”的，可是想到万一，立刻掐掉尾音，可还是被他接了过去——
　　“随意，呵呵，那我就和你挤一挤？”说着，很自觉地往床上一躺，我一下僵在那里。“你不是明天有工作么，快点睡觉！”
　　“我，我还是睡沙发好了！”说着扯了条毯子，往沙发上躺，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坦然地关灯，我暗自呼了一口气，闭上眼。可是心静不下来，很多记忆的片段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漂浮，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又出现在我面前，而恰好子璇姐姐也是这个时候回来，他的样子又像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徐志摩的那首诗一样，“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他这三年到底干什么去了？当初又为什么那样做？
　　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睁开了眼，望向眼前的黑暗，虽然是在黑暗里，但是隐隐地依稀可辨，似乎，“啊——”，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他忽地靠近我，将我抱了起来，我闻到他的味道，不自觉地脸红。
　　“你，你干嘛？”我问着，被他放到了床上。
　　“我想和你睡觉。”好像很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躺到我身边，侧身抱住了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感觉到他的体温，却一动也不敢动。“你要装干尸吗？”他又出声，说了一句。
　　“何墨，能不能不要这样？”我试探地问着。
　　“不行。”很干脆利落。
　　“那你还没洗澡呢！”空气凝结了一刻，然后他在我的额头印了一个吻，起身往浴室走去。我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想着还是打电话给芷晴吧，结果接通了以后被琪元飞快地噎了句，“你活该！”第二个电话，我是连一句话都还没机会说，就被挂断，听着话筒那边嘟嘟声，试着又拨了一遍，这次更狠，直接是关机的提示。
　　我看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暗叹，没必要这么对我吧！正想着，手机被拿过，被按了关机，我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掉，他的脸也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时间静静流淌。
　　我慢慢向前靠近他，缓缓伸手抱住他，靠在他的胸膛，安然踏实，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