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回京,雨夜 ...
-
莲溪早上起来,回忆起了滕王家走水的事情,心情大好,她甚至要来了管事的下人,让她给家里的每个下人这个月的薪水都加倍。管事的知道她心思,还特地给她详细描述了一下隔壁的惨状,莲溪笑得眼睛弯弯,于是愉快的决定今天继续去找飞雪玩。
莲溪到了飞雪家,和前院看门人打了个招呼就要往里走,但是看门人喊住了她,这人看起来也一把年纪了,但是现在脸上的神情确是实打实的畏惧与怯懦,他说:“郡主,我们家小姐如今即将要出阁了,时间都安排满了,实在是没空陪您了。”
莲溪眼神一黯。飞雪原本就是庶女,不受家里重视,如今的未婚夫也是“高嫁”,在这个关头,莲溪能帮她的只有不打扰她,让她更好的完成家里面布置的一切任务。莲溪点点头,从高高的台阶上又走了下来,感觉自己有点狼狈。京城里年龄相仿的人很多,但是莲溪的朋友很少,她因为她的地位和性格,并没有获得几个真心的朋友,何况她总是在四处奔波,四海为家。
想到这一切,莲溪呼出一口气,嘱咐身边的侍从去打听今天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活动,侍从是个伶俐的男孩,没多久就告诉莲溪,有个戏坊的招牌花旦要离别舞台了,今天是她最后一场告别演出。莲溪从来不爱听戏,她对这群人也没有印象,但是既然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就去凑凑热闹。
花旦都是由男人装扮的,这个莲溪一早就知道,但等她真的到了现场,隐瞒了身份坐定以后才发现,这个花旦不仅唱功了的,长相也可谓是倾国倾城。脸上的油彩和两鬓的头发修饰了他的美貌,但是并没有隐藏他真正的脸型。莲溪能看出来,他有着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还有珠圆玉润的脸型。
旁边的人正在商量着出价的问题,莲溪一开始不以为然,直到她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台上之人的告别会,更是他的竞价会。相当戏台上的男人即将被旁边大腹便便的低阶官员收入府宅,莲溪就感到一阵恶心。她轻声吩咐侍从,现在就去后台,加最高价把男人从戏班里面赎出来。
台上的演出落幕了,台下掌声刚响起没几秒,更大的噪杂声就响起来了。原本上不得台面的竞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他们都在谈论值不值得买,打算花上什么价格。直到戏班老板藏不住喜色的上台,笑眯眯的说:“各位看官,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场演出了!因为就在刚刚,我们的青鸾已经被一位爷赎下,从此不再抛头露面了,对不住各位爷了,今天的演出就到这里结束了!”
台下一片哗然,吵闹声比刚才还要夸张,各种恶言恶语都朝着台上涌去,有些沉不住气的,连果盘连同里面的东西都丢到台上去了。台上的老板不住的道歉,但是脸上的笑意盖也盖不住。
后台的青鸾听见老板的话也是差一点握不住卸妆的软巾。虽然知道自从进入戏班,自己的生命就不再由自己所有,也知道这次演出的性质,但是这样毫无防备的离别,让他难以控制内心的负面情绪。他浑浑噩噩的卸完妆,准备好了迎接更加没有希望的生活。前来接他的侍从已经到了,他顺从的跟着这个沉默的侍从出了门,进了轿,又送入了府宅,从始至终没有拉开帘子朝外面看一眼。
莲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因为白天的时候从戏班出来,她还去了护城河那边的集市,看了会时兴的小玩意儿,还和一个不那么亲近的高官之女吃了顿没什么滋味的饭菜。莲溪进入卧房,正要沐浴更衣,方才想起来今天府里新进了一个青鸾,于是决定先去看看他。顺便她对他的本来面貌也很好奇。
青鸾的房间安排在内侍房附近,谭贞他们便住在这里。莲溪路过谭贞的房间,黑漆漆的,可能是已经睡下了。到了青鸾的房间附近,远远便能看见他的房间里温暖的火光。莲溪也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男人相处,先屏退了下人,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但门是虚掩着的,于是莲溪轻轻推开门又合上,朝卧室的方向望过去,又走了两步还是没看见人,正要疑惑地问出声,却有一个人影裹着香风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自己,那人的声音还带着颤音:“主公……”莲溪一下子就呆住了,头脑被香味弄得有些不清醒,她甚至觉得有些温暖,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动弹,甚至连脸也是慢慢才变红的。因为已经回府的缘故,莲溪头上本就没了头饰,这下被认成了男人,也是人之常情。莲溪伸出手反握住了身后人的手,然后双手打开,转身就看见了精心打扮过后的青鸾。因为不在舞台上了,他的妆画的更加清丽,眉眼都精致的不可方物。看见转过身的莲溪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子,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羞怯,想要挣脱手,却被铃木软软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他赶忙道歉:“对不起……小人……”说到这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铃木也不在意他这番话,只是老神在在的拉着青鸾坐到客厅,然后和他聊起天:“你不用紧张,我没有觉得被冒犯。我之所以为你赎身也不是有所图,只是心之所至罢了。”
青鸾听起来对这番说辞并未完全放心,但是还是尽力做出了放心的样子:“谢谢主公,还不知主公的尊府是何名讳。”
“这里是郡主府。以后你就是我府上的人了。”
“原来是郡主大人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郡主大人。”青鸾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因为传闻中的小郡主喜怒不定,极难伺候。
莲溪倒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所谓的说:“不用这些虚礼。接下来你回答我的话就行。你原先是哪里人,目前可有什么亲人健在?”
“小人自小就被人牙子拐来京城,并不知道是否还有亲人建在。如今郡主大人为我赎身,如果大人不嫌弃,奴就将您当作自己的再生父母了。”
莲溪点点头,看起来很是少年老成。戏班子里每年都会招进一群年轻的孩子来培养,很多像莲溪这个年纪的,虽然台上表演功力已经老成,但是平日里聊天就会发现他们的思想还很幼稚。青鸾和他们交流不多,如今面对莲溪,他也只能试探着用和成年人聊天的态度来沟通,莲溪对此接受良好,一番谈论下来,青鸾已经初步放下了对于莲溪的戒心。他已经知道,这位看起来稚气的郡主实际上并不幼稚,而且由于身份高贵,她并不屑于对他这种人耍手段,有什么就说什么。什么敲打和提点也没有,就像是两个普通朋友在谈天。青鸾缺乏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显得笨拙。等到莲溪全都了解完了从房间走开,青鸾才发现对方从始至终都拉着自己的一只手,甚至是无意识的摩梭了几下。他回想起莲溪进入房间,他是那样视死如归的从背后抱住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这个人一起睡于床榻之上的种种准备。
这是钟莲溪得知自己进入定型期的第三十天。这三十天里面她渐渐从一开始的“万一还有转变”的侥幸心理,变成了“那就这样吧”的心态。谭贞对于莲溪的教导也从莲溪回京的那一天开始没有间断过。莲溪对这个严格的老师没什么话好说,因为对方严肃而无趣,她对谭贞唯一的好奇就在于,这个完全不会法术的人是如何做到,每一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莲溪正在用法术偷懒。比如稍微用一点法力提升伤害,提供隐形依靠物体等等。他们的联系也仅仅在课上,教学结束便又成了陌生人。
定型期第三十一天,莲溪收到了陈树的来信,来信里说,那个遍体鳞伤的金发男人已经可以勉强下床走路了,但是他似乎并不会这里的语言,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以及这个男人得知陈树要给莲溪写信以后,拿出来一张薄薄的纸条,示意陈树一同带去给莲溪。
莲溪这才发现信封里似乎还有一张单独的纸片,倒出来一看,似乎是涨空白的纸条,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张纸条暗藏玄机,但是无论是浸水还是牛奶,火焰还是低温,都无法上面的“内容”现形。莲溪折腾了半个晚上,不断地试错,最终确定了,这就是一张空白的纸条。
……好你个陌生人,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莲溪心里很是无语。夜已经很深了,院子里的月色似乎还不错,莲溪悄无声息的闪到房顶,院子里有一棵参天的梓树,由于是夜深人静,莲溪突然起了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她又移动到屋顶上有梓树树荫的地方,正打算就地躺下,发现远处的城墙上有人在高速移动。有异样。莲溪瞬间移动到梓树上屏息。那道在夜色中不甚明显的黑色人影在莲溪的视线锁定中一路朝着她这个方向来了。莲溪对于危险的快速反应成了本能,她在瞬间开启了隐身。宫墙高低错落,来人行进速度飞快,莲溪眼看着他在郡主府的一角消失了踪影。
……
原来是自家的贼啊。莲溪瞬间觉得无趣了起来。她的生活乏善可陈,来来往往也就那么几个人,能潜入郡主府的必有所图,但整个郡主府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她这个人,任何势力勾结,明争暗斗,或是家长里短,在她这里全都不存在。莲溪原本因为意外和未知而兴奋的神色因为事情过于无趣的走向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厌世脸。现在可以安心欣赏月色了,不过她也没了这个心思,回到卧室便准备就寝了。
另一边,谭贞在跳下郡主府墙头的一瞬间,心里有一种微妙的被窥视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进一步压低了脚步声,轻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四壁可见的卧室,他才稍微有了一些安定的感觉。
不远处,一个纸鹤模样的听风阵被一只清瘦白皙的手从窗台轻轻收了回去,窗前的摆台上摆着扦插的睡莲,睡莲因为夜色而紧紧的闭合,旁边人的心也因又一日无望的等待而失落了下去。
……
早上又是熟悉的练武。谭贞仍旧沉默的演示,监督,对战,莲溪也是沉默的观看,练习,对战。再最后一次对战结束的时候,谭贞轻轻扶了一把由于脱力而快要倒下的莲溪,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郡主,王上嘱托卑职对您的基础训练已经基本完成了,接下来的训练会由其他老师来完成。”
莲溪不喜他人的触碰,但谭贞只是轻轻扶了一下便缩回手,因此她并未觉得不适。谭贞说的阶段性练习在她的意料之外。莲溪点点头:“有劳谭老师这段时间的教导。”使徒二人分外冷漠的互相告别。等到谭贞走了,莲溪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他关于接下来武学训练的事情。王上还真是用心良苦,连武学训练都分步骤的找了老师来。但莲溪不管怎样配合,心里说到底对这种事还是厌烦的。法术可以让千里之外的敌人变成碎片,武力却只能挫伤触手可及的敌人。
武学第一阶段练习结束这一消息当天就传到了王上那里,王上派人让莲溪前去。看来是要给姑姑展示自己所学了,莲溪在前去的路上还在心里默默回顾这段时间所学内容,等进了王上专属的御花园,仆从们都退下了,莲溪一个人走进御花园,却又遇到了上次的那个黑发美少年。上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在御花园的角落偷偷钓鱼,这一次更加大胆,在九曲桥上摘水里的荷花,一手往前谈去,一手则是攥了一捧荷花。这种事一不小心就是死罪。莲溪看他美貌,想着过去提醒一下,谁知那少年看见她非但不避,还笑逐颜开的朝她走过来。莲溪心里好奇,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少年走到莲溪面前,他的脸白皙清透,身上的桂花色衣衫穿的随性。他的一头长发像上次一样自然的披散在身后,不那么英气,更多的是美丽。少年开口也是清透明晰的声线,他说:“是莲溪郡主吗?王上告诉我郡主马上要前来,嘱咐我准备准备。”
莲溪点头,问道:“这花是为我准备的吗?那上次你钓的鱼呢?又是为谁准备的?”
少年笑得眼睛弯弯:“郡主原来已经见过我了,看来是对我有所不满呀。上次的鱼?你是说前天还是大前天,又或是更久之前?”
“看来还是惯犯。”莲溪惦记着要去见王上,看少年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他的举止有什么危险的,“既然这样,那我先去见王上了。”
“郡主带上我的礼物再去吧。”少年正要把手上的荷送给莲溪,却又突然把手收了回去。 “荷花刺多,等我处理好再送到郡主府上吧。”
莲溪对少年身份好奇:“谢谢你的好意,你是这后宫中的妃嫔吗?”
少年神秘一笑:“等见到王上,郡主就知道了。”
莲溪于是怀着好奇去了仁宗的书房。仁宗一边在忙着没有尽头的奏折批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莲溪聊天。莲溪也就乖乖坐着,有问必答。在晚膳之前,莲溪给姑姑展示了这段时间的所学,仁宗很满意。她说:“既然如此,我就让这二阶段训练的老师先去你府上了。”
莲溪点头应是,等回到自己的府邸,发现那个黑发少年正坐在前厅,之前的莲花也被妥善放置在了一个长颈花瓶中。王上的仆从说第二任老师叫做徐捷。莲溪试探着喊:“是徐师么?”
少年笑了笑:“是徐捷。郡主唤我本名即可。”
“既然如此,那徐师唤我钟廉吧,既是化名,也就不涉及尊卑长幼。”
徐捷点头,又和莲溪随便聊了些什么,一起用过晚膳,就随仆人回到自己的院里。他问了仆从莲溪前段时间的训练作息,然后愉快的决定:“告诉郡主,训练时间照旧。”
莲溪又过上了规律到不能再规律的生活,只是从原本的基本拳脚训练,变成了千奇百怪的躲闪训练。当敌人在远处,应当如何躲闪,当敌人在后方如何躲闪,以及面对不同的武器和不同人的性格应当如何应对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些构成了第二阶段训练的全部内容。莲溪对此喜闻乐见,因为每次训练的最后一刻钟时间,是莲溪“追杀”徐捷的时间。在这一刻钟里面,莲溪可以随意使用法术或者是近战武器,只要能够找到徐捷并在他身上沾上红色颜料就可以判为莲溪赢。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徐捷选择的躲藏地点总是出人意料,他躲开攻击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比如一面挥舞起来极为方便的小盾牌,比如混淆头发的香味让莲溪错判攻击目标,比如在开始的一瞬间闪到很远的地方去。
闪避练习不间断的进行了三个月。期间莲溪已经完全学会了各种摆脱怀疑的话术和技法,以及动作上的轻快敏捷。这是法术不能带给她的另一种安全感,法术像是华丽的长袍,象征着地位与支配,而武力则像是贴身衣服,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是不可缺少。
闪避训练的最后半个月,莲溪已经和徐捷成了互相打趣的朋友关系,徐捷是个性格很不错的男生,平日里爱好就是钓鱼和插花,同时又很大胆,比如莲溪后来才知道,御花园是严禁外人随便进入的,但身手矫健的徐捷从来不在乎这个。
闪躲训练在最后一次追击训练中落下帷幕,徐捷说,以后在外面遇到强敌,可以报他的名字。莲溪从未在华贤亭口中听说过徐捷的名字,她心里并不是很在意徐捷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就这样,两个人稀里糊涂的认识,又稀里糊涂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