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一朵朵》梦晴曦

3、第三章

　　沈潮生坐在渔船上，看着江海平撒网又收网，反反复复。江海平收完鱼，顺带瞥了一眼沈潮生，只见沈潮生直勾勾盯着地上不断扑腾的一条小鱼，显然思绪已经不知漂到何方了。江海平眨眨眼，看着沈潮生深棕色的头发，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你干嘛？”
　　沈潮生猛然从思绪中回转，一抬头就看到了手还伸在半空中的江海平，江海平嘴角微微上扬，“你头发上沾上脏东西了，我帮你拿下去。”说话间，船上的鱼钩忽然猛的向下坠，江海平感觉收杆拉鱼，不多时，一条肥胖的黄花鱼挣扎着露出了水面，沈潮生见状十分惊讶，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也是头一次钓到这么大的鱼。刚要开口叫喊，就被江海平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无捂住了嘴，“不许喊，鱼该被你吓跑了。”沈潮生生生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温暖的鼻息扑在江海平手心里，可能是因为他常年打渔的缘故，不仅身上，就连江海平的手上都带着星星点点的海味，意外的是，沈潮生并不觉得难闻，他鼻子抽了抽，江海平赶紧放下手，转头处理那条黄花鱼。
　　沈潮生靠在船舱里，忽然抬头轻声问道：“江海平，这条鱼，可以卖给我吗？”江海平回头看了沈潮生一眼，“为什么？”沈潮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把这条鱼买了，你可以再给我做一次鱼吃吗？我可以付给你餐费，毕竟…很长时间没有人再给我做鱼吃了。”
　　母亲在世时，沈潮生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鱼，不管是哪种做法，怎么做，他都百吃不腻。那时母亲还会笑着打趣他是不是鲤鱼精转世，每次沈潮生放假回家时，母亲都会做一大桌子丰盛佳肴，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母亲还是会精心准备每一道菜。她会注意沈潮生哪一盘菜多吃了几口，哪一盘少吃，每次她看到沈潮生吃的少的那盘菜，母亲总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把那盘菜端到自己面前，一边吃一边抱怨现在的手艺越来越差，让沈潮生不要嫌弃。当时沈潮生还笑着对她说要好好学习，将来不要母亲给她做饭，他要自己赚钱以后雇人给母亲做饭吃，只是…再也等不到了。
　　思绪回转，每次沈潮生想起母亲，眼眶总会莫名湿润，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也只有母亲了，过了几个月，他还是没能走出母亲的伤痛中，不断徘徊在其中。
　　江海平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良久，江海平扭过头。
　　“好”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世界上所有鱼的做法都做给你吃。
　　在心底，江海平微微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潮生还是一如小时候那样，他就像一条不断吐丝的蚕，每每遇到伤痛，都习惯自己接受，自己消化，却不愿与旁人吐露半分，纵使表面上再表现的若无其事，但江海平能看见的永远只是他内心深处的那缕哀思，每每看到，他的心也会跟着沈潮生微微刺痛。
　　二人坐在渔船上，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一时间竟只能听见浪花拍打海滩和海鸟在天空中盘旋鸣叫的声音。太阳渐渐往下落，云层还嵌着金色的光，天边的太阳染红了旁边的云霞，倾洒在渔船里。江海平站起身，清点着各种鱼的数量与品种。渔船慢慢往回航行，沈潮生望着沙滩上嘻笑打闹的孩子，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想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里啊。
　　沈潮生歪着头，小时候母亲带他来过这里，在有限的那段记忆里，他遇见过一个小男孩，那天天空阴沉沉的，海浪卷着闪电划过天空，沈潮生趴在阳台边上，等着母亲回来。在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之际，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奔跑在沙滩上，后面的海浪对他穷追不舍，好似只要他停下步伐就将他吞噬。沈潮生赶紧推开门，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向小男孩跑去，将他带回了房间，再后来的事情，他也记不清了，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男孩的一双桃花眼。想到这，他扭头看了看江海平，江海平也有一双桃花眼啊，真巧，他想。
　　渔船终于安稳的停到了海边，沈潮生从船上跳下去，伸手帮江海平把这一筐筐鱼搬下去，时间刚好赶上退潮，沙滩上遍布着海螺和小螃蟹，沈潮生弯下腰，看着一只螃蟹横行霸道的从他脚前走过，最后走进大海中，他在海边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渔船边上等江海平。
　　“你先回去吧，我交完货就去找你。”
　　“哦，好。”
　　说完，江海平就转身继续清对账单，沈潮生顺着上午来时的路溜溜哒哒，最后在一所商店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