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扣柴扉》缘浅时无

2、入荼 亮闪闪的，

　　第二章如荼
　　正式上学第一天，叶蓁破天荒地买了回椰蓉包。真是，受了谁的蛊。
　　一品包子铺当真是一品，每天早晨都围聚着四面八方来的学生。正准备咬下第一口识一眼椰蓉真面目——
　　“早啊，叶蓁，我在8班。你在哪儿呢？”是初中隔壁班的班长杜未陵，因为兄弟班的关系，两个班的人都默契地混熟起来。
　　“我在5班呢。不是，过了一个暑假你怎么窜这么高了，偷摸摸补啥呢？”杜未陵自然而然搭上叶蓁的肩膀，慢悠悠地说：
　　“反正不是椰蓉包~~偷偷和你说，我姨妈专门从立本带回来的，壮阳水哦。”

　　杜未陵中考前暗恋上一女孩子，得知她会去成玉高中的国际部，于是抱着反正考不上本部那就滑档到国际部追人去的想法，将本部列为第一志愿。于是俩人一起相约考前捡垃圾，谁知这让天公感动得泣涕零如雨，考了三天连下了三天雨，顺顺利利让两人去本部再续初中缘。
　　“滚吧，你多喝点吧。对了，那女孩追上没啊。其实这椰蓉包还挺好吃的，糯糯的还不是很甜，你可以给她送。”
　　“当然追上了，但我现在和她只能隔杆相望，这送过去早凉了，哎。”国际部和本部之间就相隔一个铁门。虽然只是一个铁门，却堪比是海峡两岸，每天晚自习下课都在上演着苦情大戏——
　　情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ta什么时候会在那头。
　　“看见我书包上的钥匙扣了吗，猜猜哪来的？”
　　“呵，对象送的。”
　　“准切的说，是对象做了然后送的。”“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开学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她了，一如不见如隔三秋，我已经快成望妻石了，哎……”
　　这本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可在杜未陵眉飞色舞之下满满都是现充的炫耀感，“莫挨老子。你了不起，爱学习的我，更了不起！”

　　一八卦起来就差点忘了时间。叶蓁从后门猫进教室落位，就想歪在墙角，刚抬头看早读内容就看见华汶在写课表，有力有形，娟秀的同时又有势如破竹的感觉。叶蓁盯着“英”下面的六边形入了神——谁还不知道是数学课了。怎么下面又有一个“数”。
　　阿数，开学第一天就要见识到你的热情了吗……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随之而来的就是叶蓁的一声长叹。
　　“你一口气这么长是想让孔夫子也感受你的韭菜味儿吗。”一早就开始嘴贫的华汶。
　　“滚啊，你才吃韭菜了大早上的。再说，孔夫子可是六艺能手，他是不会知我两节数学苦手的。则何以哉！”
　　“噗嗤，不会真的有笨瓜以为画个六边形就代表数学课吧。”叶蓁皱了一下眉头瞪了他一眼，于是就看到华汶那张看似水波不惊的脸像被打了水漂一样生动了起来。
　　“那是环己烷，是不是很可爱。它其实是个有机化合物，化学式是 C6H12，是不是有六六大顺那味儿。还有个跟它长的很像的是苯环，像一个望远镜，我画给你看看要不要。哎，你说话啊，嘲笑一下这么小肚鸡肠哦。”见叶蓁真的不理他了，
　　“真真，假假？”华汶见他还是没反应正准备抬手碰他。

　　“华汶！站起来。”华汶顿了一下，轻脚拉开了凳子，语文老师上岗第一把火——走猫步还轻俏。
　　“语文课前把你的翻译和圈点的重点字词都投在大屏上。”第二把火——吃黄连还不苦。
　　“啊，，，好的潘老师，我保证完成任务。”等这次的猫步从前门消失了。叶蓁轻飘飘回：
　　“我不知道环己烷可不可爱，也不知道苯环像不像望远镜，我只知道华汶要完。”
　　昨天，没有语文作业，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第三把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还好第二节早读是英语，叶蓁一心二用，一遍扬声背着单词，一边还要偷瞄华汶，时不时还要来一个友情提醒——
　　哎，华汶，Unit 1的单词背完了吗，你这要是被检查员看见扣分了就是直接到静姐那儿喝茶了。
　　男人间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华汶不闻不问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没过一会儿，开始学叶蓁读英文的调子，一唱一和，还要装模作样自己拿着笔是在拼写单词，
　　“bound。”“邦德。B o u n d”
　　“可蓝德（calendar）。”“calendar。”故意来一遍正确的。
　　…………愈演愈烈…………
　　到后来两人的单词背诵已经变成双簧表演了。等叶蓁强忍笑意再次偷瞄着华汶。

　　初秋的阳光好像也是刚睡醒，透过窗户的帘幕探出点头，刚巧留了一隅，渡上了华汶的眼镜边，影影绰绰是华汶的笑意，一触即收，一眼即灭。
　　却亮闪闪的，发光了一整个秋夜。

　　在华同学奋笔疾书下，语文课总算是有惊无险。有趣的是，今天一上午俩人都老实安分，实践着老死不相往来。
　　毕竟周一是活动课——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成玉高中作为区第一重点高中，除了独爱数学之出难题而不解，还会精准把控学生作息。一三五活动课学生自主安排，二四这段活动时间就属于英语听力风暴了。
　　对于华汶和叶蓁这帮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来说，活动课就是球场上摩拳擦掌，看看今天谁是爸爸。

　　虽是初秋，傍晚时分的太阳却懒洋洋的，满上枝丫将金光洒满少年的肩头，时不时还有轻柔的鸟鸣应和，忽近忽远，拉长了自习课人的思绪。
　　忽一阵凉风，让叶蓁一哆嗦，终于看清了试卷的要求是求真子集。“哗啦——。”叶蓁猛地一关窗，鸟鸣声再也透不过了。

　　“快下课了我来说一下啊，明天会对寄宿生宿舍环境进行全面的检查，考虑到宿舍是刚装修完还需要大量的清扫工作，走读生也去帮寄宿生一下。现在我来说明一下宿舍相关的条例……”
　　不愧是班主任“静姐”，来得措手不及。
　　“哎，等会我就去你那个宿舍，咱快点搞。”叶蓁一伸手在华汶桌子上点了点，

　　虽是开学第一天，但大部分学生已经根据第一印象确定好了临时小团体。华汶那一组是三人一排的，另外两人初中认识早已两情相悦，一时也不太好意思拉着对方去帮忙。又或者说，华汶有点喜欢和他凑在一块——一定是我想逮着机会让叶蓁给我擦鞋。
　　“行啊，昨天我妈刚给我囤了货，叫声爸爸我就好善乐施一下。”华汶停了笔笨拙地转了一圈，抿嘴偷笑了一下。
　　“死远点，我稀罕吗还。搞完球场见看谁是爸爸。”
　　叶蓁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华汶的眼里，本是嚣张跋扈的表情却偏偏长在那张眉眼温和可人的脸上，眼尾还像红杏出墙微微上翘，不偏不倚刚好有颗淡淡的泪痣，干燥的天让叶蓁的嘴唇泛红，明明是江南小生温文尔雅的相貌，非要拧眉抬颚虚张声势一下，还真是有点可爱。
　　一时没憋住，“噗嗤。”这下让叶蓁更气急败坏了。

　　属于活动课的bgm响起——“当我一直向前钻进危险的森林~~”今天的广播站选的歌也太轻快了。随之而来的桌子与椅子相碰的滋啦声，
　　“go go go go!”“快点走快点走，哈压库！！！”“走走走。一库搜！”
　　…………
　　楼道出现人挤人现象，让叶蓁不得不放弃并肩走的策略，只能寸步不离跟着华汶屁股后面，正低着头准备抬脚，华汶冒出一句：“我挺喜欢二郎神的。”
　　叶蓁不知所意说“怎么，难道他是单眼皮小眼聚光？”
　　“不是，因为哮天犬，跟他形影不离，我感觉和你挺像的。哈哈哈哈。”说完华汶就看准人流的空隙溜烟跑上去。“你等着——！！！”

　　成玉高中以寄宿为主，因为宿舍刚扩建整修每间住的人缩减到5人，旧墙皮、滴在地上的涂料块堆在好几个小角落，卫生间也是肉眼可见的狼藉。
　　根据班级顺次排号，华汶这个宿舍本应与四班合宿，心许是两个班班主任从中作梗，硬是空了两个床位出来。另外两个舍友去小卖部买东西还没回来，华汶一个人捏着抹布再扣墙角的白点点。
　　“你是来帮忙的吗？”无人应答。
　　嘴贫的结果就是——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华汶悄悄嗤笑一声，丢了个牛□□给叶蓁，“大爷，帮帮忙呗。”
　　“害，大爷来了。”等另外两个舍友回来就看到这幅光景——
　　两人捏着抹布怼在两个角，破口大骂之余还要嘲笑对方手笨，差点把新墙皮扣得稀巴烂。
　　华汶的两个舍友刚好是叶蓁的前后桌，前桌实名认证的大帅哥舒亦，从成前高中附属的私立初中部进来的，刚开学就到处打招呼，处处是校友，还顺便上了一趟万能墙。
　　后桌健身达人庞一锋，和舒亦、华汶都是校友，开学第一天就向叶蓁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然而叶蓁当时懵得问了一句：“你这个会想汤姆猫那样鼓出爱心吗？”让三人对着生物书笑了一节课。

　　两人见状不明所以，舒亦递给了两人一把小铁铲，“喏，这有铲子干嘛不用。”见二人又在面面相觑，“静姐给舍长的，轻轻刮啊，刮坏了我们211光荣上榜就真的和活动课说拜拜了。”
　　四人搭配，干活不累。然而这下离活动课结束没多长时间了，食堂草草解决了一下就回教室了。

　　等叶蓁第一节晚自习回来，摸抽屉拿英语练习册，莫名发现两个牛□□，正想问华汶就见他传来一张纸条，这时叶蓁才发现华汶的拇指上，半月痕的边上有一颗痣，是在捞月吗？
　　叶蓁打开后看见他画了个苯环还贴心标注了化学式，下面还有行字——
　　不要声张，只给你拿了。

　　叶蓁眨了眨眼，会心一笑。华汶点了点头又开始摸出垫在英语练习册后面的化竞题蒙头做起来。
　　教室里氤氲着洗发水味，不浓不郁，却让人心头一悸，又混着秋夜里偷跑进来的冷清味，勾了窗旁的叶仓皇而落。
　　安沁静谧得仿佛能掩盖所有无法诉诸的秘密，又仿佛能冲破所有的顾忌。
　　叶蓁又翻了一遍纸条，那个苯环的小圆圈，用了两笔，画的小叶子，也是两笔，
　　“华汶不会还学了国画吧……”
　　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下了晚自习的叶蓁，在车水马龙声里给自己的网名加了两片叶子，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