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迁》落织烟

10、番外1 独白 齐渊

　　自我出生，父皇母后便十分疼爱我。我是宫里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嫡子，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未来的天子，是万民口中的王，可是好像从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即位那天，父皇看我的眼神里好像有些许名为解脱的情感，我不懂，为什么他这样看我。这件事情困扰了我许多年，在云翩走后终于有了答案。

　　我和云翩自小相识，儿时的她像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喜欢舞刀弄剑，她说她要做将军，替百姓们守家。

　　奇怪，这天下不是我的天下吗，为什么不是为了我？

　　在她最后一次班师回朝，我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纳入宫。她只看了我一眼，我好像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三年来，我听过曾经不曾听到的塞外曲，看过她挥剑时的英姿飒爽，她见到那只白猫时笑得灿烂，我不懂，权倾朝野的帝王为什么比不过一只淘气的蠢猫？

　　上元节她和贺音出宫逛庙会，她不知道其实我也去了。我去小贩那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狐狸面具。那小贩有些吃惊，我告诉他，先前来买面具的紫衣女子是我的妻子，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习惯，那小贩将狐狸面具递给我，系绳是红色的。我拿好面具，再跟上她，发现她进了一西洋店，买了三根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竹竿，应该不会是给那只蠢猫的吧？……还真是。

　　上元节后，周边附属国上贡了两匹极为漂亮的烈马，我留下了那匹通体漆黑唯马蹄是银白色的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追云，云是江云翩的云。

　　过了几日，我病了。忽的想起小时候她在我生病时会送一包蜜饯来，蜜饯很甜，能驱散口中苦涩的药味。我曾命宫中御厨制蜜饯，却没有一个人制得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让人请她来看我，她来了，站在我面前。

　　一步之遥，一臂之隔。

　　我想起那匹唤做追云的马，想起了送给她的那匹扶风，也想起了我作的两幅画。

　　将军为妃，何其荒谬。

　　可孤不悔。

　　父皇的眼神我在此刻有了答案。王权之下是无尽翻涌的赤潮，端坐明台的路途只能独自行走。我必须喜怒不形于色，我不能任性。

　　因为孤是君王。

　　迎她入宫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性，看她身着嫁衣入宫那一晚，我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嫁给我了。

　　虽然不是自愿的。

　　我慢慢回神，看着她背影的目光满是眷恋，然后我给了她最想要的自由。她走的毫不犹豫，也很少再回京城，只是偶尔送些书信回来。

　　她时常会给贺音和温舒禾送些物件，可是什么也没留给我，除了那包蜜饯。我只能常进宫去她们那处用膳，然后顺走一两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哪有帝王做得像我这般可怜？

　　也罢，作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