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飞扬》惠然夕夕

1、Chapter One

　　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打球好季节。
　　打铃的一瞬间，十几个男生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手表，冷声呵斥道，“下次早点进班。”
　　说罢，裴冉才慢慢悠悠地踏进班门，象征性地跑了两步。
　　“裴冉，你也是。”班主任特意点他名字。
　　他闻声抬起头看着班主任，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铛——
　　水瓶砸倒在地，被砸到的林晓意茫然地看向身侧。
　　裴冉捡起瓶子放在桌上，轻声说，“对不起。”
　　林晓意伸手摸了摸后背，忍着痛意平缓声线，“没事。”
　　班主任待裴冉坐到位置上，把练习册翻开，“来，看昨天的作业。首先表扬一下裴冉，啊，写得非常规范，下课了同学们可以去翻看一下裴冉的作业，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我再点一位同学检查下是否认真完成作业。”
　　他环顾全班，最后随意一指，“林晓意，你来吧。”
　　林晓意面不改色地将视线从裴冉身上挪到题目，起身走上讲台。
　　“先念一遍题目。”班主任轻声引导她。
　　“若一均匀球形星体的密度为……首先，能列出公式，”她转身在黑板中央写下几行公式，“然后计算，最后就能得出选项。”
　　她示意几步之外的班主任，走过去微微弯腰递上粉笔，不多说一句话就走下讲台。
　　“嗯可以看出来林晓意同学在这方面掌握的不错。”班主任微微笑着看向众人。
　　众人回头，响起一片掌声。
　　她反手摸着后背，低头看题。
　　静静听着钟表嘀嗒嘀嗒。
　　一，二，三……
　　“再看下一道题。”
　　班主任飞快地讲完最后一道作业题，正好响起下课铃。
　　这也意味着上午的课都结束了。
　　住校生飞快地冲向食堂，跑校生不多时也只剩下零星几个。
　　林晓意抬头看了看埋头做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裴冉，从校服口袋了拿出一枚硬币。
　　能否借裴冉的练习册。
　　硬币在空中翻转出漂亮的姿态，稳稳地落到手心里。
　　正面。
　　肯定，能。
　　林晓意走到裴冉的身边，带着柔和的笑意说道，“裴冉，能不能借我看下你的练习册？”
　　裴冉放下笔，从桌上拿起练习册递给她。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她的后背，暖色的校服恍若战袍。
　　林晓意只觉得冷，把秋季校服的领子立了起来。
　　裴冉仰头看着林晓意，转瞬即逝的目光。
　　他清秀的字迹简洁而有力，林晓意的视线划过之处，没有一丝修改痕迹。
　　“你报物竞不？”她指着练习册上物竞方法解题的笔迹，仔细琢磨。
　　裴冉笑道，“我什么都没学，报竞赛干什么。”
　　“那你这个方法……”
　　“张敏告诉我的。”
　　“他好像每天都在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林晓意把练习册合上，放在桌上，“谢谢。”
　　“不客气。”裴冉把练习册挪进整齐的长方体中，起身穿校服。
　　“你知道孟佳的办公室在哪里吗？”裴冉不经意地一问。
　　林晓意愣了一下，随后不在意地说道，“办公楼一楼心灵驿站右手边第二个办公室，名字叫心语，需要和她提前预约，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裴冉穿好校服，把笔记本装进公文包，向外走去。
　　林晓意拢了拢校服，跟在他后面。
　　“裴冉你个磨坨！”楼道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吼。
　　她皱了皱眉，看向声源。
　　贺信阳冲过来抱住裴冉的肩膀，“知不知道爹等了你多长时间？”
　　裴冉不紧不慢地回复说，“不知道，小贺～”
　　顺便把肩膀上的手撇了下去。
　　“叫什么小贺，叫贺爹！”
　　“呀，林晓意。”贺信阳有些惊讶她的存在，视线在裴冉和她的身上徘徊几下。
　　“我借裴冉的练习册，麻烦了一点时间。”林晓意不紧不慢地解释说。
　　裴冉点了点头。
　　“周末去不去图书馆？”贺信阳随口一问。
　　“看情况。”裴冉把手搭在身旁好友的肩膀上。
　　此刻倒是不嫌弃好友了。
　　贺信阳侧着头看向另一边，“林晓意，你去不去？”
　　裴冉脑海中又浮现出撞到林晓意时看到她的笔记内容，充满悼念地拍了拍贺信阳的肩膀。
　　笔记本上写满了“想死但是该死的另有其人”的林晓意闻声看着这个被自己认定为全班唯一有情感的人，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愉悦，“去呀，我每周都去。”
　　林晓意保持着友好的交往距离，在二人斜后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位同学，打算客套一下，“贺信阳，上次你给我改的英语作文简直太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没改多少，主要是你写的作业写的挺好的。”贺信阳扶了扶眼镜，侧着身子对向林晓意，指了指身边的裴冉，“我建议啊，你可以看看裴冉的作文，他写的非常好。”
　　废话，年级第一的作文能不好吗。林晓意在心中冷静评价道。
　　但她还是微微勾起嘴唇，笑道，“是吗，裴冉，下午能不能……”
　　裴冉立马答曰：“能。”
　　话毕，一脸璀璨的笑容对着贺信阳。
　　笑容的感染力巨大，林晓意的嘴角也挑了挑。

　　分了别，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骑上车默不作声地赶回家，把饭放进微波炉的时候嚎了两句校歌。
　　“每日一遍，炸掉博校。”她自言自语道。
　　边吃饭边复盘，她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一幅幅画面，“想死但是该死的另有其人，看到就看到吧，无所谓。”她低头用筷子戳了戳干巴的米粒，毫不在乎地伸进嘴里咽下去。
　　手机铃响起，她飞快地接起来，应了一声。
　　“中午不回去了，你在家呢吧？”林母急急忙忙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在。”她沉闷地吐出音节。
　　“我看你的成绩了，你英语考得太差了，怎么又是全班倒数！”
　　“考英语的时候难受，不想写，作文瞎编了几句。”
　　“我是在问你原因，不是在让你找借口，”林母冰冷的声音夹着电磁的杂音断断续续的，“我刚刚给英语老师打了个电话，她说你的英语作文写的没什么问题。”
　　林晓意沉默片刻，“我的原因就是，难受，不想写。”
　　“那你高考的时候也难受，也能不写吗？我会给你找两个英语老师，让老师来指点一下，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好。”
　　她捏紧筷子，飞快地挂断电话，设成静音，把手机扔到桌子的另一端。
　　去你妈的。她低头骂了一句，抹了把眼眶里充盈的泪水。

　　“怎么感觉林晓意看你的眼神不是很正常？”贺信阳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对着身边人一问。
　　裴冉被光线恍了一下，“别瞎说。”
　　贺信阳解释说，“她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是看死人一样，看我的眼神还比较友善，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看你一样，很友善。”
　　“颜狗？”裴冉蹬起车，慢慢悠悠地过马路。
　　贺信阳被措不及防地甩到后面，“张敏也是公认的帅哥啊，她看张敏就像看智障一样。”
　　裴冉点点头，十分肯定道，“张敏有时候就是智障。”
　　“你还不懂我什么意思？”贺信阳瞪大眼睛，顺着风喊道。
　　“你的意思是她心理不健康？”裴冉反问道。
　　贺信阳低头骂了一句，“我真是服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裴冉沉默地骑着车，突然没由头地说，“你在图书馆遇到过她？”
　　“当然，我还借过她的作文。”贺信阳眯着眼睛，回忆说，“就那次语文范文，只有她抄了，我在图书馆见到她的时候正好借到了，后来你不是也和我发微信要过作文？”
　　“原来如此。”裴冉一转弯，驶向小区大门，给贺信阳留下一个愈来愈小的背影。

　　“有人吗？”裴冉扣了扣桌子，发出闷响。
　　林晓意从作业山海中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这是裴冉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裴冉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两人各不作声，沉默地写着作业。
　　林晓意在卷纸的边边角角塞满了公式，抬头看了看有一沓稿纸的裴冉，内心纠结半天。
　　她撩了撩头发，揪着发梢的碎发打转，环顾四周。
　　最终，她将目光移回裴冉身上，细细品味他认真的样子。
　　阳光撒在他如冠玉般的俊脸，仿佛雨后初晴的一抹翠竹，使人只能想起“君子”二字。
　　光风霁月般的景象萦绕在她的心间，最终化为无声叹息：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裴冉发觉她迟迟不动笔，抬头对上她涵了一汪清水的双眸。
　　褪去朴素校服的林晓意，称得上他平白的理学生活中那靓丽的色彩。
　　浩渺宇宙化为虚无，在裴冉未登上物理巅峰的此时，他已领悟人类历史的尽头并非理学而且美学。
　　世间一切美妙的公式都不能相抵此时的对视，来自人类亘古不变的，荷尔蒙分泌时，对拥有迷人外表的异性的渴望。
　　“有趣。”林晓意耸了耸肩。
　　她把卷纸推到对面，用笔头点了点画住的题。
　　裴冉在稿纸上写下几个数字，把稿纸推给她。
　　她勾起嘴唇，浅浅笑了笑。
　　“其实我只是想嫖一张稿纸。”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一切心思恍若隔世。
　　裴冉无奈地撕下几张白纸递给她，“省的你用完了又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