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红间疏黄

2、第二章 第二章

　　高三下学期，秦思瑶父亲去世，请了一周假，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好多。

　　她也不想自己这幅样子被陈博远看见，陈博远每次找她，她都避而不见。

　　陈博远只能硬生生握紧她的手腕，找个没人的地方陪她，一陪就是一天。

　　秦思瑶的母亲将房子卖了，跟她说，要另寻他处，她才知道，她的母亲在外面有了别人。

　　秦思瑶将家里的东西能摔得东西基本都摔了，看着坐在沙发上中年妇女心平气和的喝着茶，瞪大眼睛，狠狠的对着她说。

　　“爸爸死了才不到百天，你就找了别人！？”

　　秦母将茶杯放下，抬头微笑道：“那能怎么样？还不让再找了。”

　　听到这句话，秦思瑶眼皮一跳，拧着眉大喊着。

　　“还是说，我爸爸没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外面，有人了？”

　　秦母站起身来，双手握住秦思瑶的手腕，将她拉到沙发上，拍了拍她的手说：“那倒不至于，你就乖乖退学，然后跟妈妈过好日子去。”

　　秦思瑶瞬间将她的手甩掉，往后退着坐。

　　“马上高考了，怎么退学？”

　　“到别的城市，高考也是一样的。”

　　“我不退学。”

　　秦母被她这句话整得彻底不耐烦，语气渐渐高挑：“退不退学，不是你说的算，必须得给我退。”

　　“明天我就跟你们班主任说，准备办手续，然后咱娘俩就离开这城市。”

　　“一周后就走，等不了。”

　　秦思瑶：“我爸爸就是被你气死的，要是我也得被你气死，你就是盼了好久，才盼到今天这个结果的！”

　　话语刚落，“啪”的一声，房间里瞬间安静，几秒后，才传来几声抽泣声。

　　“妈...”

　　秦母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冷眼看着秦思瑶，发声：“没大没小的，必须给我退学，没得商量。”

　　*

　　过几天，秦思瑶在学校跟陈博远说了家里状况。

　　言外之意就是跟他分手。

　　秦思瑶憋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能先道歉

　　“陈博远...对不起...对不起...”秦思瑶单手蹭了一把鼻涕，声音哽咽：“我们分手吧...”

　　陈博远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顺着她后背。

　　后背的蝴蝶骨，陈博远摸的不舒服，弱不禁风。

　　直到秦思瑶在他怀里哭到没声，陈博远才轻声开口：“别说对不起，你对得起任何人。”

　　秦思瑶抽泣一声，声音沙哑着：“跟你谈恋爱我和开心，也让我感受到被爱的感觉...还有...你不嫌弃我...也无时无刻的陪着我...从没对我发过脾气...”

　　她知道她今天的声音格外不好听。

　　她还是坚持的说了出来：“非常...非常的感谢你，包容我，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你了...我们真的要分开了……”

　　秦思瑶记忆深刻联想到那天她问的那些话。

　　——“我们将来可能会分开，因为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我在，我们不会分开。”

　　可这次，真的要分开了。

　　陈博远紧紧抱着她，他一直听着她将话说完。

　　他才说出两个字。

　　“不会。”
　　语带哭腔。

　　秦思瑶哭笑不得，“谢谢你...”

　　陈博远垂眸，颤声说：“瑶瑶，我们不会分开，相信我，好不好？”

　　瑶瑶。

　　好像除了爸爸，没人再叫过。

　　秦思瑶浑身颤抖着，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半信半疑淡定道：“那就让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吧...”

　　*

　　2013年，我的女朋友离开我了。
　　我见不到她了。

　　——

　　秦思瑶退学，跟着妈妈来到新的城市，这里人不生地不熟的，秦思瑶过不习惯。

　　叔叔对妈妈很温和，但是我开心不起来。

　　秦思瑶来到新的学校，进行了高考，考到二本大学，在大学里她也开心不起来。

　　家里一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他们俩晚上都不回家，

　　就算回家的时候，秦母也会在她身上发脾气，过于严重就会动手，最后叔叔将秦母安抚好。

　　秦思瑶也一个人回到卧室，一声不吭。

　　秦思瑶也习惯了，习惯自己一个人。

　　但她好像快活不下去了。

　　终于，在大二暑假的时候，她解脱了。

　　跳楼身亡。

　　家里报了警，法医鉴定，于自杀，上了新闻。

　　陈博远在家里，看了新闻。A市程家千金跳楼自杀，面容血腥惨毁，放了死者生前的照片。

　　顿时，陈博远手中的遥控器落地。

　　照片中的女子，整个照片显示灰色，面容憔悴，弯曲的柳眉，微翘的鼻子，笑的假。

　　明明离开前还那么的娇艳无比……

　　最后，警察在她卧室里，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里，发现一篇文章，并发布于网络。

　　“来到新的城市的第一天，我不习惯，紧接着第二天我来到新的高中，好面生啊，马上高考了，谁愿意在高考前交朋友且熟悉。
　　我考上了二本大学当天，家里没人，一切空荡荡的，安静的很，也没人为我考上二本大学开心，但是我知道有一个肯定会开心，他是，陈博远，说实话，我想他了，很想很想，不知他想了我吗？他应该把我忘了吧，要不然的话，怎么还来看我，还不带我走。
　　不提他了。
　　我的亲生父亲不是程叔叔，程叔叔是我妈给我找的后爸，虽然他很温和，但是我不喜欢，我想我亲生父亲了，不知他在那个地方过的好不好，冷不冷。
　　也没人叫我瑶瑶了。
　　我想死！想解脱，但是我怕陈博远来找我，所以我坚持下来了。
　　陈博远，我男朋友，准确来说是我前男友，我从没想过分手，但是我退学不能耽误他的学业，他是好学生，将来会有很大的成就。
　　我其实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想跟他谈恋爱，但我还是答应了，原来他可以对我很好啊，是我没有那个福，享不到他给的福了。
　　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安静，清冷，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温柔。
　　他长得好看，双眼皮，有卧蚕高鼻梁，五官精致，薄唇，目测187，学习好，会打篮球，有腹肌。
　　我好喜欢他啊，也好想他，我以为我能放下他，已经一年多了，我还是能清清楚楚的记得他面容，他的温柔，他的味道。
　　你说，上天是不是对我不公平啊，把我父亲抢走了，又让我忘不掉陈博远……
　　我不等了.不等你了……
　　再见，陈博远。”

　　——

　　电视前的陈博远已经泣不成声，双膝跪在电视前，抚摸着电视上的女孩照片，那个文档的一字一句，陈博远都没法忘掉。

　　原来，她这么不开心，这么难过。

　　陈博远一直以为，她在别的城市活得潇洒，活得自在，却不知她一直在等他找她……

　　陈博远额头紧贴电视上，他顿时觉得喉咙哽咽，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嘴唇终于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哗哗地淌落下来。

　　同年，一波新闻又起。

　　境城一男子割腕自杀，并无疾病。

　　警方在他房间里翻到一个日记本，清清楚楚的描述一切。

　　“2010年，4月5日，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2010年，6月28日，她染了头发，蓝灰色，很好看。
　　2010年，7月末，她将头发染回来了，还是很好看。
　　怎么办，她总是问我奇奇怪怪的问题，而我只有一个答案——因为是你。
　　她喜欢叫我的全名，有事叫，没事也叫。
　　她总抄我作业，我也甘愿只借给她抄。
　　2013年，5月中旬，她父亲去世了，她刻意躲着我。
　　2013年，5月末，我们分手了。因为她要离开。
　　2013年，高考出成绩那天，我考上一本大学，很想她。
　　不知，她想我了吗。
　　她应该在别的城市过的很好。
　　2014年，新闻说有一女子跳楼自杀，我没想到会是你。
　　对不起，瑶瑶，是我的不好，我以为你过的很好，才没去打扰你。
　　我很想你，瑶瑶，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的，可能你不知道，我早就喜欢你了，在你还在追求赵临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我的作业只能你抄，我的头发只能你摸。
　　我自卑，幻想过和你谈恋爱的情景，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成真。
　　我发誓，我会加倍对你好，会好好爱你，好好陪伴你。
　　你长得好看，我很喜欢，虽然你总对着镜子说你很丑，但是我喜欢，喜欢你的全部，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喜欢的。
　　可能是因为你先离开了，我才想着要离开，因为你在那边一个人不行，得需要我照顾你。
　　我父母离婚，我无需多管，我很放心的来找你。
　　对不起，爸爸妈妈，瑶瑶一个人在那边不行，我得去陪她，我不孝，下辈子再做你们的儿子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这么选择，不仅仅是因为你们离婚。
　　我前后想了很久，怎么去找你，你才不嫌弃我，跳楼残忍，跳海腹部会膨胀，只有割腕了，虽然会流血，但是不影响美观。
　　我希望，警察叔叔能将我和秦思瑶葬在一起，谢谢警察叔叔。
　　还有，我们用永远不会分开了。
　　瑶瑶，我爱你。”

　　随后，警方在卧室的墙壁发现了贴满数不过来的奖杯和证书，还有照片。

　　他明明前途无量，却选择了自杀，结束生命，结束前途无量的世界。

　　警察摇着头离开。

　　陈博远的父母亲做了决定，将尸体火化，葬在墓园中，葬在秦思瑶旁边。

　　2015年冬，墓园下起了大雪。

　　雪后初晴，道路上的积雪被清扫到了路旁。

　　两杯墓碑上的照片，英俊潇洒，秀外慧中，好一对男女欢爱，眉目传情，两情相悦。

　　雪花盛开在手里，心底涌出暖意，银色为疮痍世间，披上一层侘寂，极光映现天际，没收万物声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