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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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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至文,我们老师说我是我们村子里最有可能考到高中里的人。
“叩叩--”
“进”
听到回应之后,我走进了办公室,大概因为我品学兼优,所以我总有自信老师不会骂我。
“至文啊,你赶紧回一趟家…”
“可我…”下一节有课,我理所当然的想要反驳,就像我在课上反驳数学老师做错了题一样的理所当然,因为我下一节有课,所以我不能回去。
“回去!”
但唐老师突如其来的严肃让我刚开口的话堵在了嘴边。在我的印象中,她似乎没有这么严肃过。
“好的,老师”我听见我怔愣的回答,是的,我很伤心。
因为我爹是村长,所以我家住在村头,离我们学校并不远,也就几分钟,但我后来想想,我不该走那么快的,至少,应该再看看我的班级。
走到家门口,我如往常般想要看看窗外妈妈生前精心养着的一盆小野花,但它似乎蔫了,花瓣的都皱了起来。
想了想,大概因为照不到阳光吧,我伸手把它拿了下来,放在了院子里。
“爹!”
“爹!”
“爹!”
连续叫了三声声,依旧没有回应,我有些奇怪了,不在叫我回什么家。
“小夏!你可回来了!”
是隔壁章叔的声音,还没等回头,我手里的东西就被快步而来的人拿走了,手里一下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
“小夏啊,赶紧的,我刚找你赵姨借了自行车,赶紧上来!”
我爹年纪大了,这一天的到来我早就预料到了,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路上,他和我说,我爹犯病的时候正在他家吃饭,也幸亏在他家吃饭,及时送到医院去了,这才保住了性命。
等到了镇上的医院,已经是日暮途穷了,等我再从医院出来,早就已经月挂西上了。
我知道,我读不了书了。
医生说我爹是脑梗,下肢已经动不了了,要住院,要打针,要复健,要护工,总之,要钱。
最后商量的时候,护工没请,我想,我照顾着,省钱。
第二天办理完退学之后,我还抱着点希望,如果我爹恢复的快,说不定,我还能参加这一届的中考。
到了医院,我坐在我爹的床头削着苹果,我不敢抬头,我怕看见他眼角的泪痕,我怕看见他眼底的歉意,我怕我后悔。
我想,很好了,至少我还上了这么多年学,我们村有些人可是小学都没上完呢,很好了,很好了。
“夏夏,要不你回去上学吧,爹不治…”
“爹,吃苹果,我刚尝了一个,可甜了。”
我拿着手里刚削好苹果,笑吟吟的打断了他的话。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然后回了我一个笑,说实话,不好看,比我小时候喝的中药,还苦。
“爹,没事的,上学也没什么好的,我们班现在就5个人,没意思,而且吧,那一坐就是一天的,可累了,在家多好啊,不然你看隔壁的章叔的孩子,不也没上学吗,不也…”
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知道,他不信,我也不信,我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憋了好几天的眼泪此时像是水库放闸一样,停不下来,像是要流干一样。
“爹…爹…爹…”
我只是一声声的叫着,因为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想上学,我想考高中,我们老师说我能考上镇上最好的高中,我这次月考考了第一。
此时这些平时我都能自豪的说出来的话,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戳心窝子,不只戳他的,也戳我的。他只有我了,我地坚强。
后来春天过去了,到了夏天,听说他们要体测了,我爹也要出院了。
出院的那一天,我去医疗机械商店买了一把轮椅,还去蛋糕店买了蛋糕,其实那天,是我生日。
“夏夏,许愿望吧。”
“对啊,小夏,吹蜡烛许愿!”
看着眼前几人的眼睛里倒映的蜡烛的光影,我笑了笑。
“希望我爹赶紧好起来!”
错了,我骗人了,其实我的愿望是,我想上学。但我不能说,我知道,没人希望我这么说。
等人都走了,小小的院子里又空旷了,我把我爹推进了屋子里,在准备出去的时候,他拉住了我,我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似乎老了许多的面容,勉强的勾了勾唇角。
“我没事。”
说完,我不忍看他的眼睛,转身快步夺了出去。对了,外面乱七八糟的,还等着我收拾呢。
屋内我爹在隐隐的抽泣,屋外我跪倒在一室狼藉中。
我知道,我在逃避,我在撒谎。
后来夏天过去了,秋天到了,听说他们考完了,还剩5个人的班,只考上了一个,多棒啊,考上了一个。
知道消息的时候,我在做饭,虽然小半年过去了,但我依旧做的不好,只是比刚开始,不至于齁死人而已。
曾经同班的杨志是来报喜的,他就是那个考上的,虽然不是镇上最好的,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他说出“泾阳二中”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呢,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的菜很齁。
我知道,我该认命了,我爹没好,我也没赶上中考。
杨志出去的时候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我没管,我也没心情管了。
我像平常一样做好了菜,焖好了饭,把我爹推到了院子里,浇了花,然后收拾屋子,上床睡觉。
我以为一直都会这样了。
结果第二天,秋日落雪,艳阳高照。
我起的早,天没亮,鸡没打鸣,做了饭,时间刚好,天亮了,鸡刚打鸣。
我去看了眼我的花,可惜了,完全蔫了,连花骨朵都没有了。
“叩叩--”
“叩叩--”
“叩叩--”
太安静了,我爹明明觉浅,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猛的推开了门。
他就坐在桌子后,桌上有我昨天给他倒的水,他的嘴角还勾着,但他的脸青白了。
我动了动僵着的身体,蹒跚的向前走去。
“爹!”
“爹!”
“爹!”
屋子小,我每走一步就叫一声,我想听到回应,可是,从门口到桌子前,也才三步,他没回我。
我颤颤巍巍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冷的吓人,不该这么冷的。
下一秒,我疯了一样的冲到了床前,对,我要给他盖被子,被子,盖上就不冷了,就暖了。
可是被子被叠起来了,可是上面有一封信。
“亲爱的夏夏
我床底下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你上 高中的费用。
勿念,请相信,我像爱着你妈妈那样爱你。
你的父亲夏远清”
我来来回回翻看的好几遍,可是没有更多的了,只有两句话,再无更多。
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自私,他为什么要就这么扔下我。
我回头看着他青色的,冷硬的面孔,想要勾唇笑一下,像往常一样,可还没等笑出来,我的眼泪就先出来了。
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爹,你说,我一个人怎么过,怎么过。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漫天弥漫,透过窗子往外看,路已经被覆盖了,本应是秋日的景象,却变成的冬日的。
我们都是自私的人,我们被埋葬在四亿亿雪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