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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   子时看 ...

  •   子时看着远处的人间。
      人,真的很奇怪,他们被往事牵动有着七情六欲,明明情会使他们变得脆弱留下威胁,但他们依旧保留。
      他不懂,也许永远也不会懂。
      “该走了。”站在他身边的如箖说。
      “是,主子。”子时跟在后面。
      如箖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不必叫我主子。”
      子时没再说话,只是跟上。
      他不能理解,他们之间明明主仆为什却能直呼其名。
      他生来就被训练如何更好地成为侍卫,没有人教过他其它。
      他的主子是年轻有为的冥王,而他是冥王的得力帮手。
      说的话少做的事多,和他的主子出如一辙,但也似乎有些不同。
      不同在哪里,他自己也不清楚。
      这两日他们已经去过了太多地方,黄沙漫天飞扬的战场、瘟疫为患的灾城、野山上的乱葬岗、被埋满了活人的土地。
      人明明易被杀害,却又那么残暴,与同族反目成仇。
      今天,又会是哪里……
      今天是一个村庄,里面的村民死于饥荒。在炎热的夏天他们的身体是冰凉的,在喧闹的虫鸣里心脏是静止的,在相对柔软的衣服中是僵硬的身体。
      送走村中的亡魂后子时开始寻找附近的余落。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来到了哪里,他迷路了,但凭着高超的法力他总能回去。
      这是一处隐秘的山洞,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不知道是命中的注定。
      曲曲折折他来到了山洞的最深处,中央的洞顶是镂空的。
      也许是有了阳光,有了雨水,镂空下生出一棵桃树,绿叶间藏着颗颗粉嫩的果实带着绒毛。
      他认得出来,那是桃子。
      树后传来濒危的粗喘,是死亡的味道。
      子时走到树后,是一个少年靠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从树上掉下来熟透的桃子。
      他的消瘦脸发红,时不时的还咳嗽着。
      子时知道,他得了病,会传染,在几天前的灾城中见过。
      少年被遗弃在这,只能自生自灭。
      子时只是站在那,等待着少年的死亡,然后带他走。送他进入轮回,下一世不再这么苦。
      少年将手里的桃子递给子时,“咳咳……,吃桃。”
      子时的心有些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结果桃子。
      指尖碰到少年的手,与这几日他碰到的尸体不同,是热的,和自己一样。
      子时站起来,少年拉着他的袖子要和他走,“带我走吧。”
      子时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
      “带上我吧,我什么都会干。”少年看着他眼中是哀求。
      满是尘土的脸上,眼睛显得格外的亮,清澈的眼底映出子时的身影。子时看着他没说话,他承认,自己想要带上这个少年。
      乌云散了,阳光透过洞顶的镂空散落下来。
      少年的眼里有石上清泉,有满夜星辰,似是昨夜风,荡开涟漪。
      一滴泪珠滑落。
      “跟上。”子时转过身准备走出山洞,少年的脸上是欢喜和雀跃。
      一只红蝶飞来,是主子的传音。
      “我在冥界,你回来便可。”
      短暂的传音结束后,红蝶消散了。
      “这是什么?”少年问。
      子时看了他一眼,“传音。”
      “你们是神仙吗?”少年的眼中是好奇。
      “嗯。”子时应了一声,他看着少年的眼睛似乎可以表达所有的情绪。
      少年看见子时一直盯着自己,眼里有了畏缩,他怕,他怕自己又一次被抛弃。
      子时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微微皱眉,“一会儿躲在我后面,别说话。”
      “好。”少年乖巧的答应着,生怕被丢弃。
      如箖看着回来的子时,一个满脸尘土的少年拉着他的衣袖躲在他身后
      子时站在那,“如箖,我想留下他。”
      如箖挑了下眉,自己以前纠正过,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如箖放下手里的生死簿,“你知道的,冥界不留活人。”
      “沈公子。”(如箖带回来的凡人)
      如箖没有回答他的上一句看着他身后的少年,“他是人,寿命很短。”
      “我会教他修神。”子时回应着。
      “你可以照顾好他吗?他太小了。”
      “你也是。”
      如箖没再说话,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子时有了感情起伏,不再像是个傀儡。
      如箖看着子时身后的少年。有个能教他情爱的人也不错,至少目前为止,那个少年已经触动了他的心。
      如箖没说话扔给他一瓶药,子时接住了。
      他知道这瓶药意味着如箖的许可,说是药倒不如说是加了如箖的血当药引,只有喝了药的活人才能在冥界待下去并修炼。
      而这一瓶是如箖给沈公子做药时多出的。
      “去吧,他和你一起住在子风阁,这段时间你不用来,先打理好你们自己的事。”如箖拿起毛笔,开始处理桌上堆积成山的卷案。
      “多谢主子,”子时点头示意,转头看向少年,“跟在我后面。”
      如箖听见变回的称呼后捏了捏鼻梁,行吧,至少现在会打感情牌了。
      子时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主子的性格自己还是知道的,毕竟跟从了这么多年。外冷内热,对待下属是好的。
      “喝了。”子时把药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去后直接喝了下去,没有犹豫。
      “不怕是毒药?”子时看着他问。
      “你给的,不会有毒。”少年擦过嘴角的余液后脸上洋溢着笑容。
      子时看着他脸上的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不想让笑容从这张脸上离开。
      在自己没有被主子接走前,自己每天被训练,水和吃食中随时有可能会被下毒,在那里防备心底的人等待的只有死亡。
      喝水和吃饭前的检查是习惯。
      “以后不能随便吃除了我以外的人给的东西。”子时走在前面,这是他对别人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好,”少年跑着跟上去,“水也不能吗?”
      子时放慢步子,“不能。”
      “子时,我的名字。”子时看着少年。
      少年低下眼眸看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盖住了眼中的情绪,“我没有名字。”
      子时知道他是被家人抛弃的,不想再与过去有瓜葛。
      “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少年仰头看着子时,眼中带着光。
      子时停了下来,“寅时,你的名字。”
      “好,那我就叫寅时,”少年跟上子时,高兴的跳着走,脸上是笑,“我们的名字里都有时字。”
      真好,他也有家人了,不会嫌弃他、抛弃他的家人。
      子时了寅时一眼,眼中不再是寡淡,多了一些东西。
      “到了。”子时走进院阁。
      寅时看着子时跟在后面,“这整个院阁都是你的吗?”
      “嗯。”子时应了一声停下。
      相对外面夏日的炽热,楼阁中是一片凉爽,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办到的。
      子时转过来看着脸上、身上满是尘土的寅时指着楼阁的里面,“你去□□洗浴。”
      “好,”寅时走过去不知道怎么想的转过来看着子时问了句:“你不一起洗吗?”
      子时看着□□的方向,浴池是很大能装得下他们两个人,“我去拿换的衣服。”
      寅时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快。之前自己也常和村里的其他玩伴去河里洗澡,和子时一起洗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子时见寅时还看着自己问:“还有事吗?”
      “没,我去了。”
      寅时推开□□的门。
      □□中水汽弥漫,风屏后是偌大的浴池,池中的水是活水不断流动着。他看着浴池,别说是两个人,十个人都装的毫不费力。泡在池子里,脸上的尘土被洗去露出的是清秀的脸,眼中是经过生死仍在的悦色。
      子时把干净的衣服挂在架子上,脱去衣服泡在池子里,看着少年在池中欢愉。
      寅时与主子和自己不同,他的话总是很多,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的笑。但是相对其他人自己并不厌烦,很喜欢他带来的生气。
      过了一会变没了动静,庭中又恢复以往的清净。
      子时睁开眼睛找到了不远处靠在池壁上的人。子时过去扶住他,手中传来的还是和自己一样的温热。
      还好,只是睡着了。
      子时穿好衣服后帮他擦干。
      少年常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在衣服里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晒黑是粗糙的,因为贫饥隐约可以眼见肋骨的凸起。
      寅时的锁骨很精致,约向下三指的地方有一颗鲜红的痣,子时轻轻摸过,许是有些痒惹得他动了一下。
      子时缩回了手,速度很快,在空中只留下残影。子时见寅时还没醒又给他穿好衣服。
      因为身高,自己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松垮垮的,看来明日要带他做些新衣服了。
      子时抱起寅时去给他收拾好的房间,怀里的人并不是很重。
      他们住在一个楼阁里,照顾起来方便。他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寅时,熟睡的脸上带着恬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不出他所料,又是一轮圆月。主子真的很爱沈公子,每夜的月都是沈公子喜欢的圆月。
      “子时,我累了,帮我捏捏吧!”寅时拉着长音靠在子时身上,眼中没了当初的畏缩。
      子时把寅时往外推了推,“坐好,离远些。”
      寅时乖乖的往外坐了坐,感觉身后的人按住自己的肩膀慢慢捏起来。
      寅时的脸上是得逞的笑,他知道的,在整个冥界,子时只有对他才这样。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会骄纵着自己,却又冷冰冰的不肯承认。
      子时感到寅时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止不住的靠在自己身上。
      子时看了一眼,果然是睡着了。
      倒也是,最近修炼自己逼得他太紧了。
      寅时的天赋很好,几十年来在冥界的修炼排名直线上升,虽说刚入神,和子时的实力相差很远,但与冥界其他修炼几百年才能入神的相比可是快了太多,天赋一点也不比子时的差。
      子时抱起寅时走进楼阁,怀里的人已经有了不小的分量,比刚来时重了不少,皮肤经调养也变得白皙细嫩。
      其实这几十年间如箖曾提出过给寅时一间院阁,寅时拒绝了,子时也没说什么,自己和他住在一起似乎也很好。
      子时把他放在床上,伸手戳着寅时的脸,软软的。可能是不尽兴又轻掐两下,脸上被掐出了淡淡的红印。
      眼前寅时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嘴上有了温软的触感才察觉到已经亲到了对方的脸。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穿过风雨时的冷气,并带着桌上桃子的淡淡桃香。
      风偷偷掀起床幔的一角,解开他的秘密,他偷亲着心上的少年。
      寅时轻哼一声,吓得子时迅速直起身。
      寅时坐起来,眼里带着惺忪,“刚刚我感觉……”
      “没有。”子时打断寅时,薄有此地无银二百两的意思。
      寅时看着他,“可是我还什么都没说。”
      子时眼神带着闪躲,不经意间瞟到了桌子上的桃子,像是获救了一样,“我去给你洗个桃子。”
      寅时看着拿起桃子准备逃离的子时毫不留情的拆台,“那是洗好的。”
      子时听到后动作僵硬住,“……我去切一下。”
      寅时看着耳尖泛红的子时仓惶而逃,脸上扬起了笑。
      寅时轻摸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唇上的余温。
      其实自己一直都没睡,只是想逗一下他,但他的反应太可爱了,惹得自己心动了怎么办?
      子时端着切好的桃子走进来放在桌子上。他看着寅时用木签扎起一块,嫩粉色的桃子与少年的唇色相映,看起来很好吃。
      桃子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寅时注意到子时的目光,扎起一块送到他的嘴边,“你尝一块儿,很甜的。”
      “不用了。”子时往一边躲着。
      “就尝一块儿。”寅时把手往前伸了伸,碰到了他的嘴。
      子时伸出舌尖舔过唇上的汁水,带着甜味。
      看的寅时有些心动,被美色迷惑。
      子时没再躲咬下木签上的桃子。
      “怎么样?”寅时期待的看着他,因为自己喜欢和自己爱的人分享喜欢的事物。
      子时被他盯得有些别扭,转过头去,“就那样吧。”
      寅时小声嘀咕着,“明明很甜。”
      唔,用了同一根木签。
      寅时又扎起一块放到嘴里,看着手中的木签。
      寅时将最后一块桃子扎起来喂给他,这次子时没在拒绝直接吃下了。
      门被推开,如箖看着还在保持着投喂姿势的寅时,三个人呆住了,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你,空气中是尴尬的味道。
      子时:“……”
      寅时;“……”
      “……等会儿你们去书房找我。”如箖退出去把门关上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在关上门后,如箖难得一笑的脸上出现了老父亲的微笑,有种自家有子初长成,还学会骗拐蒙的感觉,家庭地位似乎也很高。
      门关上的一刹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说不出的心有灵犀。
      子时的脸通红,冷着嗓音说:“咳……,我先去了,你也快些。”
      寅时看着明明很害羞却强用着冷调的人笑着追上去,“子时,你害羞了。”
      肯定的语气中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子时加快了步子,“没有。”
      “明明就有。”寅时也加快速度走在子时前面转过来倒着走。
      两个人闹着,像是比赛谁走的更快。
      寅时故意脚下一滑,向后仰过去。子时迈了两大步拉住他往自己怀里一拉,把寅时拉回来站在那。
      子时看着怀里的人皱起眉,“笨。”
      “好好好,我太笨了,”寅时抱住他,“那你以后护好我好吗?”
      子时松开他,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嘴角在不经意间勾起难以察觉的弯度。
      好。
      风从寅时的脸边呼呼吹过,多少带点颠簸,“呕……”
      寅时的脸很苍白,口中泛着苦味,胃里翻江倒海。真心不行,初次骑鸟,是真晕鸟。
      子时在一边看的心里不舒服递过去一块手帕。其实每个第一次骑鸟的都会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看到寅时难受自己也会跟着难受,倒不是想吐,是心里很不舒服。
      寅时接过手帕擦掉嘴角的苦水,“我去,这什么破鸟,飞行技术这么差。”
      身下的青鸾叫了两声以表达自己极度不满的情绪。
      “嗯,怪它。”子时应着轻轻拍着寅时的后背,又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几块糖给寅时。
      青鸾被背上的这两个人气的不轻,加快了速度。
      子时拍了拍他,最终它在子时的淫威下屈服。
      鸟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它回去的,它一定当一次大嘴巴鸟,把他们在它背上干的事说出去,让其它兽都知道,到最后整个天界、冥界都知道。
      快到了,子时往下看去黑压压的一片,是驻扎的兵营。
      刚才被叫去书房就是为了告知他们两个去战场,这次大战的战线被拉的很长,长达二十多天。
      天界和冥界要联手将魔族除掉,原本是没有魔族的,但总有些修炼者走上了偏锋,靠杀人饮血使修为突飞猛进,最终他们就成为了魔族。
      而他们两个是带着冥界的人前去支援。至于如箖,他说他有件急事,稍后就到。
      十几天过得很快,每天他们都累的沾床就睡。战线被拉短,比预期快了好几日。
      寅时一想到今天是最后一战,再也不用回去时满身是血腥味,想想就很开心,又充满干劲想速战速决。
      可是这次的战斗并不简单,加上之前一直战胜心中有些虚浮,今天不知怎么地,魔族残党法力大增,似乎要来个鱼死网破。
      地上是纷飞的战火,土沙被血染尽,结成块儿。
      “再快点儿!”寅时拍了拍身下的青鸾带着焦急。
      风在脸上刮过,不知比来的时候大了多少倍,可是他这次却是心揪着的疼。
      寅时抱着怀里的子时,满身伤痕,胸口处的伤口不断向外渗着血,那是他替自己当下的一刀。
      这是自己第一次抱住子时,原来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到法力无边,原来是那么单薄。
      这也是子时第一次被别人抱住,原来有个人抱起自己是这么温暖。
      因失血过多,子时整个人偏凉。寅时不断的搓着他的脸,想把他搓热,可是无济于事。在此刻冰冷又笨重的盔甲显得那么碍事,阻止着自己温暖他的身体。
      子时的手上满是血,轻轻的摸在寅时的脸上,“我护住你了。”
      寅时搓着他的手,眼泪滑下来,上一次哭还是刚遇到子时的那一次。
      寅时握住冰凉的手,“你护住我了,”眼泪顺着脸滑下来滴在子时的手上,“可是我想要的是你护我一辈子。”
      子时轻刮着寅时的鼻梁笑着,“你……太贪心了……”
      美人一笑值千金,可是子时的一笑却扎在了寅时的心上。
      他想过,明天就不用再沾的满身是血的回到军营了,可是却没料到今天自己会满身沾着他的血回家。
      “我好困……”子时看着寅时感觉眼皮越发沉重。
      “再忍忍,我们到家就好了,”寅时亲了亲他的手,卑微到尘埃里哀求着,“好吗?再坚持一下,真的就一下。”
      最终子时还是阖上了双眼。寅时的手颤抖的摸向子时的脉搏,自己从没这么怕过。
      寅时松下一口气,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伤心。
      寅时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子时。
      寅时把自己仅剩的灵力向子时的身体里输去护住他的心脉,可是他就像是无底洞将自己的灵力被榨干。
      这次大战天界和冥界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天界除了战死的神兵还有沈战神,离战亡还差一魄,主子为了救他要寻他七世,让他每世多一魄,直到七魄元神归位。
      而冥界,冥王的得力干将子时身负重伤陷入昏迷不知道要到何时,寅时又灵力过度透支要修养几年。
      而这只因魔族余党不知用了什么禁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使灵力瞬间翻倍上涨,斗了鱼死网破。
      自从那次大战之后寅时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像是第二个子时。开始发了疯般的日夜修炼。现今在冥界的排榜上第一是如箖,第二是子时,第三是他。
      寅时房门坐在床前看着还在昏迷的子时,他已经就这样陷入昏迷二百三十七年了。
      晚上寅时会坐在床边把自己发生的事和他说,却无人回应,今夜亦是如此。寅时在子时的唇上浅浅的留下一吻。
      日日如此。
      夜风吹起白色的床幔,月光投在躺在床上的少年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抖。
      “今夜的月亮还是圆月,白天也还是下雨,你知道吗?沈杬的第一已经出来了,今天主子把他带到冥界了,像当初你带我一样。”
      寅时握住子时的手,对方没有回应,但寅时依旧乐此不疲,“第一世的沈杬真像是一个孩子,我好像看到了你当初带我回来的时候……”
      “二百三十七年了,沈杬的第一世都开始了,你什么时候醒?”寅时埋怨着,却又牵起子时的手抵在额前,手中的温热证明他还活着。
      “子时,我想你了,”寅时带着鼻音,“今夜我和你一起睡好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寅时脱掉鞋靴躺在子时身旁缩在他的怀里。
      寅时看子时的眼光很直白,眼中皆是他。
      寅时轻捏住子时的脸,“让你之前总是捏我的脸,如今我也捏住你的脸了吧!”
      也许是身边的人没有回应,寅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夜风袭满屋,吹灭了摇曳的烛光。
      寅时在子时的唇上落下一吻,今夜的吻有些长,带了太多的思念。
      月光下,他在亵渎他的神明。
      身侧便是他的家人,今夜他睡得很沉。
      夜中的子时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带着红晕,不知该如何面对。
      心中的城池似乎在不觉中被攻陷。
      这些年自己一直深处黑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片黑暗。
      很迷茫,好像回到了以前。但这次黑暗中总会有一朵花在自己的唇边绽开,带着不属于花的温热,带着淡淡的桃香。
      他知道这是什么。也还好,这个少年愿意一直陪着他走出困境。
      在黑夜中,子时的动作有些无措,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回吻,心中的城池已被那个人彻底攻破。
      子时沙哑的嗓音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好梦。”
      寅时睁开眼,脸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一双眸。他呆滞在哪,舌尖上的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
      寅时眨巴眨巴眼问出了个很傻的问题:“你醒了?”
      子时的声音中还带着沙哑轻应着,“嗯。”
      寅时向子时的颈间缩了缩,轻咬着子时。湿热的呼气扑在子时的颈间,一阵微疼,他也没有躲任由寅时咬着自己。
      寅时的眼泪滑落在子时的颈上,他带着细小的鼻音松开嘴,“你怎么睡了这么久,我好害怕。”
      子时感到颈间的泪珠烫的生疼,像是烙在了他的心上。
      面对寅时的眼泪他的所有防线轰然坍塌,一时间子时有些无措,最终他还是将悬在半空中的手落下轻拍着抽噎的寅时。
      他向来受不住寅时的眼泪,见到第一面时便是如此。
      “下次不会了。”子时看着窗外的细雨轻顺着寅时的脊背。他瘦了,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瘦了好多,这些年他很累吧。
      寅时听见后又咬了一口,口齿不清,“没有下次。”
      子时垂眼看着寅时削瘦的肩捏了捏,当初养的肉都没了,“嗯,没有下次。”
      寅时慢慢松开嘴看着子时颈上自己留下的两个齿痕后悔了,细碎的吻着咬过的地方,“疼吗?”
      子时感受到颈间湿痒的吻,“不疼。”
      是你就不疼。
      这次醒来子时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新生的喜悦,是自己不曾有过的。
      就这样吧。
      子时再次投身到繁忙中,好在有了寅时的帮忙轻快了不少。
      一百多年前的大战结束了,但人心仍是乱的,经过种种调查发现原来敌人早已深入内部。
      顺藤摸瓜慢慢察寻才发现这潭有如此之深。原来以往平静的水面不过是在掩饰可怕的深度罢了。
      这件事过于破碎,处理起来过于麻烦和棘手。本以为处理完了,结果这几日发生的一起连环吞噬亡灵事件又与魔族的魔修有关。
      “滴答,滴答。”
      在暗湿的地牢中血顺着刑具滴落在石板上。这座地牢洗刷了太多的罪恶,原本应布满青苔的石砖却被浸成暗红色。
      冥界不同于人间,他同神界一样,除了□□上的刑具还有专门针对灵魂的刑具。针对灵魂的刑具不会伤害□□和三魂六魄,只会让其灵魂受到伤害。
      因为体质不同,所选用的刑具也有所不同。
      在地牢中到处是惨嚎声。子时早已听惯了这种声音,闻惯了空气中的血气。
      这一切不都是他们罪有应得的吗。
      子时站在一间刑拷室的门口,看见寅时用一把灵刀抵在被绑在铁架上的犯人的脸上,“还不肯说吗?”
      寅时笑容洋溢在脸上,笑的阳光明媚让人不寒而栗。
      犯人脸上满是决然转过头不看寅时,寅时见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拿着灵刀在犯人身上削下一片淡绿色半透明的薄片,那是灵魂。
      犯人开始痛苦的呻吟,他灵魂割成薄薄的一片又一片堆落在寅时的脚边。
      寅时冷着张脸,像极了子时。
      寅时发现了什么,他忽然拿起一把刀从犯人的肚子中间刺入划开,血溅在寅时的灵力罩上滑落到石板上。
      屋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
      犯人终于忍不住了,将一来二去说清楚。
      寅时兴许是熟悉了子时的气味,当寅时转身看向门口时才发现子时站在那。
      他不知道子时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感到心猛的沉下。
      子时站在那心中复杂,终究让寅时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子时看着寅时走过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眸光变得复杂,“我们出去说。”
      寅时一路跟在子时后面脑子中乱成一团。
      自从沈杬的灵魂进入轮回后,每世主子都将他接到冥界。阴雨不断的冥界便有了变得越来越像人间。
      阳光照在地牢的出口处让寅时感到不适,他用手挡在额前眯了眯眼。
      对于他来说子时就像是这束光,救他于阴冷、黑暗中,却又让他难以接近。
      但,飞蛾扑火又何妨?
      子时停下来转身看着寅时,寅时被他看的紧张,手绞紧了衣摆,他懂了动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感受到子时的手按在自己肩上。
      “辛苦你了。”
      寅时愣在那,“你不觉得我变得冷血残忍了吗?”
      寅时认为子时当初救自己就是因为自己与冥界的其他人不同,有血有肉,有人类独有的烟火味、凡尘味。
      但寅时不知道也有许多将死之人请求过子时,但子时却只对他如此。
      哪里是什么被人间烟火味、凡尘味所吸引,不过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动了凡心,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子时笑了,“不觉得。”
      因为我知道你终究要经过磨炼变成如此,只是恰好我不能陪在你身旁。
      在经历这些时我不想要让你感到无人关心,毫不在意;觉得前途孤独,未来生冷。
      所以最好的慰问只能是‘辛苦了’和我无声的陪伴。
      或许还有一句我暂时难以启齿、说不出口的‘吾心悦于汝’。
      寅时破门而入跑到子时的面前,“主子说明晚冥界要办花灯会,你要去吗?”
      子时放下手中的书看寅时满眼期待应了一声,“去,你一起吗?”
      “去!”寅时顺势在子时旁边坐下,“你邀请肯定去啊!”
      寅时扎起盘中的桃子塞进嘴里,“你看的什么书?”
      寅时的头伸过来。
      子时看着他偷靠在自己肩上的寅时笑了,鼻间充盈着桃香。
      花灯会啊。
      自从沈杬回来冥界越来越像人间,越来越热闹了。
      子时转头看向窗外的两轮明月,正如沈杬和如箖。
      千里霄辉渡明月。
      子时手里拿着寅时让他买的糖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过是去买个糖人的功夫,再回来就找不到寅时了。
      这次花灯会规模占了半座城,找寅时本就很麻烦。偏偏寅时还没带联系用的玉佩,寻找更是困难。
      子时像是无头苍蝇般乱找,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
      “子时!”
      子时闻声停下回首,只见那人在灯火阑珊处。
      子时走过去看见寅时坐在石桥上揉着脚踝,“子时,我脚扭伤了。”
      子时盯着他,最终无奈的蹲下来按按他的脚踝,“是这吗?”
      寅时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子时叹了口气把糖人递给他,又转过去将后背留给他,“上来。”
      寅时因达到目的脸上带着笑,心满意足的趴在子时的背上。
      寅时拿着手里买的半遮式面具举在子时的面前,“你要哪一个?”
      子时垂眸看了一眼,“都可。”
      “那就给你狐狸的吧,”寅时咬着糖人碎碎念着将面具带在子时的脸上,“这个猫的归我。”
      子时感到眼前暗了一下,脸上一片冰凉。
      “好了!”寅时把自己的也带好,下巴抵在子时的肩上看着前方。
      子时走上石桥,忽然远处一束烟火炸开,漫布黑夜。
      寅时指向远方,“子时,是烟花!”
      子时应了一声停下来向远方望去,多呆一会儿也无妨。
      夜色正浓,烟火正盛,花灯正繁。
      子时感受到寅时的唇贴在自己的耳边带着痒意,冰冷的面具与吐出的热气让他溶于冰火之中。
      “子时,我喜……”
      “噤声。”
      子时打断了寅时把他放下来。子时知道接下来寅时想要说什么。
      月影朦胧,桥边红花随荡漾,灯火满城,一束光亮划过夜空。
      “吾心悦于汝。”
      轰然炸开,烟火满城。
      子时牵起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吻了吻他衣袖。
      寅时满脸笑意的看着他,终于让他说出口了,寅时贴近他抬头吻住他。
      淡淡的桃香侵占着子时的口腔。
      其实子时知道,一开始寅时就没打算说出口,他只是想要勾出自己说而已。
      但顺着他的小心思又何妨?谁先陷入对方设下的陷阱又有什么?
      子时情愿一身入梦,终将不醒。
      原来都一样,我们不过是以彼此为薪火的飞蛾,在黑夜中互相取暖的薪火。
      万末梨花落开,明月相渡,萤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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