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为官者，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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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自先帝改革后，总会邀请已考取功名的学生返回国子监设坛宣讲。此次轮到林北庭与黎遐司。林北庭也不差了，十七岁大放异彩，是当年的探花郎。放榜游街时不知被多少女儿家抛了绣球，如今四年过去，也不过是个从四品下的秘书少监，比不得已升任户部侍郎的黎遐司。户部中枢之地，实实在在的权重之所。
此刻已有消息灵通的学生往宣讲堂赶了。
“此次请了户部的黎侍郎还有平津侯府的林少监。这二人是元昭六年的状元和探花，听说他们私交甚好。这林少监有平津侯府撑腰，虽比其它探花郎晋升得快，仕途也称得上是中规中矩。唯独黎侍郎，二十岁的户部侍郎，这是我等想都不敢想的。”
“想我二人同岁，一个官至四品，另一个还在艰难苦读，只盼明年科考能考上，早日结束书院生活。”
“考上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老老实实熬资历。现如今留给科举仕子的出路实在太窄，寒窗苦读十年不如一朝投胎生得好。黎侍郎若不是有个做太子太傅的祖父，又得户部尚书沈清秋的赏识，怕是也不会晋升的这样快。”
“过犹不及，我看黎侍郎短期内不会再晋升了。怕是要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熬个十年八年，即便是三十岁官拜尚书，也是少有的惊才绝燕之辈了。”
……
国子监按等级分为听蝉、见微与不器。听蝉则是为破蒙的高官显贵子弟而设，见微便是真正教导科举文章与君子六艺了，不器源于孔子“君子不器”，意思是君子不像器物一样只有一种用途。在这的学生大都考上了举人，准备最后的殿试。有人一考即中，一日看尽长安花，亦有人蹉跎于此，屡试不中，每当看见“不器”两个字，都如同被抽了几个大耳光。人生不是只有科举这条路的，真正的君子不像器物一样只有一种用途。这明明白白是在劝他们退学离开。
今年是舟舟在升入见微后的第一年。课程对她来讲还算轻松，很多东西祖父闲时会手把手教她，又有林北庭这么个探花郎做指导。林北庭早前放了话让舟舟翘课也要来欣赏自个儿的英姿，故而她此刻与众多学子端坐在宣讲堂内庭，端的是一副知礼识体谦虚好学的模样。林北庭老远就看到自家幼妹乖巧坐在一旁，十分欢脱地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舟舟看到林北庭身边的黎遐司，似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两人低声交流了什么，不用听舟舟也能猜出来，他是叫自己大哥稳重一点。果然，林北庭果真老实了些许。
若是比坐而论道，国子监的老师们自然有更深刻的见解。因而林北庭与黎遐司讲的多为官场中的趣事。黎遐司私下虽话少，讲起话来倒十分有趣，言语间的节奏，卖关子的停顿，让人很容易就被他的思路带着跑。
“为官者，应不牵于卑辞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黎遐司说，“但愿在十年后，诸位还可记得何为读书，为何读书。”
不牵于卑辞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舟舟此刻才开始正眼瞧黎遐司，祖父不曾把她当作养在温室的娇花。若问宗室子弟为何为官，十有八九的答案都是振兴宗族，这官场间尔虞我诈，相互倾轧，没人能把自己摘出来。
起初舟舟心里有点不屑，这是风骨还是逢场作戏尚未可知。但后来可能是青年的眼神太过诚恳，舟舟便觉得也许这便是户部尚书赏识他的原因——黎遐司想做正臣。
他或许是真的心怀天下。居庙堂之高却懂得体恤百姓，被高门教养出来的青年子弟，心思纯粹至此却又有谋略有手段的，怕是这几十年间只此一位。心怀天下的寒门子弟或许比黎遐司更热血也更懂得民间疾苦，然而身世飘萍毫无根基，为官之后守住本心的少之又少。
他得天独厚，又运气好，有人愿意为他铺路，让他不沾淤泥扶摇直上。
舟舟一时间有些羡慕，她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林北庭把自己的宣讲几乎弄成了小型邪教洗脑现场，现场学生人人心血沸腾，舟舟实在受不了这聒噪，便悄悄溜去侧堂等候。
“你怎么溜进国子监来了？”舟舟听这声音，倒是和黎遐司很像。
“这里可是大梁的最高学府，我好奇嘛。”接话茬的是个声音清脆的女子，“上次来京城还是八岁那年咱们初见的时候，你还不是黎侍郎呢，这么快十年就过去啦！”
还真是黎遐司？舟舟自觉听墙角这个习惯很不好，才想偷偷溜走，身后就传来林北庭超大声的呼唤:“舟舟，你怎么在这儿呀！”
舟舟猫腰撤离的身影僵在原地，然而林北庭还嫌舟舟没回应他，于是更大声地喊到:“你藏在这干什么坏事呢！”
人间修罗场。
舟舟恨不能掐死她的傻大哥。
黎遐司就算耳力再不好，也能听见林北庭的叫唤，于是他走出侧堂，刚才与他说话的女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舟舟因为偷听被发现而难堪，而黎遐司身后的女子则因为偷溜进国子监被发现而尴尬。唯有啥都不知道的林北庭和面上从不显露真实心情的黎遐司还有心思寒暄。
“这位是？”林北庭指着黎遐司身后的女子问。
“景行镖局的大小姐，苏棠。”黎遐司侧开身子，把试图躲在自己身后的苏棠露出来，然后认真地对她说，“这位是平津侯府，林舸林九娘。”
舟舟尴尬地冲着苏棠服了服身子，苏棠则回了一个十分江湖气的抱拳礼。
舟舟觉得自己碎了的节操还能挽回一点，于是她开口解释道:“我瞧着兄长快讲完了，不想赶着人多一起离开，所以才想来侧堂等等他。”
言下之意，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不是爱听墙角的小人，我啥也没听到。
否认三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