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银杏同寂》柳意卿

23、第十七章 姜

　　姜辰玥看着那张方子，把它夹回了日记里，躺回了炕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要让柳瑾安敞开心扉的去爱一个人有多困难，可宁江柳做到了，但她付出的代价是他人无法承受的。

　　柳瑾安属于付出多要求少的那类人，她平时很少和人说“不”，也很少向人抱怨什么，只是天天的挂着一副笑脸。

　　但姜辰玥清楚，她也是会难过的，可她总是倔强的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掩埋、藏起，不让任何人知道。

　　这其中，会包括宁江柳。

　　这一点姜辰玥明白，所以一开始她极力反对。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的场景：

　　那天她受邀来到宁江柳家吃饭，吃完饭两人就开始闲聊起来。

　　“辰玥，我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是谁啊？”

　　“这人你见过，就是住在我对门的柳瑾安。”

　　“什么？！你喜欢的人是柳瑾安？！”姜辰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正在冲泡茶叶的宁江柳，对方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你……你疯了吗？”姜辰玥很快冷静下来，但她还是不敢相信。

　　“我没疯，辰玥。”宁江柳递给她一杯冲好的茶。

　　姜辰玥却没有接过那杯茶，而是又问她：“你没在开玩笑？”

　　“辰玥，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喜欢她又不是喜欢你，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

　　“那就好。”姜辰玥长舒了一口气。向宁江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是不会同意你和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宁江柳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消失了。只是喝了口茶：“你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柳瑾安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更没理由反对了。”

　　姜辰玥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小瓶伏特加来喝了几口，用于稀释她的苦闷。

　　“为什么……偏偏是她……”

　　姜辰玥把那一小瓶伏特加一饮而尽，抬眼看着宁江柳。对面的人仍在沏茶，丝毫没有被影响。

　　“你喜欢她什么？”姜辰玥问。

　　“我喜欢她身上那股顽强的生命力，命运给予了她苦难，她却从未放弃和迷失。依然对生活抱有希望和期待。”

　　“那其他人也会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的。”

　　“但那人不是柳瑾安。”

　　宁江柳喝了一杯茶，接着解释道：“比她乐观的，没她聪明；比她聪明的，没她坚韧；比她坚韧的，又没她善良，最重要的，和她待在一起我很舒服。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即使我们没有说话，场面也不会尴尬。这些东西少了哪一样，都不是柳瑾安。”

　　“不行，江柳，你今天就是把天说破个窟窿，我也不会同意的。”姜辰玥把酒瓶往桌子上一放，又掏出另一瓶伏特加来。

　　“辰玥，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是为了你好。”姜辰玥继续喝着酒，并没有退让的打算。

　　“你让我放弃我喜欢的人，却说是为了我好？”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老伙计。”姜辰玥看着剩下半瓶的伏特加，百无聊赖地摇着瓶子。

　　从宁江柳说出那句“但那人不是柳瑾安。”开始，姜辰玥就知道，此事大抵是已成定局，挽回的概率极低。

　　但她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她不想让柳瑾安再一次重蹈覆辙。

　　也不愿宁江柳成为柳瑾安那注定无果的爱情的牺牲者。

　　“辰玥，你知道的，这种理由是无法说服我放弃她的。”

　　“和她做朋友不好吗？她这人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我爱她。”

　　“爱她的方式不止一种。你干嘛非选最麻烦的这一种呢？”

　　“辰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宁江柳的目光从坚决变为了怀疑。

　　但她依然没有任何表露，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姜辰玥。而姜辰玥还在继续说着：

　　“真的，你和她做朋友，你也一样会得到你想要的。没必要非得和她建立恋爱关系。”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辰玥。”

　　姜辰玥把手上最后的半瓶伏特加喝到剩下最后几口，看着宁江柳。

　　此时对面的人还在等她的答案。那双平日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此刻却被疑惑和愤怒充斥着。

　　对于宁江柳，她再熟悉不过了，两个人闹得这么僵的时候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江柳，你知道柳瑾安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单身吗？”姜辰玥改变了策略，她要让宁江柳知难而退。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连这样都不能打消宁江柳的念头，那她就只能默默祈祷奇迹发生了。

　　宁江柳摇了摇头。

　　“原因很多，固然她的身体原因占了一大半，但最重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你印象中的柳瑾安，她会笑吗？”

　　还没等宁江柳回答，她就自顾自的说起来：

　　“哦她当然会笑，但你见过她有别的情绪吗？别管是愤怒、难过、亦或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你见过这些东西出现在柳瑾安的脸上过吗？”

　　宁江柳低头思索片刻，再次摇了摇头。

　　“没见过是吧？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等宁江柳做出回应，姜辰玥就继续说了下去：

　　“瑾安她脾气很好，是吧？”

　　宁江柳本来还在疑惑，柳瑾安脾气好有什么奇怪的，但姜辰玥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的心顿时像被冰锥扎着：

　　“那是因为她有很严重的自我厌恶。”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开朗……”宁江柳喃喃自语。

　　姜辰玥停下来观察着宁江柳的反应，那双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但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

　　“这些年虽然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调整成让外人无法察觉的状态，但你要是想和她有再近一步的距离，你就会发现你始终无法接近她……”

　　姜辰玥喝完了最后几口酒，把两个酒瓶并排放在桌子上，看着两个酒瓶因为形状而产生的空隙缓缓开口：

　　“一旦你与她建立恋人关系，她就会在你和她中间建起一面墙；你和她之间，会永远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就像……好朋友一样……”

　　“这就是我反对你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姜辰玥补充着，并在把酒瓶丢进垃圾桶里而后习惯性的拍了拍手——这是她丢完垃圾后的惯用动作。

　　宁江柳低着头思考着，姜辰玥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但宁江柳打破了沉默：

　　“我不会更改我的决定，辰玥。”

　　“什么？！”

　　但姜辰玥很快反应过来：

　　“也是，宁江柳做出的决定，要是能被这么轻易的改变，那就该怀疑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宁江柳了。”

　　她笑了笑：“你真的想好了？”

　　“我不愿意将她身边的那个位置让与他人，除非，她不允许我站在她的身边。只有那样我才会心甘情愿的站在她身后的……”

　　姜辰玥又想起好友弥留之际最后的一句话：

　　“我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只是，我害苦了瑾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