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ＧＢ》邺夏犀

5、第 5 章 林诗茵的遗

　　剧团的全国巡演开始排练了，林诗茵几乎整宿整宿呆在剧团里，困意犯了就喝咖啡，实在顶不住了就躺地板上休息一会儿，睡起来继续练习。

　　知道林诗茵有多重视这次的巡演，沈翊就也没主动联系过她，免得打扰到她练习，但每到饭点，沈翊都会给林诗茵发一条微信提醒她按时吃饭，尽管林诗茵只偶尔看见了才回复一下，但沈翊也有种得到回应了的满足感。

　　沈翊没有想到再一次接到林诗茵电话号时，却得到的是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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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敏开车带沈翊往医院赶，一路上沈翊都盯着手机里林诗茵的微信头像，“别急，诗茵她剧团的团长已经在医院了，过了前面这个红灯咱们就能赶到医院，沈翊你别一直盯着手机了，本来你就坐车犯困，现在不睡觉一直盯着手机看保准要吐。”

　　一下车，沈翊就狂奔进急诊科，他不认识剧团的人，又找不到林诗茵的身影，只能站在急诊科门口，打着林诗茵的电话，没电关机了，沈翊有些崩溃，就在急诊室里大喊“林诗茵！”

　　护士过来制止他，“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沈翊拽着护士的胳膊，“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诗茵的，20分钟前才送进医院的一个女生”

　　“哦，是那个特别好看的女孩儿吧，她已经转去ICU病房里了左转第七个病房就是”

　　ICU病房门口，几个穿着礼服的舞蹈演员坐在走廊椅子上，看见沈翊跑过来，“你是沈翊吗？”

　　“对，诗茵她怎么样？”

　　“本来排练的好好的，结果她突然晕倒在舞台上了，我们赶紧打救护车送她来医院，但是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我们不知道诗茵她父母的电话，她通讯录里只有你的电话，所以我们只能打给你了。”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沈翊他们围了上去，

　　“是视神经胶质瘤，位于小脑幕上，4级，患者应该有此类家族遗传病史加上日常生活中电磁辐射比如玩手机什么的相互作用导致的。”

　　“这…医生，怎么治疗啊？”

　　“一般来讲我们会采取手术切除然后同步放化疗，尽量显著延长患者的生存期”

　　“您的意思是说，诗茵她已经…”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在此期间，患者极有可能会产生头痛、恶心及呕吐、癫痫、视物模糊等症状，视神经胶质瘤的压迫会导致患者视觉逐渐丧失。”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啊？”

　　“4级肿瘤再加上我们考虑到肿瘤位置的特殊性，不建议进行手术，5%的人群保守估计生存期是4～5年。得了癌症的患者一半是病死的一半是吓死的，让患者尽量保持好情绪，情绪可以改变基因。”

　　所有认识林诗茵的人竟然都没有林诗茵父母的联系方式，即使是和她朝夕相处的舍友也完全不清楚林诗茵的家庭情况。沈翊突然觉得自己除了知道一些和大众都知道的事情外，好像对林诗茵一无所知。林敏送走了剧团的人，又打电话询问了一下认识的人，得知林诗茵每次填家庭情况的时候都是空着的，学校老师连林诗茵父母姓名都不知道更别提联系方式了。

　　林诗茵一直昏睡，机器上起伏的线条证明她还活着。

　　沈翊将学校和画室里的事情都交给林敏，搬着自己给林诗茵买的那张行军床，放在医院病房外的走廊，每天呆在医院照顾林诗茵。

　　这天，沈翊和往常一样被医院里的声音吵醒，起来把被子叠好、行军床折好，靠在病房门口就去医院外买了饭，等回到病房，打开门却发现病床上空荡荡，沈翊顾不得手里的饭，扔下它就跑到导诊台问护士：“637房间的病人去了哪里？”

　　“哦，你是说诗茵啊，她今天早上苏醒了，找医生说她感觉自己好多了，想回舞团看看，医生查房后允许她出院一天，现在应该是去她舞团了吧。”没等沈翊细问情况，导诊台的电话又开始铃铃作响，护士忙着去病房照顾病人。

　　沈翊打车赶到舞团时，林诗茵已经换好衣服和舞团一起开始排练，看着林诗茵突然变成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甚至还在舞台上翩然起舞，沈翊却丝毫没有任何喜悦，他知道一个词，回光返照。

　　林诗茵在舞台上看见在观众席坐着的沈翊，她去后台卸了妆换下演出服。沈翊看着向蝴蝶一样朝他飞来的林诗茵，轻轻接住了她。“沈翊！你来接我去地狱吗？”

　　沈翊刚想伸手敲林诗茵的头，突然想起她颅内的肿瘤，弯曲起的指关节换成了手掌，轻揉林诗茵的头。原先沈翊揉林诗茵头发的时候，顺滑的头发丝会从他指间缝隙滑落，但是现在，掌下光滑一片。

　　“是不是很丑？”林诗茵有想从沈翊怀里退出去的念头，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恋人看见自己丑陋的模样，她总想着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恋人眼里。

　　沈翊搂紧了林诗茵，但又小心的避免碰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针孔，“地狱里怎么会分美丑，笨蛋”

　　沈翊牵着林诗茵的手走在路上，仿佛回到了两人一起在操场散步的时候，但现在的林诗茵，神志有时清醒有时混乱，

　　“沈翊，我知道我的情况，我妈她就是这么去世的，我爸受不了打击，觉得我一定是家里的灾星，所以上了大学后他再也没联系过我。有些时候我在想，可能我确实是灾星，如果不是我，姐姐她也不会在小的时候被拐卖；如果不是我，妈妈她不会一直用工作麻痹自己不去医院导致病情恶化；如果不是我，爸爸他也不会变得越来越暴躁。所以沈翊，我早就是你地狱里的人不是吗？你干嘛要把我放出来祸害人？”

　　“嗯，怪我，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翊，你不用难过，我只是回到你的地狱里啦，我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真好，只是我还有一个愿望，希望你帮我实现。”

　　“你说，不管什么愿望，我一定帮你实现”

　　林诗茵用手指抵住沈翊的唇，“嘘，不要这么肯定，我知道沈翊你很厉害。我第一次看见你在海边那栋楼上画画的时候，我就很喜欢，扎着一枞小辫子，画笔放在地上，手挖着颜料抛到墙上，随便挥那么几下，一片海就被你搬到了墙上，看见你在画右下角的签名，我回去查了才知道你是x大，不，是整个北江出了名的天才画家，那时候我就在想，x大和沈翊，我总得上一个吧。后来我考上了x大，我就计划着接近你，你不知道吧，那个找我当裸模的美院学长，其实是我找来的朋友。”

　　“我知道”

　　“嗯？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就看我在那演独角戏吗？不过也是，以你的智商，肯定一开始就能猜到。沈翊，我喜欢跳舞，从小就有舞蹈天赋，虽然比不上你天才的名号，但我努力努力也是能和你在同一所学校的。我姐姐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就是天才，她很温柔，明明自己还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却早早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不仅呢，她把家里一切都打理的井然有序，照顾自己和我的同时各种兴趣爱好她都能游刃有余学精通。姐姐她知道我喜欢舞蹈，所以她从来不去学舞蹈。每次别人问她，她都会说我们家诗茵舞蹈跳的特别好，我又不喜欢学舞蹈，我就喜欢看我家诗茵给我跳舞”

　　“你姐姐很好”

　　“当然！我那么努力跳舞，就是想让姐姐看到，既然警察都找不到姐姐，那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我想只要我能跳到让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看到，那姐姐只要活着，她也一定能看到。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能实现这个愿望的机会，你就要带我回地狱了”

　　“她会的看到的”

　　“沈翊，给我画幅画吧，你之前明明答应我的，可你从来没有给我画过。”林诗茵有些委屈，责怪沈翊言而无信。

　　“好”

　　“那就画，就画我跳舞的样子。沈翊，我死了以后，你帮我找到我姐姐，给她看我跳舞的样子，对啦！你还不知道我姐姐长什么样子吧？铛铛~就是我这样啦，我和姐姐是双胞胎哦，一模一样的。”

　　林诗茵的视力逐渐下降，治疗的副作用和癌症不断压迫着她，她神志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清醒的时候也只是看着窗外，即使她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沈翊带着画夹走进病房，林诗茵听到动静，寻找着沈翊的方向，“直直看着阳光会伤眼睛”沈翊走到窗边拉起帘子，打开画夹，把一张画放到病床上，林诗茵很高兴，笑着对沈翊说，“是给我画的吗？可是我看不见哎”

　　沈翊轻轻调整刚刚对空气说话的林诗茵的小脑袋，让她早已经看不见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睛，“我在这。”然后他拉着林诗茵，让她去摸放在她腿上的画。

　　指尖感受到画上凸起的星星点点，林诗茵惊喜万分，她喊道，“沈翊！是画！”

　　“你说我没有给你画过画，其实，在迎新晚会见到你以后，我就给你画了一幅画。这些是我给你画过的所有的画，我用盲文打字机给每一张画的轮廓都画了出来，这样你就能看到了”

　　林诗茵摸完他画的最后一副画，笑得灿烂，恍惚间沈翊好像听见了她久违的调侃声，“学长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呀？”

　　沈翊哽咽着轻声回答，“是，我喜欢你”

　　可林诗茵没听见，也不可能再听见了，仪器嘀嘀嘀的声音回荡在沈翊耳边，他被赶来的医生护士一把推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医生拍了拍他肩膀，对他说了句“我们尽力了，节哀”

　　沈翊最终联系上了张韦林，当张韦林听到自己小女儿和妻子死于同一种癌症时，他只是叹了声气，缓慢而沉重。林诗茵去世的消息传到□□家只能感叹天妒红颜，喜欢她的粉丝和x大的学生们自发跑去林诗茵的墓前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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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室里

　　沈翊正画林诗茵在剧团跳舞的场景，看见画中她光秃秃的头，沈翊想，如果她看到肯定又要说自己丑了。

　　重新调了些黑色颜料，沈翊细细地画出每一根发丝，画到最后一笔时，一只黑蝴蝶从窗外飞进画室，飘落在画板上，沈翊轻轻用手托起那只黑蝴蝶，吻了吻它的翅膀，走到窗边，送它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