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0刀刀0

2、第 2 章 17岁的时

　　17岁的时候，我在高中每次都是级部第一，学校里的老师常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说不定能冲一冲凤城的状元。
　　事实上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意气风发，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层伪装只需要回一次家就可以被打破。
　　没错，像大部分小说里悲惨的女主一样，我拥有一个并不幸福的家庭。
　　在那所半封闭式管理的高中里，所有的学生几乎都盼望着每半个月一次的大休，但我却最害怕这种大休。不想看见父亲尖酸刻薄的嘴脸，也不想看见母亲一脸苦相地抱怨她是如何操劳着为我父亲生了三个孩子却被他无情抛弃，这会让我在学校里慢慢培养起来的信心一下子全部失去。
　　我太知道命运的安排了，无论如何我也离不开这个家的，哪怕我学习再好，我性格再抗压，人缘再融洽，我永远也无法摆脱这个家给我的烙印。
　　每当我一推开家里的门，一股压抑的、冰冷的风便会狠狠压制住我的手脚，让我不得动弹，这总让我想起幼儿园时被同学推到小湖里的感觉，有种全身都被包裹住的窒息感。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祈祷就变得慢一点。又一次大休到了，我和一个同小区的女生一起走出校门，便看见我爸等在路对面。
　　一身看起来很精神却不经细究的职业装。衣服起了球，宝蓝色的扣子上还滑稽地镶了珍珠的纽扣，一看就知道是从服装市场里的西装店里淘的。这是他惯有的穿着，即使再没钱也得看起来时髦，当然我这时候是没资格评价他这个穿着的，因为我脚上的帆布鞋已经看不出白色的底色，阳光并不会使这双三十块钱的帆布鞋感到舒展，只能让它氧化得更快，留下一片一片的黄色光晕形状的色块，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双迷彩鞋。
　　我就穿着这样一双鞋上过无数次领奖台。
　　其实我也知道同学们会议论我的穿着，尽管每次我察觉到别人有在盯着我的鞋看就会赶紧把脚缩进桌底，但总难免有人会注意到，所以我干脆扮出一副根本不在意打扮而醉心于学习的书呆子相。
　　老天保佑，这样做还是挺有效的，没人把我视作异类，甚至还有人夸我是个心无旁骛的牛人。
　　“叔叔好。“吴惠玲礼貌地和我爸打了声招呼。
　　虽然不情愿，我却不敢不和他打招呼，因为我害怕他不知何时会突然爆炸的嗓音与破坏力。我用几不可闻的微弱声音叫了声爸，似乎只要我小声一点不要让别人听见就能让别人以为这个烧包的中年男人是来接吴惠玲的而不是自己的父亲。
　　“惠玲啊，你在学校一个月能花多少钱啊？”往回走的路上我爸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吴惠玲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聊家常，便说一个月只吃饭的话400块差不多。
　　“四百块？！”
　　“一天早上吃个鸡蛋喝杯粥2块，中午五块，晚上五块，一天才花12。400块怎么花得掉!”
　　我真恨不得这时候有个地洞钻进去，好暂时逃避惠玲尴尬又不可置信，甚至带点同情的眼神。
　　她肯定想不到有人每天早饭都必须只吃一样的，中午和晚上都只能打一份素菜。
　　我有些后悔上次大休要求我爸给自己把一个月生活费300涨到350了，只不过是每天少吃一顿饭的问题，现在却搞得他大费周章跑来学校门口找我的同学问，生怕我会多花了他的钱。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干脆不要上学了比较好，哪怕以后自己的人生烂掉臭掉，至少那时候没人认识自己，也没人会注意到。总好过自己好不容易在学校里营造起来的心无旁骛，毫无物欲的人设被我爸轻易戳破。
　　可以预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又要生活在家境贫寒这一标签下无法摆脱。要知道，家境贫寒这个形容词可远远比年级第一传播得要快，同学们也都喜闻乐见些。
　　我现在已经能够想到惠玲是如何看穿我并不是不在意吃穿，而是家里实在没钱，根本不可能吃好的穿好的，甚至仿佛已经听到了惠玲在和其他人说这个秘密时的语气和腔调。
　　可笑的是，我并不敢对此表达一点不满，甚至我还得微笑着回应我爸的话，以免触动他某颗脆弱的神经线，引来狂风暴雨，这可不好玩，尤其是在同学面前。
　　终于到家了，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进屋，却又被叫住。
　　“下午去你奶奶家，你赶紧收拾吧。”
　　我想说我攒了两星期的衣服没有洗，老师布置的卷子也没有写。但是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结果的事还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