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伏珠计划》怳怳如闻

2、老乡 百年任务，

　　离长月及笄还有一个月时，玄清观来了一位故人。

　　故人一身白衣头戴玉冠，眉目俊朗，端的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不过更为准确的说，他是长月的故人。

　　见到他时，长月想起人间一句俗语：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激动的泪如雨下，恨不得跪下感谢上天，在她为任务感到焦头烂额时送来了陆合翊。

　　陆合翊嫌弃地睨她一眼，“收起你的眼泪，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合翊，我激动嘛。”长月顾不上形象，一袖子揩去脸上泪痕，“你怎么会来玄清观，是来帮我的吗？”

　　“不是。”

　　好嘛，白激动了，眼泪也白流了，上天也不用感谢了。

　　长月没好气地问，“那你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来道观做什么？”

　　陆合翊答的干脆，“与你无关。”

　　“呵呵。”长月皮笑肉不笑，“合翊不是我说你，难怪当初我俩对不上眼，若是你这脾气改改，没准我俩的娃都满地跑了。”

　　长月三千岁的时候，神界曾给她和陆合翊牵过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两人也好过一年。不过那一年着实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大多数时候他们无话可说，就连牵手，长月也觉得和牵自己没什么两样。两人就此分开，多年不见，他真是一点没变，性子冷淡，说话也能让人噎死。

　　陆合翊捏了捏长月脑袋上的两个丸子发髻，“你现在可是一个小姑娘，说话知不知羞。”

　　长月不死心，继续问，“那你说说你来人间做什么？历劫？可你怎么还是仙身，难道你没跳往生海？”

　　一番追问下来，长月也总算弄清楚陆合翊来人间的目的。

　　神仙每隔两万年就会下凡做满一百年的功德，也就是所谓的做好事。如今的人界皇帝是个明君，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生。既然没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老百姓需要解救，陆合翊便调整方向——除去祸乱人间的妖怪。恰好他在玉州城碰见玄清观招道士，便跟着一起上山了。

　　“那你现在岂不是我师弟了？”长月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响，陆合翊与她要做的事情真是不谋而合。身为凡人的她没有法力，仅凭在道观学到的道法对付一般妖怪还行，若是遇见修为高深的妖怪，她可能又要去往生海跳一遭。

　　陆合翊见她笑的奸诈，问道，“你又在打什么注意？”

　　长月嘿嘿一笑，“陆师弟，欢迎来到玄清观。”

　　按照玄清观的规矩，弟子学艺满五年便可下山捉妖，十年内捉满一百只妖可继任玄清观观主。

　　长月对观长的位置不感兴趣，她在观中待了十年，碍于年纪太小无法离开。况且离开神界前，叔父也特意嘱咐过，及笄之日才是任务开启之时。

　　恰好这时陆合翊来了，她届时可以跟在他身边捉妖。陆合翊当夫君不行，当神仙还是很大方的，到时候问他要几只妖怪并非难事。

　　陆合翊在玄清观住了下来，众人见他道法高深，也不再按照顺序喊他师弟，反倒是尊称一声合翊大哥。长月依旧是半点便宜没占到，她年龄最小，师兄们都不愿意她称呼陆合翊为师弟。

　　在各种甜食的威逼利诱下，长月只好改口叫师兄。并且经过她的软磨硬泡，陆合翊终于答应等到她及笄，就与她一起下山捉妖。

　　为此长月激动的一晚没睡，连夜制作了任务地图。

　　她拿着地图去找陆合翊，眉飞色舞地解释道，“玉州城离皇帝所在的平城中间夹着三座城池，分别是靖城、朝州城以及千越之城。这些年我打听过了，这三座城中妖怪横行。我们就沿着这条线路降妖除魔，替天行道。顺便在路上撮合几对有缘夫妻。”

　　“你说的方法倒是可行。”陆合翊饮了一口清茶，淡淡道，“不过你既然要仰仗于我，一路上须听我的安排。”

　　“凭......”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若是在神界听到这话，长月早就炸毛了。可今日不同往日，她明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是，一切听从合翊师兄安排。”

　　“回去吧。”陆合翊下了逐客令，待到长月走远后，他重重地放下茶杯，内心生出几分无力感。他没有告诉她的是，神仙做功德时会被卸去一半的法力。纵使他在神界能呼风唤雨，可三界中能力高深的妖魔鬼怪数不胜数，他不知能有多少把握帮助她完成任务。

　　一月后七月初七，长月及笄，奚府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全城百姓与玄清观的道士共同欢庆。

　　布置明亮温馨的闺房中，少女端坐于铜镜前，奚夫人正一脸温柔地为她梳妆。

　　原本简单的两个丸子发髻在奚夫人的巧手下换成俏皮的双丫髻。

　　“阿娘，你的手好巧呀。”长月惊喜地想要摸摸头发，却被奚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别乱动。”奚夫人轻斥，“还未给你搽脂抹粉呢。”

　　长月只好露出白净的脸蛋，乖乖地闭着眼任凭奚夫人双手在她的脸上抚过。

　　女子化妆，最为讲究的便是细致。半个时辰后，奚夫人停下手中画笔，满意地看着长月眉心的花钿，“好了。”

　　长月正想扭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奚夫人拦住她，“先等等。”

　　只见奚夫人从妆柩中取出两根镶绣金线桃花的红色发带系于长月发间，她眼中有如潮水般的浓浓爱意，温热的手掌盖在长月的嫩手上，轻声道，“这两根发带是阿娘亲手织就的，阿娘希望它能够护佑我的佳佳平安健康。”

　　“阿娘。”长月声音哽咽，头埋在奚夫人怀中，闷闷道，“谢谢你。”

　　“傻孩子。”奚夫人轻抚长月脸颊，为她拭去眼角泪珠，“今日可是你十五岁的生辰，怎么能哭呢。来，看看阿娘为你化的妆容如何。”

　　镜中的少女身裹粉白色上襦，下穿一条红色云锦长裙，身系淡粉色披子。杏眸清澈灵动，鼻尖小巧精致，朱唇饱满贝齿雪白，肌肤粉嫩如同初春的桃花，明亮却不过于花哨。

　　长月认为自己是漂亮的，可也不算是美人。真正的美，是明艳的、令人窒息的美。反观她自己，一张幼稚的娃娃脸以及稍显圆润的身材，充其量只能算个俏丽佳人。

　　奚夫人挽起长月的手，笑意温婉，“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去吧，别让宾客等太久。”

　　“好。”

　　院内高朋满座，众人推杯换盏，皆是笑容满面。奚氏夫妇还特意为玄清观的道士们准备了素菜素酒。

　　长月向家中几位长辈与师父问好后，便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处，安静地看着欢笑的人们。

　　真好啊，这份热闹是独属于她的。

　　长月神界的阿爹阿娘因守护神界逝去的早，她从小由叔父养大，未曾细腻地感受过父母爱意。到了凡间，奚氏夫妇对她很好，全心全意地照料她。在玄清观的那五年，每逢佳节，夫妇俩也会乘坐马车走好远的路来看她。若是碰到观里休假，他们也会早早地就来到玄清山接她四处游玩。

　　偶尔长月也会贪心地想，如果能一辈子待在阿爹阿娘身边就好了。可她已经安逸地度过人间十五年，接下来要做的，是完成百年任务找到伏珠碎块。

　　第二日天还未亮，长月就被阿爹阿娘从床上拖起来。

　　她困的哈欠连天，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问，“阿爹阿娘，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需要我那么早起床。”

　　奚晋笑嘻嘻的，脸上的肉跟着颤抖，他大手一挥，对着管家大喊，“抬进来吧。”

　　下一秒，五六个男子手持一大摞银票陆续走进房间。

　　长月傻眼了，她知道自己家有钱，但不知道居然这么有钱，磕磕巴巴道，“阿爹，你、你拿这么多钱出来做什么？”

　　奚晋眼中泪花泛泛，“还不是昨夜你说要和陆合翊出门闯荡几年，我和你阿娘怕你在外没银子花，连夜去将家中的银子换成了银票，方便你携带。怎么样，贴心吧？”

　　可也太贴心了吧！

　　这些银票足足有几十本书那么厚啊！长月脑海中浮现出她背着一大摞银票捉妖时的场景，妖没捉到，她反倒先累死了......

　　行走江湖，长月深知轻装简行的重要性。她约莫拿了两三本书厚的银票，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就放心吧，这些钱财足够我花很多年了。”

　　奚氏夫妇还想再叮嘱些什么，长月一把拥住他们，乖巧道，“阿爹阿娘，你们要照顾好身体。”

　　“佳佳。”奚夫人温柔的脸庞划过两道泪痕，“在外要按时吃饭，记得给我们写信，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奚晋一个大男人也终于憋不住了嚎啕大哭，“佳佳，我们的乖宝，在外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阿爹阿娘，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他们夫妇俩自然希望女儿能够承欢膝下，可他们也不愿长月一辈子屈居玉州城，她应该去看看，看看这世上大好河山，有朝露晚霞，有清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