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33、凉风意

　　礼玥咬牙将这口怨气吞进肚里，拱手拜道：“是，道尊。”

　　丰濛扫她一眼，这个愚蠢的家伙还真是容易上钩。

　　墨启天尊的目光扫过好生生坐在桌案前的一众弟子，仿佛卯时前的绝望不过是一场梦境。

　　“梦元，你解出来了吗？”墨启天尊看向神色低沉的梦元。

　　梦元声音消沉：“弟子输了。道尊的无妄海，弟子服了。”

　　冷峻如墨启天尊竟轻笑了一声，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无妄海。困住你们的是心中的无间。”

　　礼炘神色一震，失声问道：“所以这一切都是幻境？”

　　墨启天尊黑眸如渊，仿佛一个漩涡，道：“真亦假时假亦真，看破了无妄，何必再堕海底。”

　　那双眼仿佛能看透一切，礼炘慌张地低下头，被那双眼睛扫到的诸神亦慌张地低下头。

　　天阳照常升起，孟萋萋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本尊很满意。”墨启天尊打破诡异的沉默，道：“《药典》的内容想必已经深深刻在诸位的心底。十息之内到推玄场点卯。”

　　今日宣法，墨启天尊讲的是《长乐救苦经》。

　　“圣尊言：‘三界之中，苦海之内。无量众生横遭厄难，罪网牵缠，异类群情，难逃生化。’”

　　不知是否是道尊有意，诸弟子无不忆起无妄海幻境。

　　那些说不清真实或是虚假的痛苦随着天尊的宣法竟逐渐爬上他们的腐朽的筋骨。

　　每一个弟子皆面露痛苦之色，来自灵魂的拷问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感到了无边的痛苦。

　　墨启天尊将座下弟子的情态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欣慰。

　　从道宫开山之日起，诸天尊便发现这些自负的神陷入了蝇营狗苟的漩涡。

　　道言和圣言的谆谆教诲已被他们弃如敝履，他们欺软怕硬，他们沉醉于玩弄权术，唯独失了一颗真正的神应有的心。

　　天尊们叹惋于圣尊隐去后的三界风气不古，更忧心三界终有一日会变成《洞虚玉函》中所描述的那般模样。

　　沉重的责任感让每一位天尊时时忧心难安，于是墨启天尊提出了“无妄海”计划。

　　也只有让这些不懂苦为何物的高傲的神真正尝过，才肯打破心中的偏见，徒生的妄念，才能够能够唤醒他们的良心，而非凉薄无情。

　　但令天尊们意外的是，《洞虚玉函》竟显示了一个预言。

　　而正是这个预言，促使诸天尊决意冒着巨大的风险用“无妄海”计划进行筛选。

　　所幸圣尊护佑，他们真的成功了。

　　墨启天尊看向孟萋萋的目光多了些慈爱和怜惜。

　　【身在无间，心在无妄。无妄既破，朝元太虚。】

　　因而唯有孟萋萋能在神力加持的圣音之下一派宁和，修得三华聚顶。

　　三华聚顶，入真冥境。

　　礼淮和云彻同时睁开双眼，朝孟萋萋看去。

　　神光柔和的自她周身散出，更衬得她圣洁高雅。

　　她似远山之雪，冰洁而不可欺，似九天之河汉，玄幽而不可得。

　　明明离得这般近，抬指便能触到她温软的雪肌，绝美的容颜。

　　可礼淮却感觉她们离得好远，遥不可及。

　　礼淮慌了神，那种失去的恐慌再一次将她席卷。

　　不能再等了。

　　云彻压下因护心鳞传来的异样，灿金的眸中闪过一丝狠烈的血色。

　　没有谁能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随着墨启天尊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孟萋萋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灿若星河，玄妙非常的眸子第一时间望向了礼淮。

　　她看起来情绪十分低沉，眼底的惶恐甚至来不及掩藏。

　　萋萋克制住自己想要为她抚平眉宇的冲动，关切地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礼淮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摇了摇头，正欲贺喜。

　　此时，云彻插了进来，笑道：“萋萋师妹不愧神姿锋颖，彻恭贺师妹升达新境。”

　　孟萋萋素来瞧他不喜，却也不好手打笑脸，尽量客气道：“侥幸而已，师兄谬赞了。”

　　丰濛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欢喜道：“不愧是师姐，总能化危为祥。那些蠢钝不堪、空食世勋的家伙同师姐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话听起来似有专指，略一细想却不仅仅如此。

　　果不其然，那些神族出身弟子看向孟萋萋的目光愈加不善。

　　孟萋萋微蹙眉头，可濛濛望着自己的目光是那般纯澈，又怎至于别有用心？

　　孟萋萋谦谨地笑道：“濛濛又在打趣我。”

　　“本来就是嘛！”丰濛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妥：“那些个自持生来尊贵的败家玩意儿还少了吗？”

　　这话一出，真是戳狠了神族的痛脚。

　　三界之中不是没有渐渐衰颓的神族，也不是没有资质不佳再难寸进的先天神。

　　然而这些都是先天神们讳莫如深的禁忌，因为承认先天神灵的不足便是承认后天神也应当可以拥有同先天神一样的地位，乃至于掌控两界的也非是唯龙凤二族不可。

　　这是所有神族绝不能容许发生的事情。

　　而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竟然出自于冥界阴帅女儿的口中。

　　这是不是意味着阴帅也存有这样的想法？

　　礼玥第一个跳了出来，厉声质问：“丰濛你怎么敢说出如此忤逆悖乱的话？你究竟是何居心？”

　　丰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师姐这么激动干什么？又没说你是个败家玩意儿。”

　　神族子弟的脸比礼玥更黑，看来不得不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通报族里了。

　　礼玥突然狞笑一声，道：“那便看看究竟谁是个败家玩意儿。到时候师妹莫要后悔的好。”

　　孟萋萋心中警铃大作，低喝道：“别说了，濛濛。”

　　丰濛不服气的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连孟萋萋也想搭理了。

　　早课时的插曲很快在诸神虚假的客套，伪装的和善中被刻意掩藏。

　　但孟萋萋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神族子弟对丰濛、对自己甚至于对殿下的敌意。

　　孟萋萋感到十分头疼，若不是答应了丰奕要好好照顾丰濛，若不是她的父亲是阴帅，她大可以将其抛为弃子。

　　若是任由这种敌意发酵，只会成为殿下的阻碍，乃至于成为撕裂冥界的祸患。

　　她必须想办法尽可能的化解神族的敌意，释放积极友好的信号去拉拢神族子弟。

　　眼下，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唯有礼炘。

　　自无妄海之后礼炘对孟萋萋便疏远许多，他迈不去心里的坎，懦弱的沉默成了他难以面对的心魔。

　　礼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向来对自己不假颜色的孟萋萋竟对自己亲近许多。

　　“师兄怎么又在发呆？”孟萋萋神色有些悲伤，失落道：“便这般不愿同萋萋说话么？”

　　“怎么会。”礼炘绽开灿烂的笑容，道：“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一时恍神罢了。还请师妹莫要怪怨师兄。”

　　孟萋萋嗔怪道：“莫不是师兄想念你那些娇花美玉、棋朋酒友了？说起来，以前常伴师兄左右那些朋友也有不少入了道宫。怎不见师兄同他们一起了？”

　　礼炘闻言一怔，心道：萋萋怎知道我曾经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入了道宫，她竟是一直关注着我么？
　　“师兄？”孟萋萋伸手在礼炘面前晃了晃，无奈道：“怎又发起呆了？”

　　礼炘回过神，眉眼兀地生动起来，温声道：“那些个狐朋狗友不见也罢，不若同你...你们在一起的好。”

　　“师兄这是在怪我捆着你了。”孟萋萋摇了摇头，俏道：“娇花美玉总归你也见不着。若是再捆着你不去会会旧友，总该怨我了。”

　　礼炘细品了品，突然福至心灵：难道萋萋这是在吃醋不成？

　　孟萋萋见礼炘神色变幻，知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再添了最后一把火，叹道：“萋萋知道师兄不是个薄情的，又怎忍看见故友末路呢？”

　　“师妹......”礼炘有些动容，心里瞬间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紧了紧声道：“我可以叫你一声萋萋吗？”

　　风流浪荡的王世子此刻一脸紧张而期待的望着他的梦，一颗心便这般被孟萋萋随意拿捏。

　　孟萋萋拨过被风吹到眼前的秀发，噗嗤一笑：“师兄真是傻。”

　　礼炘愣愣地看着萋萋眉眼弯弯地娇俏模样，只觉得这三界又有了颜色。

　　玉木海里一双湛蓝的眸子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有风暴在那片深渊里呼啸。

　　孟萋萋推开院门时未能看到那道令她心安的身影，蓦地心底滑过一阵失落。

　　师姐是出去了么？她去干什么了呢？

　　孟萋萋不知道，她只能陷入纷乱的猜想中，逐渐滑向她最无法承受的噩梦。

　　是不是云彻把师姐约出去了？他们在一起会作什么呢？

　　他们单独在一起的画面，孟萋萋光是想象便觉得无比的痛苦。

　　她并非愚蠢，相反只要和礼淮相关的事就会无比的敏感。

　　云彻看向礼淮的眼神，在一日日的变化，越陷越深，直到和自己一样再也藏不住喧嚣的欲望。

　　那种想把礼淮紧紧捆在自己身旁的占有欲，孟萋萋比谁都清楚那种可怕的占有欲。

　　即便云彻藏得再好，企图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入侵礼淮的领地，但是孟萋萋一眼便能看穿他的企图。

　　因为，她和他，本就是一类。

　　偏执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