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26、鹤唳声

　　华美清寂的寝殿内烟气缭缭，伴着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若海浪漫涌，宁静而祥和。

　　只是这般祥和梦境却在下一瞬被一声急促不安、苦痛难抑的“不要！”全然破碎。

　　孟萋萋猛然睁开双眸，巨大的恐惧不安便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孤独而寂寥。

　　她沉寂在夜的阴影之下，似失魂落魄的浪者，又似空洞无神的枯塑。

　　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眸黯淡无光，空寂的目光直愣愣的无处可归。

　　孟萋萋便这般失魂落魄地枯坐在榻上，以至于商珑天尊行至面前都浑然不觉。

　　“萋萋？”商珑天尊忧心地唤道，伸手去拍她消瘦的肩膀。

　　然而商珑天尊的指尖还未触碰到孟萋萋的肩头，便因她突然射来的目光而僵在半空。

　　那是怎样的目光？

　　商珑天尊一瞬间只觉呼啸的黑暗将她吞噬，陷入无边的绝望、永恒的孤寂。

　　她极力稳住自己动荡的心神，却仍抑不住指尖的颤抖，碰在了孟萋萋的肩头。

　　恰如蜻蜓点水，涟漪叠起，与此同时，那压抑绝望的黑暗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泊灿烂的星湖。

　　“道尊？”孟萋萋疑惑地看向商珑天尊，她不明白天尊为何露出那样惊恐的表情。

　　“嗯？”商珑天尊惊然回神，猛然收回仍旧冰冷指尖，顿了顿才道：“身子可有何不适之处？”

　　孟萋萋乖巧地摇摇头，道：“弟子并无不适。”她又赶忙起身而拜，“弟子拜谢道尊救弟子于凶兽之口！”

　　商珑天尊将她扶起，坐在她身旁道：“无碍便好。本尊发现你时，你因神力耗尽而虚脱昏迷，和同样昏迷过去的浮屠相距三尺之近。当真险哉。”

　　然商珑天尊目有探究之意，细细观察孟萋萋的神态变化，却只见她闻言后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不解之色。

　　正当商珑天尊欲言时，孟萋萋却焦急地疾问：“道尊，师姐呢？师姐她怎么样了？”

　　“放心罢，她并无大碍。有灵虚师姐看顾着呢。”商珑天尊放缓了声音，柔声道：“你险境逃生，本尊本不该扰你歇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尔等在玉华峰遇浮屠的前后始末本尊必须要知道。”

　　天尊声音虽柔，神色却极为严肃凝重。

　　孟萋萋听闻礼淮无事，这才定下心神，捡回些理智来，将注意力放在回忆此事的始末之上。

　　孟萋萋的神色仍显惊惧，似是后怕，声音也有些枯涩：“弟子同礼淮师姐和丰濛师妹随心而游，不意闯入了一座灵秀华峰，也是在此处遇见了……浮屠。”

　　商珑天尊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道：“此峰便是本尊属峰，名为玉华。那浮屠则是守山神兽，它素来乖巧并非嗜杀凶兽。你且说说，之后又如何竟成了这般模样？”

　　孟萋萋深吸一口气，苍白的指尖猛地用力攥紧袖袍，紧声道：“我等识出那是浮屠之后意欲小心退出它的领地，怎料浮屠却突然奔入弟子怀中亲昵。弟子察其并无凶意，正欲轻抚，然电光火石之间，浮屠竟突然暴起重伤我等。弟子勉力堪堪挡下一击，却在其血盆之口下无力再战。是师姐燃神血持紫电断浮屠一齿，护我得生，却也激怒了浮屠。”

　　忆及此处，孟萋萋瞳孔惊缩，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眼前似又现那令她痛彻心扉，私心裂肠的一幕。
　　“可发现你时，你和礼淮相距甚远。”商珑天尊问道：“此是缘何？”

　　孟萋萋周身一僵，面色苍白而神情痛苦自责。少顷，她才干涩地道：“师姐选择让我活下去。”

　　商珑天尊闻言颇为动容，轻叹一声，看来礼淮对她不止君臣之义，青梅之情。

　　“那你呢？被礼淮送出战圈后，你做了什么？”商珑天尊问。

　　孟萋萋眉头皱得更紧，面显迷茫之色。

　　“我……”孟萋萋茫然地看向商珑天尊，道：“记不起来了。”

　　商珑目光一凝，抬指点在孟萋萋眉心。一番探查后并未发现她神魂或者识海有伤，唯独只见本该澄澈明净的灵台有些浑浊。

　　“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商珑天尊又问了一遍，却只能在孟萋萋的摇头里无力地接受这个事实。

　　“本尊适才察你灵台不净，记忆缺失或许与此有关。”商珑天尊宽慰道：“你且不必忧心，灵虚师姐最擅长此道，想必定能有所得。目下你先好生歇息，明日本尊再请师姐为你疗治。”

　　孟萋萋抿了抿唇，似欲言又止。只见她眸中闪过挣扎之色，终是乞求般地道：“弟子能否去看看礼淮师姐？”

　　瞧她那极度渴望又挣扎犹豫的模样，商珑天尊不由失笑，揉了揉孟萋萋头顶的软发，温声道：“可是你的礼淮师姐怎忍看到萋萋面色苍白风吹便倒的样子呢？乖，便好生温养调息，本尊再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孟萋萋眸光暗淡，也只得点头应下。临到商珑天尊欲行之时，她突然想起来，问道：“道尊，不知丰濛师妹她如何了？”

　　商珑天尊“噗嗤”一声，揶揄道：“她可比你俩省心多了。更何况有师姐看着呢，自是无恙。”

　　孟萋萋被商珑天尊别有深意的目光盯得双颊一红，强自镇定地拜道：“弟子恭送道尊。”

　　踏着月色，商珑天尊往灵微宫而行。当她踏入殿门时，诸位天尊已然悉数坐定，皆朝她望来。

　　商珑天尊开门见山道：“孟萋萋被礼淮送离战圈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探查了她的神魂和识海，并无损伤，唯独灵台略有些浑浊。”

　　道首闻言眉头一蹙，看向垂眸沉思的灵虚天尊，问道：“可有此种情况？”

　　灵虚天尊道：“确有此种可能。然具体情况尚需我探查后才可定论。”

　　道首眉头仍凝，沉声道：“目下浮屠仍在昏迷之中，但渊极峰的第一道防线必须重新构筑。五师妹、六师弟，这道防线的重任便交给你们了。”

　　商珑天尊和白石天尊敬声领命。

　　“道首，诸位道尊！”殿门外传来化焕的呼声，只见他手中扬起一根白羽，神情凝重。

　　“凤羽。”墨启天尊长眉一挑，颇有些意外。

　　“正是凤羽。”化焕拱手而拜，语重道：“还是脖颈处的凤羽。”

　　凤乃冥界帝族，而天地间唯有一只凤鸟周身雪白，此羽所属呼之欲出。

　　“礼淮！”诸天尊讶然，神情愈发凝重。

　　化焕凝声道：“此羽乃是弟子从地下三尺处掘出。凤羽遇土则沉，有隐匿气息之能，若非弟子天生对凤族十分敏感，恐怕难以察觉。”

　　墨启天尊颔首，此乃天生之能，即使是他这个境界也难以僭越。所以龙凤二族是神界主宰，而其他族群只得俯首听令。

　　商珑天尊道：“她既已显出真身，必是到了极度危急之时。这一枚凤羽加之现场痕迹不难看出，彼时浮屠确是下了杀心，礼淮断无还生的可能。那为何浮屠又突然改了主意？以浮屠的脾性，只有一种可能——死亡的威胁。”

　　此言一出，在座的天尊皆神情震动，浮屠非是一般神兽，能够威胁到它生命的，三界十合之中双手可数。

　　所以，是何方大神能够在道宫六天尊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行如此之事？这位大神又为何要救礼淮，又或许浮屠重伤也出自此神之手？

　　祂究竟，有何目的？！

　　诸天尊目光相接，皆是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道首拂尘一摆，肃声道：“事关重大，宁可过正不可有失，渊极峰绝不能有失！六师弟必须镇守中央。从即日起，本尊同三师弟巡守道宫五十峰，化焕则组织弟子以迎崇圣礼的名义列队严巡，不得有误！”

　　道宫鸣钟闭山的第三日，平和的氛围下涌动着草木皆兵的暗流。前来求学问道的皆是三界十合万族的才俊神秀，自然是敏锐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气氛。

　　“你是说，那个贱种三日都没有出院子了？”礼玥执卷斜躺在榻上，神情慵懒而妖媚，狭长的凤眸唯见冰冷与阴毒。

　　“小神日日盯着，却实浑无动静。第二日时瞧见世子炘前去拜谒，无得而归。其后又见天界太子和......”明烟顿了顿，不知该不该说。

　　“和谁？”礼玥凤眸微眯，逼视明烟。

　　明烟小心翼翼吐出那三个字：“和大殿下......”

　　“砰！”的一巨响，礼玥手中的书卷被砸入墙中，骇得明烟抖了三抖，连忙垂首，不敢再看。

　　“好你个云迟！”礼玥咬牙切齿，眸如淬毒：“既然你如此喜欢那个贱种，本王女便成全你！”

　　礼玥斜眼超过颤巍巍的明烟，展眉一笑，娇声道：“想必烟五神女很是能体会本神的心情吧。而让你我遭受此等羞辱的都是因为那个贱奴，你说......”

　　礼玥起身走到明烟面前，抬起她深埋的头颅，慢声道：“这个贱奴是不是该死呢？”

　　明烟浑身一颤，她亦想起了那个不知好歹的世子炘竟敢拒绝父君的结亲好意，还敢大言不惭的将自己同那贱种比较，当真是伤透明族颜面，伤透她明烟的颜面！

　　看到那双眸子里的狠毒和恨意，礼玥粲然一笑，俯身在她耳旁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