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路痴的自我修养》小乔叫小白

4、幸存者 江惟炎

　　江惟炎看着沉默地跪在坟前的少年。自那天以后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来，朝颜就一直待在青山的山脚下的林子里，不眠不休的挖坟墓，让全村126口能有一个安息之所。
　　太阳隐入西山，映红了一方天空。朝颜向所有的人拜了三拜，“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害你们的凶手，手刃凶手，为你们报仇的。”少年因多日的不食不饮和沉默而声音沙哑，但是充满坚定。江惟炎也跟着朝颜拜了三拜，心中默念“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朝颜，给你们报仇雪恨的。”
　　朝颜起身一步一步地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虽然身体有些摇晃，但是不难看出少年的决心。
　　朝颜为村里人选的墓地就在青山脚下，希望他们能第一时间看到他手刃仇人，为他们报仇。
　　天色逐渐暗沉，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跟着朝颜。
　　朝颜失神落魄的走着，满脑子想的都是：究竟是谁杀了全村的人？想的太过入神了以至于一时没有看到脚边的石头，被拌了一下，这几天又不吃不喝的挖坟，身体四肢无力，突然向着一旁的小沟里倒去。
　　江惟炎一直关注着朝颜的状态，看到朝颜摔倒的第一时间就伸手抓住了朝颜的衣摆。但是由于惯性太大，两人一起滚下了小沟。小沟虽然不深，但却长满了杂草，人一进去就被掩没了。
　　朝颜已经吓懵了，下意识的抱住了江惟炎的腰，整个人缩进了江惟炎的怀里，在江惟炎怀里的朝颜有一瞬间面无表情，眼范冷光，不过这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到连江惟炎都没有发现，这时朝颜张口似乎说了两个字“混账”。江惟炎没有听到声音，感觉朝颜窝进自己怀里，以为他是吓坏了，轻轻地拍了拍害怕到不停颤抖的朝颜的背，“我们安全了，不用怕！”
　　过了一会儿，江惟炎发现朝颜没动静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睡着了。林子里虽说相对于山路来说好走些，但也有许多的沟道纵横，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摔倒掉到沟里，虽说不痛，但是沟底的杂草粘在皮肤上很容易引起皮肤红肿。
　　江惟炎先是检查了一下是否受伤，发现没有受伤的地方松了一口气儿，看着朝颜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就尤其的心疼，也不叫他起来，就换个姿势抱着他，让他可以睡的舒服一点。
　　江惟炎并不着急上去，抬手摸了摸朝颜的头，“你还有我，我会陪你一起为他们报仇的。”
　　长时间压抑的悲伤，恐惧，迷茫都压在朝颜的心头，看着朝颜这几日不眠不休，江惟炎无数次想将朝颜打昏休息一下，或者希望少年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发泄情绪不要一直憋在心里。但是少年并没有，如今他睡着了，江惟炎反而松了一口气，睡一觉起来就好一点。
　　少年睡了一个时辰，四肢开始乱动，表情痛苦，似乎是在做噩梦，一直小声呓语“不要……”。江惟炎紧紧抱着少年，“朝颜，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怕。朝颜，不怕。”
　　默默抱着少年，慢慢的，朝颜平静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朝颜才醒过来，不好意思地从江惟炎怀里出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谢谢你！我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江惟炎抱着朝颜正要离开，突然江惟炎模糊听到了几声似乎是小动物的哼哼声。自觉感觉这是重要线索，巡着声音走去，走到一片灌木丛前。
　　“江惟炎怎么了，我们不回去吗？”
　　“好像有声音。”
　　灌木丛前脚印凌乱，拨开灌木丛和草丛，暴露出一个洞穴，“这有人，不过气息很微弱。”江惟炎压低声音在朝颜耳边说到。
　　这洞口从上面看和从远处看都只能看到杂乱的草丛，若非扒开野草丛根本就不会发现这有个洞。
　　朝颜探头向山洞里张望，里面很深，似乎有两个孩子躺在里面。江惟炎听到的声音就是两个孩子无意识的呻吟声。
　　“里面是丁一，丁二，他们怎么在这？”朝颜看清里面的人，惊讶不已。
　　洞里蜷缩依偎着的两个小孩，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颤颤巍巍的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两人都陷入了昏迷，气息微弱，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朝颜赶紧把两个小孩从洞里抱出来，俩小孩被抱出来也没有醒来，“我们赶紧回去，他俩发烧了，需要治疗。！”
　　“嗯”
　　“他俩怎么样了?”朝颜端水进来，问正坐在床边给两个孩子用白酒降温的江惟炎。从昨天从树林里把两小孩抱回了到现在为止，两小孩都没有醒来，体温一直起伏不定，始终高于正常体温。
　　“体温在逐渐下降中，身体依旧很虚弱。今天他们若还不醒，我们就带他们去县城里看病。”
　　“我担心他们身体太弱，禁不起路途的颠簸。”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方法。”
　　“行，再等等他们在不醒我们就去镇上。”
　　丁一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洞穴里了，弟弟丁二也躺在自己旁边。外面有一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是朝颜哥哥的声音。
　　丁一努力制造出噪音，吸引外面的人的注意。
　　果然，外面的人听到了声音很快就进来了。朝颜和江惟炎正在外面收拾东西，准备把两个孩子送到镇上治疗。正收拾东西的时候，江惟炎就说里面有动静，朝颜拿着东西就冲进了卧室里。
　　“丁一，你醒了，江大哥，你快进来呀，是丁一醒了。”
　　“朝颜哥哥，我父母呢?”丁一看到进来的朝颜想要起来，但是因为昏迷太久手脚无力又躺了回去。声音也异常微弱。
　　朝颜把丁一扶着靠坐在床头，“丁一，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你父母。你现在要做到的是养好身体，我们一起找你父母。”
　　“朝颜哥哥，我父母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已经被人害死了？我看到了有人在追我们，父亲和母亲拼命带着我和弟弟跑。”丁一双手无意识的紧紧的拧着朝颜的手臂，说话时身体还在一直颤抖，眼睛中充满了恐惧。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已经安全了。”朝颜心疼的搂着丁一安慰到，“你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朝颜哥哥，这个哥哥是谁呀？还有外面怎么这么静呀？李奶奶呢？”丁一好奇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你叫他江大哥就好了，阿婆，阿婆他们都被人害死了，在三天前都被人害死了。”
　　“是我们被追杀的那天吗，是我们害死了大家，对不起，是我们害死了大家。”丁一泪流满面，手脚抽搐。
　　“不是的，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然后找到你们的父母，我们一起为全村的人报仇。”
　　在朝颜的安慰下丁一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经不住这一通的刺激又昏了过去。
　　“他没事，休息一会就行了。”江惟炎上前给昏过去的丁一把脉。
　　夜凉如水，朝颜和江惟炎坐在空旷的院子里。
　　“我还是想不通，阿婆她们只是一群手无寸铁，与世无争的百姓，究竟是怎么招来的杀身之祸？”朝颜趴在桌子上，愁眉不展。
　　“或许与丁一，丁二的经历有关。他们或许是看到了什么。”一旁闭目养神的江惟炎说到。
　　“你是说，大山哥他们或许是看到或听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才被追杀的，而村子里的人是他们以防万一才灭口的。”
　　“有这种可能。”
　　“想知道真相只能等丁一丁二醒过来才知道了。”
　　朝颜接着愁眉不展，江惟炎接着闭目养神，院子里一时只剩下了朝颜的哀声叹气。看着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朝颜，“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朝颜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后也意识到在这里坐着也不能知道真相，不能为众人报仇。和江惟炎招呼一声就跑回房间了。留江惟炎一人坐在院中，看着小跑的背影，就忍不住的心痛，想为他挡住所有的痛苦，让他可以永远的保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笑容。江惟炎跟着朝颜也站了起来，若是让那帮人看到现在的自己可能要大吃一惊了，大名鼎鼎的天斗司的冷面阎王何时这样温言安慰过人。
　　与此同时，与青山一山之隔的凤岭山上却是另一番热闹现象。山顶的寨子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一片热闹景象。除了两个人守着寨门，剩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在议事堂，庆祝他们的寨主回归。议事堂的最上面摆着一桌酒席，围坐着四个人，其中三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
　　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是今天接风洗尘的主角，高山寨的寨主，许单行，也是江惟炎要追捕的人。
　　许单行笑着举杯向其中一位文士打扮的青衣中年人敬酒：“朱大人，恭喜恭喜，有了这次的剿匪的功劳可以在高升一步了，等大人高升以后可不要忘记我等了。”
　　青衣文士闻言也举起酒杯，笑道：“不敢当，这也都要多亏了许当家的计谋，没有许当家就没有现在的我，他日我若高升，必不会忘记许大当家今日的恩情。”
　　另一书生打扮的贼眉鼠眼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拿起酒壶走到许单行身边为其倒酒，压着嗓音道：“我们朱大人多亏了许大当家的帮助才有了今日的威望，不才在此在敬大当家的一杯。”这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正是这个朱县令的师爷，李清风，此人虽名清风确是个再贪财不过的，阴狠毒辣，是个十足的蛇蝎心肠的小人，朱县令与这枫山上的高山寨勾结便是这位李师爷介绍的。
　　另一位武士打扮的中年人闻言也举起了酒杯，平淡的说道:“朱大人，李师爷太客气了。我高山寨能有如今的规模还多亏了两位的帮助。”这个人正是高山寨的二当家，金武，是如今的大当家的叔叔辈，与第一代大当家的义结金兰后一起建立了高山寨，在第一任大当家的死后，便一心一意的扶持昔日大哥的独子坐稳大当家的位置。
　　“诸位，今天是咱们的庆祝大会，一是庆祝大当家回归山寨，二是庆祝朱大人剿匪成功有望在上一步，今夜是大喜的日子，让咱们不醉不归。”金武举杯向下方弟子敬酒。
　　“不醉不归.......”下方的弟子纷纷响应，呼声震天。
　　金武转身向着其他三人说道“祝朱大人步步高升，李师爷心想事成，也祝我们高山寨有更好的未来，金某在此先干为敬。”
　　其他三人也都起身，一起碰了碰酒杯说“为了我们的前程。”
　　直到夜半，这寨子里的热闹才停下，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
　　送走朱县令和李师爷后，许单行和金武站在寨门口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马车。
　　“阿行，你终于回来了，我也可以放心了。这次就不要出去了，留下来一起经营山寨吧。”
　　许单行没有回答金武，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金叔，你怎么想起来和这两个人合作的？”
　　“这两个人一个胆小如鼠却想往上爬，一个爱财如命，心狠手辣，他们这样的人不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吗？给他们一点好处就能唯我们的命是从，虽然蠢了一点，不过更好控制。”
　　“确实好控制。金叔，夜深了，回屋休息吧。”
　　金武看出他不想回答，也并不勉强，回答了个“好，你也早点休息。”就回房间了。许单行最后看了一眼祁隆山脉的方向也转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