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一颗星伴月》司徒姬

6、第 6 章

　　邀月漫无目的地走在蜿蜒的小道上，她知道这小道会通向哪里，但又不愿去想。邀月以为自己的脑子会很乱，没想到却空空如也。走出竹林，眼前就是一间小屋子，邀月站在房门前，像是在犹豫，举起了手，却终究没有将他推开，转身便要离去。可能是感受到了邀月就在门外，燕南天的思绪一点点集结，除了头痛欲裂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沉睡的时候，邀月对他说了很多，他全听见了。他看见邀月站在自己的墓前，向他诉说这二十多年来，她心里的煎熬与仇恨。有时她会幻想花无缺是她和他的孩子，每次想到这，他就会泛起要好好保护无缺的冲动，但一想到事实并不是这样，一想到自己对她的抛弃，她就恨不得花无缺立刻死去。

　　她在爱他与恨他之间徘徊，实在无法忍受了，就伤害自己来减轻心理的痛苦，但她也只会在身上刻三个字：燕南天。燕南天知道，他这是在做梦，他挣扎着想醒来，就是无法摆脱梦魇。终于，他不再挣扎，漫步走到邀月身边，看到哭得很伤心的他，他想安慰，但发不出声，伸出去的手，直直地穿过邀月的身体。这两个人，就想在两个空间一样。于是，他坐下来，听邀月说他不在她身边的二十多年，她生活的喜怒哀乐，他忽然发现这也挺好。

　　“怜星问我，如果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会否放弃复仇。我当然会啦。只可惜你不会。我早已厌倦了不停杀人的生活，如果你愿意回头，我便会愿意和你一起去行侠仗义。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好笑，但只有你希望。只可惜你并不愿意。”燕南天亲耳听间邀月这样说。如果你早些告诉我，或者我还可以醒来，那么我们不妨试一试，燕南天想。但他随即又想到江枫的仇，他发现他无法释怀。

　　“当初怜星也爱上了江枫，但她竟然愿意帮着江枫和那个小贱人逃走！我无法忍受，无法忍受她的宽容。我认为这是她对我的背叛。我本来只想杀掉花月奴，留下江枫引你来。不想追过去时，竟发现怜星也在，是她从十二星相手里，把他们救了下来。我一怒之下，把两个全杀了。看着怜星回眸看江枫尸体的表情，我心中极为痛快。没想到，哎，怜星那鬼灵精怪的脑子，还是从我手中将那两个孩子救了下来。也许你会觉得怜星得主意恶毒到了极点，但其实，怜星的确是最了解我的人。她给了那两个孩子二十多年的机会，在这二十年里，倘使你愿意回头……只可惜你不愿意。”邀月惨然一笑。一旁的燕南天怔住了。

　　他倘若愿意？其实，他真的不愿意吗？他究竟想要什么呢？机会一直在他身边，二十多年，他如果好好的正面的用脑子想一想，他如果不逃避……他为什么要逃避呢？因为他是爱着邀月的啊！

　　离开邀月的时候，他虽然也很不舍，但他以为时间可以抹去邀月在他心中的刻印，他以为比起江湖，邀月不算什么。他以为要做英雄，就逃学会放弃。这是上天给他的考验。于是，他毅然离开邀月，去闯荡他梦中的江湖。但二十年下来了，那个江湖如何，他心里最清楚。本来，他的确有点后悔了，但江枫的死，使仇恨占据了他的心头，他逃避了。结果……难道，给天下人带来灾难的，竟是我？枫弟的死，难道也是因为我？小鱼儿与花无缺的决斗，也是因为我？这个念头，让燕南天要发疯了，他一把抓住邀月，却发现根本抓不住。“不，我只是在做梦而已。”他又开始逃避了。

　　直到有一天，邀月忽然对他说：“怜星不见了。”怜星不见了？燕南天奇怪道。邀月一脸怅然若失的告诉他怜星的尸体不见了，问他是不是也想象怜星那样离她而去。“你们都恨我，我终究……终究还是……”燕南天忽然意识到，他也许并不是在做梦，或者说眼前的邀月，并不是在他的梦中，这个声音那么真实，这个声音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出动他的心弦，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们都恨我。”邀月的话回响在耳边。不！燕南天想大声呼喊，但没有声音，于是一滴泪，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