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传》阿米玛奇朵

2、外婆 回家看望外

　　“晓风，等下要一起去吃午餐吗？”李萌趁着给行政部送东西的空档小声问张晓风。
　　入职一个月，她和同事相处的还算融洽，尤其前台李萌有事没事总是会拉着她，偶尔还会和她分享一些公司的八卦，帮助她更快融入这个集体，虽然成功破坏了她打算做“小透明”的计划，却让她很安心。
　　她抱歉的和李萌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李萌抱怨道“还想和你去对面吃拌饭呢！分量太大了，自己吃会胖的。”
　　“下次陪你好不好？”她拉了拉李萌的手“我今天要趁着中午去看看外婆，很长时间都没去看她了。”
　　“好吧，那下次啊！”李萌理解的点点头。
　　送走李萌，她继续忙着做手头的工作，可是不管怎样都无法集中精神，因为她想起早上外婆的那通电话。以往的清晨她多半是被噩梦惊醒，但是这次她则是被电话叫醒的，打电话的人让她惊讶，居然是很少主动联系她的外婆。
　　说到外婆，她除了爱更多的是敬畏。她是外婆一手养大的，可能是因为她们祖孙两人都是不爱多言的性格，所以有很多话都憋在心里少了很多交流。
　　“这周六，去祖宅的内室取样东西。”外婆在电话里没有关怀和询问，只有简单的嘱咐。
　　她知道外婆还在为她大学毕业选择留在江市耿耿于怀，老人家虽然嘴上没有责怪但是她是知道的，外婆是有些怨怪她当时的决定的。
　　“外婆，身体怎样了？”她小声的问道，“上次开的药有好好吃吗？”
　　“死不了。”张老太太恶声恶气的道。
　　“好嘛”她也没当回事，只是继续细声嘱咐道“要记得吃药，把降压药按时吃着啊，不然又要头晕了，吓死人了。”
　　“知道了。”说着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外婆虽然还在生气，但是外婆还是爱自己的，就像她知道每年文文来江市看她带来的护身符，都是外婆亲手缝制的。她知道的不管走到哪里，外婆都放心不下她，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拨通于文文的电话。
　　“亲爱的，怎么了？”电话那边传来于文文元气满满的声音。
　　“这周六有空吗？”晓风询问道“和我回趟祖宅。”
　　“不是吧”于文文好奇的问，“亲，是谁给了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梁静茹啊！”她笑着对于文文说。
　　“别闹。”于文文不解的问：“你不是最怕去老宅吗？总说那里阴森森的。”
　　“恩，但是外婆让去那边取点东西。”她叹气。
　　　于文文很讲义气的安慰她，“别怕，我把事情推一下，明天陪你去。”
　　她又和于文文闲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于是开始收拾东西，时间一到便急匆匆出了公司打车直奔铜鼓里，因为避开了下班的高峰，很快她就到了目的地。
　　铜鼓里是为数不多还没被拆除的老楼，为了上学她和外婆很早就搬到了这里。她曾想换一套条件好一点的房子，可是外婆没同意，说是这里住习惯了不让换。上了楼打开房门，看着客厅坐着几个人，她一眼便知道这些都是请外婆走阴的人。有的人对过世的亲人还有话想说就会请外婆走阴，只是自从上次外婆晕倒，她就没有再帮人走阴了。
　　张晓风点头与几人示意后走进厨房，放下菜挽起袖子开始做外婆最爱吃的京酱肉丝，很快她听到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
　　“以后你们不要再来了。”外婆用手中的烟杆磕了磕桌角，让那几个哀求着的中年男女赶快离开，
　　“张婶儿你就帮帮我们吧，我妈生前和您的关系最好啊。”一个打扮时髦的妇人拉着外婆的胳膊，眼瞅着就要跪下。
　　“你们快回去吧，别影响了你母亲上路。”外婆呵斥道。
　　“可是那些东西……”眼瞅着妇人要脱口而出，她身边的西装男拉了她一下。
　　“大姐，既然张阿姨已经尽力，我们就不要勉强人家了。”西装男轻声劝着妇人，一边道谢一边拉着自家大姐和身边的亲人向外走。
　　张晓风好奇的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一眼就看见飘在外婆身边的老人，一身素高，骨瘦如柴，眼眶深陷，双目无神呆滞的看着儿女们向外走去，与哭丧着脸的众姐弟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被吓了一跳，草率了，早知道就不看热闹了。
　　很快哭声消失在门口，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外婆关上门，走到厨房看着张晓风。
　　“过来了？”说着放下烟杆，接过她手里的青椒，处理起来。
　　“嗯”她小声应下。
　　外婆听后没再说话，但是她看到一丝笑意爬上外婆的眼角。
　　当她转头要去拿水果时，又被飘在身后的老人吓了一跳，还好刚才已经见过，不然她一定会叫出声儿。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啊”了一声。
　　老人一脸歉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漠“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张老太太撇了孙女一眼，“没出息。”
　　张晓风欲哭无泪，这种出息谁想要，拿去！
　　“没，没事。”她有点局促的和高个儿老人打招呼，“您好啊！”
　　“这是你李阿姨，生前经常一起打麻将的。”外婆指了下高个儿老人。
　　这种介绍多少有点魔幻啊，张晓风在心里吐槽道。外婆让张晓风继续做饭，自己带着老朋友去了里屋，不一会她听到外婆念力的声音。很快她的饭就做好了，外婆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没见李阿姨跟着，看来是被外婆送下去了。端菜盛饭，一阵忙乎祖孙两终于并排坐下。
　　“李阿姨……”她忍不住问外婆。
　　“送走了”外婆自顾自的夹着菜吃起来。
　　张晓风疑惑的看着外婆，“不是说没联系上吗？”
　　外婆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没再细问，抱着碗吃起饭来。
　　“你李阿走的时候不太好。”张晓风没想到外婆会主动说起，于是安静的听着。
　　李阿姨叫李欣，一生都被男人耽误了，年轻的时候她信了插队的知青的鬼话，知青回了城还一直等他，十里八乡来提亲的男人都被拒之门外，就这样蹉跎了几年随着年龄渐渐大了，最后没办法嫁给同村一个大她十几岁的魏大奎，婚后她不但得干地里最重的农活儿，回家还要伺候男人吃喝，男人稍有不顺心就把她往死里打，这样的生活在她生下女儿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这样的日子渐渐让她生不如死，后来恢复了高考，她瞒着家里报了名，没想到居然考上春城大学，她不认命也不信命，为了上学，她毅然决定和男人离婚，那个年代离婚这种事情闻所未闻，何况还是女人提出来的。眼瞅着老婆要跑男人自然不同意，先是跑到村大队告状说她抛夫弃女不守妇道，又用女儿要挟逼迫她，龌龊的方法用了个遍，只为阻止她上学。她虽然心意已决，被冠上自私自利、抛夫弃女的名声她还是离婚了。她无怨无悔的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然完成了学业，并且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
　　她第二个男人是经人介绍的汽修厂的师傅，叫马明。丧偶带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不在乎她的流言蜚语，几次相处以后她感受男人很踏实，于是就答应了。婚后他们生了一个男孩儿，本来她是不想的，可是丈夫喜欢孩子，为了满足丈夫的愿望便生了，那个时候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不幸突如其来降临，丈夫在下班回家的途中被人连刺数刀失血过多死在路上，行凶的人正是魏大奎。离婚以后男人成了村里的笑柄，女儿也成了他的出气筒，男人喝多了对女儿拳脚相加，有一次他差点将孩子淹死在水缸里，渐渐男人的精神就不怎么正常了，连带着女儿也开始神神叨叨的。
　　过去几年男人也曾带着孩子进城找过她，试图用孩子挽回她，可惜她都不肯露面。没想到几年的怨气一朝爆发竟是两条人命，男人因故意杀人被判死刑。就这样她带着几个孩子，靠着并不丰厚的工资生活，把几个孩子含辛茹苦的照顾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只是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叫果果的女儿。虽然心中亏欠但是看着现在孩子们都成才，李欣也就选择性的不去想了，总有一句各有天命来安慰自己。
　　退休后也培养起自己的小爱好，打打麻将跳跳舞，并且和张老太太成了麻友。一切变化都悄无声秀，李欣开始频繁忘记事情，忘记关水、拿钥匙、关火等等，一开始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后来在一次外出她怎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时，家里人终于发现事情严重性。经过医院的全面检查确诊是厄尔斯海默症，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李欣的病情发展很快的，她很快就忘记了很多人和事，可是她含辛茹苦照顾大的孩子们却总说忙，没有一个陪在她身边，只是请了一个护工照顾她。
　　听着外婆娓娓道来，张晓风吃惊不小。这位李阿姨有三个孩子，最后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照顾她，护工对她也不好，对她除了打骂还不给饭吃。最后外婆没有再说，回想刚才李阿姨瘦骨嶙峋的样子，张晓风却没有了吃饭的胃口，灵体因为没有能量大多只能保持生前最后的样子，张晓峰不愿多想。
　　“这样的儿女，怎么还有脸来找您？”她愤愤的问外婆
　　“因为他们听所你李阿姨有一些东西。”外婆冷漠的说“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没有找到”
　　原来是为了遗物啊，怪不得李阿姨就在他们身边但是却不愿“见”他们，这样的子女有还不如没有。
　　“那……”
　　“我告诉了她一个法门，如果她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入梦”
　　她早知道外婆是心软的人，听了李阿姨的故事再看看外婆，她正待开口说“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外婆却一把将吃完的空碗推到她面前“胡思乱想什么，还不快去洗碗。”
　　说着起身回屋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