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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

  •   小莫和南南在第二天上午离开,孟江还要带他们到景区逛。走之前,陶笛送给南南一条在国外买的手链,女孩推脱说不能要。
      陶笛说:“真没几个钱,就当是结婚礼物。”
      南南犹豫着收下。
      陶笛说:“祝你们幸福。”
      也唯有祝福。

      接下来几天,天气阴晴不定,还有两天飘着蒙蒙细雨。
      没有新的客人入住,笛之家显得消停也冷清。
      陶笛有时会被叫到牌局上去顶缺,这么一来前两次靠运气赢来的筹码很快就散了出去。

      易建强看起来很适应山里的生活。早上会和陶笛去遛弯,上午刷刷视频网站,也经常和城里老友聊天唠嗑,到了下午一般是要去姑婆家过一把牌瘾的。
      晚上若是天气好就和陶笛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着夜幕慢慢降临,星星缀满天空。

      如他儿子所言,他开朗随和,尤其十分健谈。就算在如此陌生且语言不怎么通畅的环境中,他也很快融进当地圈子。
      陶笛从他那听说了村里不少的八卦轶事。什么姑婆家儿子在谈个什么样的对象了,隔壁那家闺女又在哪里工作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他都门儿清。
      有次孟家琪来串门,等她走后,易建强叹声气,说:“听说她爸妈非常的重男轻女。”
      陶笛腹诽,这都谁跟您说的呀。

      “那别人是怎么说我的?”她后来问。
      易建强笑:“真要说你什么,也不会在我跟前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村子虽不大,但绝少不了流言。陶笛不在乎,但也好奇,村里人会怎么看待她这样的离经叛道。
      易建强安慰她:“你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开心就行。”
      陶笛觉得这话很熟悉,像是她爸爸的台词和语气。不过活在人情社会中,要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看法又实在很难。这些年,她也在不停地试炼。

      易书晨是在周六上午的十一点多钟到。
      那时阳光正好,白云像棉絮一样一团团飘在蔚蓝的天空上,很想伸手去摘下来一朵。

      还没等他进院子,陶笛就喊了句:“再不来就要错过花期了。”
      在那一晚醉酒式的聊天后,两人的距离似乎是拉近了些。

      易书晨怀里抱个纸箱,左手勾一纸袋子,右臂还挂着一行李包。他不紧不慢回:“不要紧,早就记在心里。”
      陶笛挠头,回味他这话里的意思。
      易书晨走到她跟前:“给你的。”他把箱子往前伸,又缩回,“有点沉,我拿进去吧。”说着就错开身往屋里走。
      陶笛诧异:“给我的什么?”
      “书。”他回头说。

      易建强端一茶杯,正坐在客厅假装悠闲看电视。他其实远远就看到了他儿子,但就是别着性子,稳坐泰山,不出去迎。
      人一进屋,他就问:“给我带什么没?”
      易书晨把纸袋子给他。他探头一看,两盒老年奶粉。当即就冷脸,咕哝道:“也不给买条烟。”
      “烟您就甭想了,再说我不给您买,您自己就不买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易书晨一点没客气。

      陶笛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反应过来,举手自证清白:“叔叔,我真没打小报告。”然后追着往书架那边走的易书晨,问:“到底谁跟你说的?”
      他没理这茬,将纸箱子放在桌子上,问道:“你自己摆?”
      陶笛还是问:“是谁啊?”
      易书晨翻开纸箱的四个盖子,说悄悄话的声音:“我唬他的。”
      “啊,”陶笛豁然领会,点头说,“懂了。”

      她往箱子里瞧,书没有包装,应该都是看过的。她拿起其中一本,念道:“月亮和六便士。”
      他问:“看过吗?”
      陶笛张口就引了那句经典:“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她笑笑说,“上大学时在图书馆看的。”
      易书晨点头:“看来是个爱读书的好学生。”
      “不是什么好学生。”陶笛蔫蔫地说,“不然也不会考研上不了岸。”

      虽说是四年前的事,可留在心里的遗憾还在。
      如果说当时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最后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那是另外一回事。但真正遗憾的是,那会的她心猿意马,对一些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投入了太多精力。
      比方说,方以恒。

      “那就再战一次。”他语气坚定而自信,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陶笛愣了会。等回神过来再看,他已经把书一本本码到了书架上。
      “谢谢你。”
      “客气。不过都是一些看过的。”
      陶笛抬手臂在书架间绕了一大圈:“这些都是从二手店淘来的。”
      “喔?”
      她点头。

      在打算尝试民宿后,她先请孟江帮忙找人打了两个书架。又从网上收购了很多二手书。那些天隔三差五就有快递寄来,拆纸箱拆封皮,再按类别摆放到书架上。
      不过还是留有一些空余,他也许就是看到了才想着给她带些书过来作填充。
      陶笛在心里感激他的用心。

      准备午饭时,易家父子都来厨房帮忙。易建强这半个月住下来,早不把自己当客人,更像是陶笛的长辈在一旁帮她张罗事。
      易书晨也不会袖手旁观等着饭来张口。厨房一时拥挤起来,最后易建强被儿子请了出去。
      易书晨说:“我难得有时间给我爸做顿饭。”
      陶笛只得把这尽孝的机会让给他,自己退居二线,成了帮厨。

      他做饭时手上功夫也很娴熟,陶笛恭维道:“很厉害嘛。”
      他淡然一笑,说:“生活所迫。”
      陶笛寻思着这四个字,隐约中想到了些什么。

      那天的饭桌上,不可避免又提起相亲的老话题。
      易建强问:“后来有没有主动约人家?”
      “约了。”
      “都约着做什么了?”

      易书晨瞧了陶笛一眼,她低着头,嘴角憋着笑。
      他回答:“就吃饭看电影还能做什么。”
      这不耐烦的语气一听就是在敷衍。

      易建强也不是轻易能被糊弄的,又追问:“什么时候约的?”
      易书晨放下筷子,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义正辞严说:“爸,要不要跟您具体讲讲,在哪吃的饭看的哪场电影,还说了哪些话?”
      易建强急了:“你这什么态度?”
      易书晨反问:“我是三岁小孩吗?”

      陶笛抬头看看剑拔弩张的父子俩,陪着笑脸说:“吃饭吃饭。”
      易建强不依:“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三岁小孩?”
      “叔叔,”陶笛清清嗓子,“您瞧他这张脸——”
      易书晨歪头看着她,以为这是要替他爸说话。

      陶笛不顾他的死亡凝视,接着说:“长成这样,您还怕他找不到对象吗?”她一时心急,就拉来孟江做陪衬,“孟江都不愁。”
      “孟江才几岁?”易建强不以为然,“跟你一般大吧?”
      陶笛轻摇头,以一副很懂很老练的语气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尤其像书晨哥这样仪表堂堂又德才兼备的,您就放心吧,我跟您说孟江他……”
      她滔滔不绝讲起了孟江。心里不停默念,孟江兄,对不住了。
      就这样勉强平息了一场饭间争端。

      易建强有睡午觉的习惯,吃过饭后就回屋睡觉了。
      剩下两人为洗碗这份工竞争了好半天,最后陶笛妥协:“下次换你来,你先观摩,行吧?”
      易书晨认为没有观摩的必要,就一个人溜达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静静站着。

      抬眼望去,是满目的金黄与葱郁。很奇怪,每次到这里来,他都有一种放空自我的超脱感。什么业绩利润销售额,那些干巴巴的数字都被抛在了脑后。
      想起城里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那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嗳”。
      他慢慢回头,也小声:“怎么不叫书晨哥了?”
      “不是吧,”陶笛递给他一杯水,“我以为单是我们年轻人在一起不用那么拘于礼节的。”她听出他开玩笑的语气,故也假装夸张和惊讶。
      易书晨笑,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明明我们看起来差不多,非叫你声哥,岂不是把你喊老了么。”
      “随你。”他手指肚摩挲着杯子外壁上贴的一个标签。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易书晨。

      陶笛说:“这杯子是新的,以后归你专用。”
      “谢谢。”易书晨说,“我明天下午回。”
      “那你想住哪个房间?”
      “楼上吧,”他笑着问,“可以吗?”
      “可以啊,又没有其他客人。”陶笛热情招待,“我带你去看看房间,你要不要也睡一会?”
      易书晨点头,进客厅后拿了行李包与她一起上楼去。

      那个午后,他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那些难缠的客户们,竟同时出现在一张会议桌上,他一个人舌战群雄,总有些道理摆不明白的窘迫感。梦里口干舌燥,累极了,却醒不过来。
      隐约有听到门外的当啷声,说笑声。
      终于强迫自己恢复意识回归到现实中。
      他睁开眼睛木木地看着天花板,想了几秒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楼下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你叫书晨帮你装。”
      “没事,我自己搞得定。”

      他坐起身,床头柜子上放着保温杯。喝了几口热茶,才算彻底清醒。他拿着杯子下楼,看见陶笛正在院子里蹲着,手上鼓捣着钢支架类的什么东西。
      易建强背着手在一旁盯着看。

      “在弄什么?”易书晨问。
      陶笛回头:“哦,我网上买的秋千椅,刚到货。”
      易书晨拿起地上的图纸,瞄了几眼,逗趣着说:“这么高端,还带LED灯太阳能板。自己弄得了吗?”
      “当然,”陶笛的自豪感骤然升起,急着与他介绍,“你有所不知,我以前就是电力行业从业者。”
      易书晨轻笑:“我知道。”
      易建强也夸:“灯坏了都是小笛自己换,镇流器啥的都了解。”

      他说,我知道。
      陶笛就此想到了周宇洋。
      周宇洋为她促成一单生意,顺带介绍些双方情况也是自然。就像她从周宇洋那边听说的,易书晨原来在体制内,后来辞职去了业内一龙头企业从销售一直做到公司副总裁。
      周宇洋说,他很有想法也很有魄力。

      易建强在旁看了会,懒懒地说:“你们弄吧,我去串门了。”
      陶笛与易书晨悄声说:“其实是打牌去了。”
      易书晨说:“不管他。”
      “没事,我考察过了,都是些不抽烟的牌友就玩个乐呵。抽烟的那些都在镇上,他们玩的大。”
      易书晨只是笑。

      两人一起忙活,一个比一个手脚伶俐,也就半个多小时就成了形。是个两人座的秋千,带PV遮阳棚,卖家还送了坐垫。
      陶笛很兴奋:“我先来试试。”
      她坐在座椅中间,身体前后地晃动。
      易书晨站在一侧,扶着支架轻轻使着劲,助她力。

      “有这么开心吗?”他问。
      陶笛点头,轻飘飘的感觉新鲜极了。
      “你是打算把这民宿当事业一直干下去吗?”
      “没想过。”陶笛抬眸,“你要不要试试?”她往边上挪,给他腾出空间来。
      他笑了下,在她旁边坐下。

      秋千轻轻荡着,有微风一阵阵的吹过。
      她鬓边的一缕长发时不时飘过他的肩头。

      易书晨问:“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电气自动化。”
      易书晨早猜到个差不多,问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选这种专业?”
      “其实我也不知道。”陶笛回想,“当时选专业时脑子里只有电气这两个字,像是很早之前听人讲过一样,还挺奇怪的。”

      易书晨愣怔了会。
      “你喜欢这专业吗?”
      陶笛说:“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反正稀里糊涂毕业了。”
      易书晨嗯了声,又问:“那你,还记得是谁跟你讲的吗,这个专业。”
      陶笛摇头:“不记得了,也不记得是在什么场合。”
      易书晨说:“记性这么差。”
      陶笛笑笑,没有反驳。
      易书晨叹口气,起身往屋里走去。

      身后,她欢快的声音问起:“那你呢?读什么专业?”
      他头也不回,答:“跟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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