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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

  •   那天下午是以孟家琪签了一份放弃抚养费的声明结束的。
      她没有钱,没有时间,亦没有精力再与张海闹下去。
      孟江说得对,她不可以连骨气都不要了。一个大人养一个小女孩,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她签字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从此往后只为自己和女儿活。无论是奶奶的嚎叫,还是妈妈的责备,她都当作听不见。

      她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掏心掏肺的好,可反过来,哪怕一丁点的温情,他们也吝啬给与她。
      真正的心灰意冷,就是不再抱有任何多余的期待。
      事到如今,她只恨自己觉醒得太晚。

      陶笛自打后脑勺受了那猛力的一大巴掌后,脑袋还一直木木的疼。吃过晚饭后便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兀自盯着天花板。
      她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歇斯底里的争吵还有混乱不堪的打斗。下午那一个个惊险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惊肉跳。

      想必易书晨也是。他文质彬彬一个人,竟也能挥的出去拳头。
      这不会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吧?实在憋不住地好奇,于是发了信息去问。

      十分钟后,听到哒哒的拖鞋声。是他上楼的声音,她已经很熟悉。
      都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新的习惯,这话一点都不假。他住在家里近一个月,她养成了他会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习惯。

      接着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陶笛,我可以进去吗?”
      陶笛盘腿坐起,清清嗓子说:“可以的。”

      易书晨推门进来,将门敞开着。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她对面,神情显得庄重而严肃,像要宣布什么重大事情。
      陶笛不自觉地屏气凝神,等待他发落。

      他终于开口:“以后再遇到事,能不能不要什么都不顾地就往前冲?”话毕,又警告似的口吻来一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陶笛挠头。
      他继续说:“万一他手上拿把刀,你怎么办?”
      说实话,陶笛也后怕。但在那种情形下,她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她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不过在这个当下,她却是无所谓地对他笑了笑:“那就死翘翘好了。”
      “你还笑得出来。”易书晨哼了声,脸上还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陶笛抿起嘴,不敢再多言。只是她发过去的信息,他怎么只字不提呢?是没看到吗,可是他的手机正被当作卡片一样灵活地翻转在他手里。

      沉默了一会,她忍不住伸手指,点了点他的手机:“那个,信息有看到吗?”
      易书晨停下手里的动作,诘问道:“那是重点吗?”
      她挑起眉,郑重其事地“嗯”。

      易书晨心里叹道,她二十五六的年纪了,但还是小孩子的心思,只关心八卦好玩的事。却不仔细想想,那千钧一发的一念之间,也许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说算了。”她倒先没了耐心。
      易书晨被她弄得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别看不起人。”他最后这么说。
      “是吗?”陶笛也学他以往的腔调,不相信中还带着些赤.裸裸的揶揄。

      易书晨丝毫不在乎,只再一次语重心长提醒她:“以后不要那么冲动,尤其我走了以后,千万不能再不管不顾,意气用事,到时候连个拉你一把的人都没有。做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分寸应该还有吧?”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就算是无谓地浪费口舌,也还是要给她脑袋里拉紧一根弦。虽然她朋友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但不排除无赖还会再次找上门。或者,再遇上别的什么棘手事。

      陶笛的思绪只着重于他说的“我走了以后”这几个字,心里的话蓦地就冲口而出:“那你别走了。”
      留下来。

      易书晨知道她这多半是随意张口而来的讥诮话。他笑了笑,没当回事,开着玩笑说:“小姑娘,我再不回去,工作可就不保了。”
      陶笛也同样回以微笑:“大不了就一直住在我家,我管你吃喝。”
      易书晨一时没再讲别的,只是看着她笑。他的眉眼温柔,像是在看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孩子。任凭她说出多么天方夜谭的话,他也愿意去相信。

      可他那样的笑容在陶笛看来,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她感觉气不顺,仿佛她是不值得被信任。她语气僵硬也别扭:“你在笑什么?”
      他敛起笑,直了直身子,慵懒的一副嗓音问她:“那咱两以后一起喝西北风啊?”
      陶笛垂下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其实,他要走,她怎么拦得住。
      易书晨盯着她看了须臾,也许她刚才那一句“你别走”并非没有一点真心。
      他柔声说:“等一有空我就回来。”

      他说,回来。
      不是孤零零一个“来”。一字之差,在感情上却多了几分亲近。就像冬日的暖阳,夏天的清风,会让人不自觉地沉湎其中。

      陶笛抬眼,与他的眼神交汇。一瞬间,似是被那一道柔光击中,激起心中圈圈涟漪。
      但她马上命令自己清醒。易书晨不过是短暂住在她家里的一个房客。一个过客,偶然之下,光临过她的人生。
      等再过三个月,他爸爸也回了临城,他和她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几年后,谁还记得谁。
      人生这一路,要遇到那么多的人,大多无关紧要,匆匆而过。很多时候连保留记忆都多余。因为有限而珍贵的记忆是要留给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
      此时她心里赌气,自己一定要先忘记他。
      可下一秒竟又笃定,她会一辈子记得他。

      易书晨见她呆呆发愣,歪着头问:“想什么呢?”
      陶笛摇头:“没什么。”
      下一秒,她开怀地笑了下,其实没什么好纠结,记住便记住,反正她也不吃亏。毕竟他是个挺不错的人,能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记忆,是她的荣幸。

      隔了两日,三个人吃午饭时,易建强提出要和易书晨一起回临城。
      好了,不用再等三个月。
      老易不消多说,陶笛也能理解他的心思,他跟着儿子回去,多少能照管一下他的生活。

      但易建强觉得不好意思,对此解释了很多。她耐心听完,笑笑说:“那您什么时候想回来住就随时再来。”
      “有机会的。”易建强也客气道,“那你学习学累了,就去临城玩。”
      陶笛点点头。
      易书晨全程保持沉默,反正老易已经拿定主意,他拗不过。

      饭后陶笛在厨房洗碗。
      易书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这一个月来,他们常常这样,一个忙,一个就在旁边陪聊天,日子悠闲的简直不像话。

      “明天一早我们和老易一起去爬一次山吧,如何?”易书晨提议。
      这几个月,他来了这么多躺,却从未爬过一次山。虽说以后漫长岁月,但到底是说不好。人生之事,变数太多,遗憾是常有的事。
      陶笛意兴阑珊地回:“不如何。”
      “我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我自己身体我自己知道。”
      “那也不行。”

      听她如此坚决,易书晨也没再坚持。独自沉思一会,问起另外一件事:“那么,我在你这挂的账是不是该清一清了?”
      陶笛背对着他,擦完灶台,将抹布丢在水池里。她回头,笑着说:“好啊。”
      易书晨点头:“嗯。”

      正踌躇往下怎么说,听她问道:“以后你还来吗?”
      他反问:“你希望我来吗?”
      陶笛笑了声:“我开门做生意,没有不希望的道理。”
      “来。”易书晨说。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眸光异常的温柔,语气却是很坚定,像是给她一个承诺。

      陶笛一时卡壳,转过身去,开了水龙头,淘洗抹布。伴着哗哗的水流声,她似是而非地说:“那就等你最后一次光顾,再一起结吧。”
      陶笛决意不会收他的钱。他平时破费诸多,真要算起来,不一定谁欠谁。

      易书晨轻笑:“这是耍我?”
      “不敢。”陶笛将手上的活草草收了尾,再次转身面对他,“对了,易叔叔剩下的费用,我回头微信转给你。”
      易书晨压根没想过这种事。他愣了愣,正色道:“那不用,是他违约在先,剩下的就当作违约金。”
      “那不行。”陶笛后悔当初收钱时的草率,“我这又不是黑店。”
      “等过段时间,我再把他送过来。”
      陶笛笑而不语。哪有什么过段时间,寒暄之词罢了,谁又会当真。不过两人当下谁也没再纠缠钱款的事,各自心里有了打算。

      事实上,易书晨走的时候偷摸给陶笛留下一个信封,夹在她房间里书桌上的一本参考书里。里面有两万块现金,还有简单的几句话。
      他说,我还是希望你别再开民宿了,一来安心学习,二来怕你遇上坏人。这些钱你先收着,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你考研是我建议的,所以我会管到底,我不想你有任何压力。

      看着这些文字,她的鼻子立刻酸胀起来。
      什么叫管到底?他只是单纯想做一个心地善良的资助者,还是在向她暗示别的心意。她有胡思乱想的冲动,却没有理所应当的自信。
      更何况,还有安然。

      陶笛去他房间打扫卫生。
      在扯下床单之前,她情不自禁躺了下去,侧过身子,双手交叠枕在头下,屈膝蜷缩起双腿,鼻子一呼一吸间,仿佛还能嗅到他留下的气息。

      送他走时,她没说再见。她记得,他也没说。
      再见。除了告别,还有对下一次见面的约定。并不适合他们。所以,她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拜拜。

      易书晨开车回到临城,先把易建强送回家,晚上姑姑也来了,一起吃了晚饭他才回去自己家。打开行李箱时,赫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信封。
      他愣住,以为这是她发现后悄然退还给他的。他取出那一沓钱,拿在手上时才明白,其实是两人想到了同一个法子。

      易书晨发了条信息给她:“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听话。”
      陶笛回:“彼此彼此。”

      次日,陶笛将门前的广告牌拆掉,收进主屋旁边的杂物间里。也将网络平台上发的宣传广告撤下来。
      是该安心学习了。这次逆风翻盘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也许未来并不会因此而有多大改变,但这生活,总值得她拼尽全力再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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