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相遇过》木子叨

29、Chapter 29

　　易书晨和陶笛一早就带着孟芸往市里去，直奔动物园。
　　小女孩逛得很开心，一路问这问那，陶笛解答不了，就去看易书晨。他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看起来无所不知。
　　可陶笛暗自怀疑，他怕不是在忽悠小朋友吧。

　　孟芸如愿以偿见到了活蹦乱跳的小猴子。
　　小女孩兴奋之余还没忘小笛阿姨曾经醉酒时的好笑模样，特意告诉易书晨：“伯伯，”下一秒又改口，“叔叔，小笛阿姨喝了酒，脸蛋就像这猴子的红屁股。”
　　陶笛嘶了声：“你这孩子。”她亦想起了与孟江和家琪一起喝酒聊天的那一晚。也就是在那一天，她和易书晨第一次见到面。
　　那还是不久前的事，却为何有种认识很久的感觉。

　　易书晨蹲下身，一本正经对小女孩说：“她平时也像个猴子，上蹿下跳。”
　　陶笛拉回思绪：“谁上蹿下跳了？”
　　易书晨不与她争论，只轻声细语地问：“小芸，你说她像不像？”
　　孟芸嘻嘻一笑：“像。”
　　陶笛一摆手：“算了，不跟你们计较。”

　　说完继续往前，到下一个景点。后来孟芸走累了，仰着小脸可怜巴巴问：“小笛阿姨，能不能抱我一会？”
　　“累了是吧，都逛两个多小时了。”陶笛弯腰，伸手要去抱孟芸。
　　“我来吧。”易书晨说着推了下她手臂。

　　被这一推，陶笛身体不受控地往一边歪过去，她很快又站稳，跨回去说道：“你还是算了，走这么多路怕你再倒下了。”
　　易书晨拍了下她头顶灰色帽子上那宽宽的帽檐：“你想什么呢。”他随即将孟芸一把抱起来，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起来轻松还自然。

　　如果安然与他结婚，那他现在也许正抱着自己的女儿在逛动物园。陶笛这么想，心里还为他一阵难过。
　　“那你抱一会就换我。”她其实也吃力，这大日头下，恨不能坐个轮椅被推着。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陶笛笑：“谁知道呢。”
　　易书晨也笑：“你会知道的。”

　　终于到了中午，出园去吃饭。孟芸说想吃汉堡，陶笛犹豫一下，同意了。点餐时，她看了眼对面的易书晨：“不给你点。”
　　“我知道。”他笑笑说，“旁边有个面馆，等你们吃完陪我去。”
　　“好。”陶笛在手机里下了单，问旁边小女孩出来玩开不开心。
　　孟芸说：“开心，就是想妈妈了。”

　　陶笛于是想起来给孟家琪发了条信息，问她现在的情况。
　　孟家琪回得很快，说根本谈不到一起，不行晚上就按原先计划去孟江家里先过渡几天。

　　当着孟芸的面，陶笛也没和易书晨多说。陪他吃面那一会功夫，小女孩犯起困，身子靠着陶笛，脸上表情一片朦胧，上下眼皮也不停地张张合合。
　　从面馆出来，陶笛本想就在附近找个街边公园之类的，往长椅上一坐，好让孟芸躺在她身上睡一会，可易书晨说：“太热了，回头孩子得中暑。”
　　陶笛想想也是，这城里比他们山里还要热，她自己都吃不消。

　　易书晨往周围看了一圈，目光锁定马路对面的一家酒店，说：“去开个房间吧。”
　　“啊？”陶笛翻起帽檐下那一双惊讶的眼睛，呆愣地看着他。
　　“啊什么，”易书晨玩笑似的语气，“又不是只有你跟我，你怕什么？”
　　陶笛坦荡荡：“我没什么好怕的。”
　　“那走吧。”

　　进了房间，先开了空调，调好温度。很快就清风送爽，洗净一上午的疲惫与燥热。
　　孟芸在床上翻来滚去，精神不觉振奋起来，又恢复成早上刚出发时那般元气满满的状态。
　　陶笛连哄带劝了好一会，小魔王才终于听话躺下。可是又有新的招数，说要听着故事才能睡觉。

　　陶笛斜靠在床头，看着刚从卫生间里洗脸出来的易书晨，问道：“你会讲故事吗？”
　　“不会。”易书晨将额前打湿的头发随意地往后捋了两下，然后说：“你在网上搜一搜。”
　　“对。”陶笛从手机上找到一个《神探迈克狐》的侦探故事系列，可在线收听。也算是有个交代。
　　听着音频，宽敞的白色大床上，一大一小很快就被催眠睡着了。

　　易书晨拿起她手机，将故事按了暂停，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最后再坐回到窗前那张小沙发上。
　　他往那边女孩子脸上看了很久。她睡着的样子乖巧安静，有几缕头发垂在脸颊，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痒。
　　他翻出来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前段时间去堂哥家里找到的。照片中的小姑娘留着短发，站在桂花树下，笑颜如花。
　　一晃眼，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退出相册，也想眯一会。正巧有一条新的信息收进来，他打开看，是刘言问他是不是下周末回临城，另外还提醒他查收邮件，是关于下个月举办的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庆典的相关活动流程及方案。
　　看起来，原先那种东奔西忙的生活已经在不远处向他招手了。
　　而在静溪村的这一个月，就像是从漫长岁月中偷过来的一段时光，美好也短暂。

　　一个莫名其妙的午后，不算长的时间里，陶笛却做了一个纠扯不清的梦，一个有关背叛的梦魇。梦里有方以恒，还有她的某个好友，完全不连贯也没有逻辑的情节，却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她一抬眸，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如此将就的睡姿，顿时让她觉得心怀歉疚。去看手机，正好是下午三点半。她小心看着他，略微动了动身体，但还是发出窸窣的声响。
　　易书晨忽地睁开眼，目光对上她的。

　　“你睡着没？”陶笛轻声问。
　　“嗯。”易书晨点了点头。
　　陶笛下了床，将枕头床铺归置好，问他：“你要不到床上躺一会？”
　　他笑笑说：“不用了，没事。”

　　陶笛被他盯得不自在，估摸这是在欣赏她的一头乱发。忙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先整了整头发，又顺手洗了把脸。
　　这才想起出门没带护肤品，回房间从背包里拿出防晒霜，往脸上简单地抹。

　　“没见你化过妆。”易书晨说。
　　陶笛顶嘴：“天生丽质没见过吗？”
　　事实是，她哪有需要化妆的场合。上学时对化妆没兴趣，有时参加什么活动在室友怂恿下顶多化个淡妆。毕业后就直接被分配到国外，在那荒凉之地的项目上，安全帽一戴，工作服一穿，哪还有什么性别之分。而现在家里蹲，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金钱。

　　易书晨逗笑的语气，回她：“没见过。”
　　陶笛盯住他的眼睛，仿佛是看到了安然那张令人魂牵梦绕的漂亮脸蛋。
　　他说没见过？她心里一哼，这人现在口是心非的样子，让她有一丝丝的厌恶。不禁就换成一张冷漠脸，也不再接他话。
　　易书晨看得出她的情绪变化，但想不明白其中端倪。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怕吵醒孟芸，便去卫生间里接。是孟家琪打来的电话，两人说了几句，最后定下晚上六七点钟在县城碰面。
　　孟芸醒来时大概四点钟，一睁眼就闹着要找妈妈。

　　陶笛哄了半天才捋顺，她直呼：“带孩子可太难了，真佩服孟家琪。”
　　易书晨也束手无策。往常光是听到小孩子吱哇乱叫，他就觉得头疼。不过在她面前，他还是故作姿态地逞强道：“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父母，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陶笛啧啧摇头，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却也不见刚才帮下忙。

　　退了房，又往附近一个商场去。
　　陶笛给孟芸买了两条小裙子，一条白色，一条浅蓝色。都是带着蕾丝边的蓬蓬裙，是小芸自己选的。而陶笛心仪的简单大方的款式，却不入小女孩的眼。

　　易书晨还在一旁劝服：“人家有自己的审美，又不是你穿。”
　　陶笛正蹲着，扯了扯孟芸身上的裙摆：“这罗里吧嗦的，小芸芸，你可别摔跤啊。”
　　孟芸笑着答：“我才不会摔跤，谢谢小笛阿姨。”
　　“行吧。”陶笛站起来，去收银台付了钱。

　　乘扶梯下楼时，易书晨问：“你有没有想要的，我买给你。”
　　陶笛奇怪：“干嘛要你买给我？”
　　“女孩子不都喜欢收礼物么，”易书晨看着孟芸说，“你看她高兴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
　　易书晨笑了声，很轻的声音说：“在我这里都差不多。”
　　“什么？”陶笛没听清。
　　“那个，”易书晨咳嗽一下，“我不是还欠你住宿费么。”

　　他这话在陶笛听来，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等出了商场，她才静下心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临城？”
　　易书晨偏过头去看她，她脸上淡漠，没一点表情。
　　他心里被莫名刺痛，说下周日吧。

　　“记得去医院做检查。”陶笛说。
　　“嗯。”
　　“回去别再喝酒了。”
　　“我知道。”
　　“饮食要规律。”
　　“知道。”
　　这像是提前的告别。

　　陶笛再想不起其它还能说的话。他们之间本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结束的关系。无需多想，更无需多留恋。
　　易书晨拉开后排的车门，小孟芸很激灵地自己钻了进去。
　　陶笛还呆然伫立在路旁，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过街天桥。心里想，很快就要桥归桥，路归路了。

　　“走吧。”他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提醒。
　　“好。”陶笛点了点头，上了车。

　　他们到县城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孟家琪和孟江。已到了晚饭时间，孟江便招呼大家进了一家餐厅，几个人围桌坐下来。
　　餐厅老板看起来和孟江很熟，很热情地招待，递烟上茶。

　　孟家琪愁眉苦脸，简单问了几句女儿这一天的情况。知道陶笛给女儿买了新衣服，免不了又一番感激的话。
　　当着女儿的面，孟家琪说：“他们就跟上班一样，一早上来家里，天黑了再回旅店。”
　　“谁啊？”孟芸抬起脸问。
　　孟家琪搪塞道：“就妈妈店里的客人啊。”
　　孟江吸了口烟：“你们两就在我这安心住着，其它的事你别管了。”他说罢又给易书晨递烟，“真不抽啊？还是看不上我们这便宜货？”

　　易书晨侧头看了眼陶笛，客气说道：“真不抽。”
　　孟江戏谑地笑：“小笛不让抽？”
　　陶笛从茶杯中抬起头来：“有我什么事！”
　　“来来来。”孟江硬是把烟塞进易书晨手里。

　　易书晨笑了下，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了烟。忍着喉咙的不舒服，慢慢吸了两三口。
　　陶笛夹起一筷子青菜，朗口说道：“真香。”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孟江带着孟家琪母女两回他家，易书晨和陶笛开车回静溪村。在车上，小声放着叫不出名字的轻音乐。
　　“今天累不累？”易书晨问。
　　陶笛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百无聊赖地摇了摇头，说不累。

　　他的手机又嗡嗡嗡地震起来。
　　这是第三次。

　　陶笛坐直身子，转头问他：“你怎么不接电话？”她往他手机上觑了一眼，还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名字，归属地是临城。
　　易书晨静默不语。等手机安静下来，他才说：“没事。”
　　陶笛以陈述的语气问道：“是安然吧。”从他那纠结又痛惜的神情中，她这么猜。

　　易书晨双手把着方向盘。他不出声，恰好是默认了她的话。
　　“哎呀易书晨，”陶笛一边想象，一边调皮地说道，“不知道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应该算作好事还是坏事，她也许是回心转意了，可是这个，她若还是困在婚姻的围城里，那你成什么了？”
　　易书晨腾出右手，将她帽檐往下压了压：“别胡说，我跟她没有联系。”
　　他这话说得缜密。没有回过短信，也没有接通过电话，就不算与她有联系。可是他心里很乱，不知道杨安然到底在想什么。

　　陶笛切了声：“这不就联系上了么。”
　　“小姑娘别再乱说话。”
　　“总之你要谨慎为之，小心挨打。”
　　易书晨笑了声：“你放心。”
　　陶笛没说话。强撑着笑脸又靠回在窗玻璃上，望着窗外茫茫夜色。反正再有几天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