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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

  •   那场雨连续下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易建强被叫到姑婆家打牌去了。陶笛在楼上看书看得心不在焉,耳边总是一阵阵地响起一早上那刺耳的警笛声。
      陈伯被拉去了医院,也是幸好,这几天他女儿住在家里,不然陈姨一个人又要慌了手脚。

      死亡。这是很多人都避之不谈的一个词。
      她人生中,真正第一次面对死亡,是奶奶过世的时候。她还记得奶奶闭上眼睛时安详平和的模样,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牵挂,亦没有了活着的快乐。
      油尽灯枯,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陶笛无精打采地走下楼。
      那会易书晨刚刚批示完压了好几天的各类申请,就那么靠在沙发背上,眯着了。
      陶笛走近了看,见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闭着。她在他身后一侧站定,俯下身来,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叫了声他的名字:“易书晨。”
      她本是突然兴起,想调皮逗弄他一下,却不想这人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而且是以这样奇怪的姿势。

      大脑瞬时就一片空白,她连躲开都忘记了。直到他天马行空说了句:“信不信我一个过肩摔就能把你翻到我怀里来?”
      陶笛直起身,干笑了两声,眨着眼睛说:“我赌你没那么大力气。”
      易书晨笑得不怀好意:“要不要试试?”
      “我又不是工具人。”陶笛急忙抓起个小凳子,逃到门口坐着去了。

      雨哗啦啦地下。
      眼前的山峦与房屋在雨雾弥漫中时隐时现,像一个梦,美丽,却也虚无。
      人生如梦。
      陶笛默念着这一句虚无,静静坐着。

      “也不知道陈伯怎么样了。”她喃喃说道。
      易书晨朝她背影看过去,她右手托着腮,支在膝盖上。在屋外的一片苍茫下,那背影显得单薄又孤独。

      “易书晨。”她没有回头,只是喊他的名字。
      “嗯?”
      接着听她带有浓浓惆怅的声调问道:“你觉得会有奇迹吗?”
      易书晨想了想,说:“凭空谈奇迹没有意义。”
      陶笛切了声。也许是他的工作使然,有时会觉得他这人太冷静,或者说太现实。

      她回头看,见他正埋头划拉手机,问他一句:“无聊吗?”
      “还行。”
      “那下棋吗?”
      易书晨轻笑了声:“你确定?”

      陶笛知道他这是瞧不上自己。
      前面几次对垒中,她每次都被杀得片甲不留。易书晨的水平还在他老爹之上,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令她郁闷的是,老易尚且还能让她几步棋,易书晨却从来都是铁面无私地对待她。

      “我是愈挫愈勇。”陶笛说笑着,起身去拿来棋盘。
      她也就勉强挺过了十来招,易书晨哀其不争:“你怎么就没一点长进?”
      陶笛摇着头,感叹道:“我的人生就如这盘棋,没救了。”
      易书晨说:“小姑娘别牵强附会瞎比喻。”

      “嗳,”陶笛想起来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你有没有看过一个笑话,夫妻两个人下象棋,妻子耍赖,说什么兵可以倒着走,因为是特种兵什么的。”
      易书晨淡淡说:“没看过。”
      陶笛从手机上搜出来,拿给他看。

      易书晨扫了一遍,看着她说:“不如,我的将畏罪自杀好了,岂不是更直接?”
      陶笛点着头,表示非常同意。
      易书晨笑得很温和,却说:“想得美。”
      陶笛耍赖皮:“你为什么不能让几步呢?”
      “我跟你又不是那样的关系,为什么要让你?”
      他如此较真,陶笛就彻底无言了。

      她灵机一动:“要不我们下五子棋?”这个她熟,从小玩到大,自觉可以与他一较高下,也想借此找回点面子。
      “小孩子才玩。”他很不屑的口气。
      陶笛不管,跑上楼去拿了纸笔下来,横平竖直地画起了棋框。

      易书晨目不转睛看着,不由心生佩服:“你手上是不是有把隐形的尺子?”
      陶笛得意:“厉害吧?”
      易书晨笑。
      陶笛更来劲了:“那是你还没见识过我手绘的接线图,可比这小方格惊艳多了。”
      易书晨见她这副得意的表情,啧啧两声:“刚才还说人生是一盘败局,现在就嘚瑟成这样?”
      “不敢不敢。”陶笛画完最后一条竖线,“来吧。”

      她选了红笔。
      易书晨拿起黑色的签字笔:“你先。”
      陶笛也不与他谦让,在当中间画下一个鲜红的小圆圈。

      经过一番厮杀与鏖战后,红圆圈获胜。
      陶笛忍着胜利的喜悦,客气道:“易总承认了。”
      易书晨抬眼:“我确实是让你了。”

      陶笛不服气,还要再来一局以示公平,易书晨却扫她兴:“不玩了,赶紧回屋看书去。”
      陶笛磨蹭,不想去。
      “你晚上还想不想看电影了?”
      “想。”
      “那现在看书去。”易书晨每天都要应付她各种借口下的不专注不认真。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她的监护人,啰里啰嗦连他自己都觉得烦。

      陶笛只好悻悻然上楼去学习。
      易书晨提着嗓音问:“你晚上想看哪类型的,我提前找一下。”
      “随便。”陶笛刚好乐得轻松。

      她不愿再费神思考这个问题,前几次选片时已耗损了太多脑细胞。
      她一个人时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肤浅深奥的问题也不用多考究。无非就是以电影来消磨时间,也让自己放松。
      可若是有他参与,她就马虎不得了。因为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幼稚肤浅没品味,用他的话说,就是小屁孩一个。

      陶笛同他一起看电影时,通常是在沙发前垫个毯子就直接坐在地上。
      因为不用和他并排,可以感动了就流泪,开心了就大笑,完全不用顾忌边上还有个人,还得特别注意表情管理这回事。

      而易书晨总是在她后面端坐在沙发上。
      不时也会注意到她各种各样的小动作,有时候会想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多动症儿童似的。不过比起前几个月刚见面那会,她确实开朗了许多。

      那天晚上,易书晨有意无意地就挑选了一部恐怖片。
      在电影场景的烘托下,陶笛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眼角时不时要左右探查一下。她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放在身前。
      易书晨见她这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觉得有趣,悄悄探身上前,伸手往她肩膀轻轻拍了下。
      “啊。”陶笛一声尖叫,震彻了整个屋子。

      楼下易建强在看电视,被活活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往楼上喊。

      陶笛拍着胸脯呼哧喘气,还不敢回头。
      易书晨笑得直不起腰:“没事爸,她被电影吓的。”
      陶笛哆哆嗦嗦说:“感觉我身后有个恶鬼,吓死我了。”
      “大晚上这看的什么电影。”易建强的声音传上来。

      易书晨拉着她手腕,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坐沙发上看去。”
      陶笛心有余悸,想着靠墙也许能好一点,便听话坐了过去。易书晨随后在她旁边坐下。她才慢慢心安了些,但情绪却难以再投入到电影情节里。

      旁边,易书晨柔和但又带着威胁的声音飘过来:“说谁是恶鬼呢?”
      陶笛没吭声。
      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易书晨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轻声说:“这么胆小啊。”
      陶笛没好气:“有时候你也挺幼稚。”她觉得以前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易书晨正了正坐姿:“以后不吓你了。”
      “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一点的?”陶笛问。

      于是下一次,易书晨就选了一部温和的爱情片。是十几年前的老电影了,名字叫《假如爱有天意》。
      影片中有两条线穿插叙述,在故事的最后,上一代的遗憾终于在儿女们的身上得到了弥补和延续。

      这部电影易书晨在很早之前就看过。其中有关雨伞的情节他一直记着,那“一把很特别的雨伞”,让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终于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他想,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安排。
      可他还是不知道,他车里的那把伞,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还给当初借给他的那个小姑娘。

      陶笛是第一次看。她全程只顾盯着女主角的盛世美颜,当然也会为故事里的唯美爱情而感动落泪。她想起曾经在张爱玲的哪本小说里看到过的一句话,那意境用在电影中男女主身上也是十分贴切与吻合。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

      电影播到片尾时,陶笛手机响了下,是梁艺萱在汇报她的最新交友进展。陶笛看后,满面笑容地“哇”了声。
      易书晨问她有什么好事,笑这么开心。
      陶笛清清嗓子,照着梁艺萱的信息原文念道:“刘言约我吃饭了,而我决定去赴约。你说得对,我也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易书晨笑:“你这么热衷于做红娘你爸妈知道吗?”

      陶笛太兴奋,根本顾不上他话里的讥嘲。拿着手机到他嘴边,采访他:“请问易总,您作为刘言的领导,对这件事怎么看?”
      易书晨很配合,稍微想了下说:“行动力很强,大有前途。对了,他快要升职了,以后就不做我的秘书了。”
      “哇,那岂不是双喜临门。”
      “只是约个饭,你别高兴太早。”
      “哦,这事你有经验。”陶笛白他一眼。低头给梁艺萱回信息,不觉又笑眯眯起来。

      电影播完了。
      二楼客厅里只剩下投影仪照出的一点微弱的蓝光。易书晨靠在沙发上,深思了许久。他往旁边看,她抱着手机正与好友聊的飞起。

      “陶笛。”
      “嗯?”陶笛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埋在屏幕里。好像过了有一会儿,也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到底叫她何事。

      “怎么了?”陶笛扭过头问。
      “我问你,”易书晨顿了顿,“还要多久你才能放下他?”
      陶笛呆愣愣的,知道他在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下,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早已经放下了。
      方以恒结婚那天,她哭得那么惨,其实更像是一场告别,告别曾经爱过的人,也告别曾经一起相处的岁月。
      在那一天,也许都已经结束了。

      “还要多久?”易书晨又问了一遍。
      陶笛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易书晨说:“那你仔细想想,给自己定个期限。”
      “什么?”
      “我是认真的。”

      陶笛被他整不会了,随口道:“也许过完这个夏天?也许,等到秋天院子里桂花树花开的时候。”
      “好。”易书晨起身开了厅里的灯。
      陶笛眯起眼睛,抬头看他。
      “一言为定。”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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