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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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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迟，在整个冬季即将结束时才敷衍着向人间报道。
盛孝靠在公园的躺椅上出神地仰着头，天沉的几乎要塌下来，雪花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落在脸上时细细麻麻的凉意。
蓦然响起的清脆铃声将她拉回现实，她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只见上面显示一个未署名却又极其眼熟的号码。直到铃音响过五六巡，她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通键。
“你它妈在哪儿鬼混呢？！”
男人的声音很粗厉，几乎是咆哮出来的，盛孝能想象到他此时狂暴跳脚的模样。
“在梅清公园。”她稍顿一下，补充道：“自己一个人，没乱混。”
男人语气明显软和了些，却依然生冷坚硬：“破公园有什么好呆的？给你半个小时马上到家！”
半小时后，盛孝准时赶了回去，她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做某种心理建设，然后推门而入。
宽敞的客厅习惯开着一顶暖黄的晶灯，应颂认为这有安全的感觉。他此刻背靠沙发慵懒地坐在地面，身边乱七八糟地躺着一堆烟头酒瓶，头发不像工作时打理的一丝不苟，凌乱的刘海遮着大半眼睛，灯光投射的阴影笼罩着他，使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唐忧郁的意味。
应颂见盛孝按时回来，有些满意地勾了下唇角，并轻轻朝对方招了招手，这幅神态实在令人难以将他与那通电话中的暴怒者联系在一起。
盛孝微微皱起眉，杵在原地想了一下，决定先绕过他上楼换身衣服。
“…哈哈…五年、五年了盛孝，我它妈就算养只王八招招手，它都知道是过来的意思！”
应颂猛然起身，连拖带拽的将盛孝按倒在沙发上，不顾她的反抗像头牛一样死死的压制着对方。
盛孝全身紧绷，鼻息间酒气浓烈，挣扎无果后那对细眉几乎要拧到一起：“干嘛喝这么多啊？！”
语气里的嗔责甚浓，倒不是担心对方身体什么的，纯属是因应颂这人酒德极差，如果追求严谨的话，不如说是他人品极差，一但沾酒便会将其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应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稍稍平复了情绪，咽了口唾液，似撒娇一样苦诉起来：“老婆，我快被你那奸夫搞破产了，不如你去求求他，叫他手下留些情？”
盛孝全身一震，知道他在故意恶心她，又开始挣扎起来，应颂低笑一声，将她禁锢的更死，继续讲道。
“唉……要是我破产了该怎么办呢？不如我也效仿效仿你，像当年季家倒塌一样，我也去卖身还债？……只是不知道…我到时会不会遇到当年像我一样的冤大头来买我的身了……”
此时盛孝内心的烈焰已升腾到极致，双眸似被熔化一般泪液横流，每个字都是从口中脆生生地蹦出来：“像你这种垃圾、就算到了夜场、也只是一块给别人做配的废料！”
应颂微微撑起上身，双手死死抓住盛孝的双腕扣到她的头顶，阴暗到扭曲的脸上带着熟练的嘲弄：“我是垃圾，那你就是垃圾桶！哈哈哈…专门来装我这个垃圾……”
他死死盯着泪眼朦胧的盛孝，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恶毒来：“不如我就将你卖给那姓季的吧？也许他会嫌弃你跟过我几年，但我要是把当年的真相，把你为爱奉献的种种和盘托出，说不定他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一个心软就收下了你。”
往事重提，那块裹藏着陈年旧伤的纱布被无情扯下，里面依旧是令人难以直视的鲜血淋漓。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能再次回到作出选择的那一刻，盛孝想：生离与死别，我一定要选择后者。
八岁那年，盛孝迎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母亲张薇有幸改嫁给一个小有资产的商户季晨。年幼的盛孝甚至不知到母亲是何时勾上的这棵大树，突然的一天，她就从乡下破烂不堪的红砖青瓦房住进了县城明亮宽敞的高楼里。
至今想起，她都觉得那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天，当时她正在院里用两把椅子撑着一根皮筋跳着玩，远远瞧见一辆黑色轿车朝自家院子的方向徐徐袭来。
盛孝当时脑子一炸，炸出一堆偷拐小孩儿刨心挖肾的惨闻，她顾不得收好椅子，麻溜地尖叫着跑进屋内插上了门捎，悲哀的想着母亲正在哪家串门儿呢。
轿车稳稳停下后，走出一大一小的两人。
“哎？！刚才那女孩儿干嘛躲进去了？”
盛孝趴在门上听见一个声音清稚的男音，她眯着眼想透过门缝儿观察外面的状况，突然拍门声嘭嘭响起，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也在企图观察着屋内的人影。
两眼交错的一瞬，盛孝猛地朝后迾身，男孩却声音兴奋：“嗨，干嘛把我们关在外面？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站在一旁的男人声音低沉：“风时！我们搁外面等会儿吧。”
不消一会儿，门外就热闹起来：“晨哥？你怎么来了？！”
盛孝听见母亲的声音，这才心安地开了门，门被打开的瞬间，便跌进一双极为亮澈的眼睛里，方才那拍门的男孩儿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男孩儿旁边是一个健硕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比母亲岁长许多，眼角甚至爬了几道细纹，却依然能辨认出年轻时曾有过的俊毅风采。
张薇局促的邀请两人进了屋，屋内的一贫如洗、穷酸杂乱更让她坐立难安，一时竟无从开口些什么。
季晨打算直接开门见山，便将两个孩子支出去：“风时，你跟妹妹到外面转转。”
季风时虽还是个小鬼，却对他们要谈的正事一清二楚，欣然的朝盛孝伸出手，而盛孝却不知怎么的，绷严着一张小脸儿，自顾自地跨出了门。
“我叫季风时，季节的季、刮风的风、时间的时，应该比你大两岁，你可以直接喊我哥哥。”季风时跟在盛孝身后，热情细致的介绍着自己。
盛孝走到院外的一棵椿树旁停下，双手插着衣兜，她发现不少邻居村民都站在门口或路口，超经意地朝她家打量，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恐慌。
她低低的开了口：“我叫盛孝。”
“笑脸的笑吗？”
“不是，是孝顺的孝。”
“噢。”
盛孝低着头，努力躲避着季风时的视线，却意外发现对方脚上那双酷帅的白球鞋，就如同他整个人一样精致得惹眼。
而自己脚上却是一双灰扑扑的绣花黑步鞋，她从未觉得步鞋有什么不好的，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是这样的穿着，只有极少数才会穿着那样的运动鞋，却因无法做到像季风时那样的干净崭亮，因此她从未察觉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突然又想起袖口不曾在意过的饭渍，她悄然撺着衣袖，将口袋里的手插得更深，呼吸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季风时仍在持续找着话题，而盛孝除了点头摇头外愣是变得一字不发，只默默刻画着内心的自卑不断地祈求着对方能够识趣的到一边玩去。
这种冷漠疏离的态度终于熄灭了这个热情的男孩儿，他尴尬得挠挠头，年幼的心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失落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