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锡纸呀

2、第一章

　　2009年，夏末初秋。
　　高二刚刚开始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伴着夏末尾巴的风，带着让人倦怠的庸懒。
　　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们都去开会了，大概是讨论文理分科考试的事，大家得到了瞬间自由的快乐，都放风了。可儿和尉迟在足球场的大看台边树阴下坐着。尉迟在认真“温书”，温她最近刚入坑的BL漫画书，不时乐滋滋地笑出口水声。虽然尉迟强烈向可儿推荐过无数次，可儿还是体会不到她的快乐，她更爱少女漫画。她看着这个活宝，微微一笑，侧头继续认真听耳机传来的曲子。那是音乐社学长新编的曲的demo，她边听边无声哼着，想着如何帮写首词。
　　那天的阳光和风都太懒了，咯吱着可儿整个人也觉得懒起来，写了几行就有点走神了。几个女生从看台旁林荫道中走过，唧唧喳喳地，好像是在议论着某个人，笑出声来。可儿忍不住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
　　小道上，一个男生单脚撑地，斜斜地跨在山地车上。头发盖住了一些眼睛。白色的衬衫明亮耀眼。他的头微微地转过来一点，然后整个脸跃进可儿的视野。是一张不羁倔强又透着柔和的脸。虽然肤色不似漫画小说里描述男主的那般白皙，但肤色是干净舒服的，五官也是极精致的。比起年级里那群总是大汗淋淋呱噪不已的男生们，他更像存在美术生素描里的人。那是一幅宁静而清新的风景，多年以后还深深烙印在可儿的脑海里，不时回放。微风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安稳的桂花树沙沙沙地窃窃私语，待放的花骨朵散发出青涩的味道。他就那么停在路边，她就这么坐在这里。
　　一切好似静止，但又听见美丽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
　　如果爱情有命运，那么这是否就是那个注定的开始？

　　忙碌的下午，还有一两分钟就要上课了，可儿从语文老师办公室捧着全班同学的周记本匆匆忙忙往教室赶。可儿班的语文老师授课风格一直是幽默开明，所以对大家的周记也鼓励个性化。于是，大家的周记本各式各样，精致又厚实，沉甸甸的。可儿每次拿都得捧着才拿得住。加上心急上课，在二楼衔接走廊的转角，突然觉得眼前有人影，可儿还没明白过来已经撞上去了。微凉的白色衬衫，单薄却又结实的胸膛，淡淡却又有温度的洗衣液香。慌乱中一个重心不稳，摔下去。手里的东西哐啷一声全部掉到地上。
　　其实那就是瞬间的事情，但是，当很多年过去，他们依然记得当初的每一个细微末节，好似听见命运敲门的声音，延长了时间的跨度。可儿跌坐在地上，抬起头看见那张不羁又带些柔和的脸。因为背光，他的周身晕着一层白色的浅浅的亮，显得格外的温暖和有力量。那力量好像隔空就震动了可儿平静的内心。
　　很多时候可儿都会想，如果那天她低头看书或是仰头望天不去理会那些嬉闹的女生。如果那天小山忘记或者早点通知她去办公室，如果那天她不那么匆匆忙忙，如果那天她撞到的不是他，如果……如果有如果，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是，我们都知道，没有如果。即使有,谁又知道那个“如果”会比现在好还是坏呢。
　　摔坐在地上的可儿匆忙地站起来，窘得一塌糊涂，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那个人没有说话，脸上却有些惊讶。可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窘态吓坏了他。旁边的人发出贼贼的笑声，她才发现楼道里还有两个人。一个，脸很白皙，带着黑框眼镜。像谁呢？哦，可儿想起来了，像五月天里的冠佑。另一个，脸粗糙些，但是个子很高，不知道有没有一米九了，不怀好意地，笑眯眯的，像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白衬衫依然直直地看着可儿，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可儿低下头，紧张得忘了呼吸，更忘记了一地的周记本。
　　“呵呵，路程宇，你看够了没？”旁边那个笑眯眯的大高个嘲笑着狠狠地拍了他一下。白衬衫斜了他一眼，蹲下把散落地下的日记本收集起来，递给可儿。可儿怯怯地抱过来。他转过去，对身边的人说了句“走吧”，然后缓缓走进走廊尽头对面的教学楼。旁边的人转过头来笑了笑，然后又回过头去贼贼地拍了拍那个叫路程宇的人的肩，似乎是在暗示什么。可儿一脸疑惑。但，她知道了，他，是对面楼的学生。对面楼是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职业高中部教学楼。难怪，这
　　大概就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原因吧。
　　可儿所在的学校比较特别。有传闻说是因为市里的师资调配问题，也有人说是原来那所职业高中管理效果不佳的原因，可儿所在的这所高中收纳了另外一所职业高中，成为市里唯一一所，估计全国也少有的，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并存的联合高中。一边是普通高中部教学楼区，另一边是职业高中部的教学楼区，两块教务处有交集，所以一楼和二楼都有个长长的衔接走廊。可儿对职高部的学生刻板印象就是：早熟、学习不好。所以他们也从来不会去那片教学区。而且职高部好像课也特别少，经常看不见人。傅江说过他有一个表姐在职高部的航空班，高三了，被学校安排去实习，早不来上课了。
　　铃声刺耳地响起，可儿缓过神来抱着重重一打周记本冲向教室。心里念着一个名字：LU CHENG YU？有了异样的感觉。
　　就是这个名字，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开始纠结她一生。就是这个总是不会扣上校服上面三颗扣子但白衬衫总是耀眼的人。就是这个总是每天下午六点十分踩着放学铃声准时逃出校门的人。就是这个总是听着哼着嘈杂的像梦里模糊不清的呓语又轰隆隆的音乐的人。就是这个有着锐气却又深藏着温柔的人。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儿17岁那年的夏天，天空开始变得不同。

　　每次轮到值周的早晨都是异常痛苦的，天都还没亮就得起床。身为班干一员，可儿不得不比平时早半小时到学校准备早上的检查工作。不过，值得偷笑的是可以不用去教室早读。能在大家都被困在教室悲痛大声朗读的时刻，在校园里“横行”，总觉得是一瞬间逃离的快意。可儿心里这么小小的叛逆着。
　　还有几分钟到七点五十的时候，可儿和班长从各班清洁区检查回来，一般她都是直接回教室的。但这次班长让可儿顺道陪她去校门口看看查勤情况，可儿想了想，那就去吧，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今天是高二3班的人在值勤，可儿只认识其中的侯佳佳、吴畅。值勤的人负责把没有按标准着装和迟到的人登记下来，交给教务处老师每周一晨会上大声批评一番，以儆效尤。
　　快到八点，他们准备关校门，几个男生远远地从教学区大门外的林荫路上跑过来。扎眼的白色衬衫渐渐靠近。一看就不是高中部的学生。
　　“你们几个人迟到了！校牌拿出来，登记！”吴畅假装严厉地说，话里带着笑意，大概是认识的。她平时会和校外社会上的一些人来往，认识职高部的人也不出奇。
　　“美女，别这样啊，还有几分钟呢。”又是那个爱坏笑的单眼皮大高个。可儿想起昨天的事。
　　“规定几点到校你们难道不知道？反正都不是第一次了，老实写上吧。”
　　几个男生无奈又习以为常地在值勤本上写上自己的大名。路程宇抬起头，脸从一群人中透出来，眼神漂移了一会停向可儿这边。可儿像只小兔子受惊似地，顿时瞳孔放大，立马把头埋下去，心想他应该不会记得昨天那个难看到不行的自己吧。谁知，那个大高个也望向这边，笑了笑，说，啊啊，又是你哦。路程宇没有出声，可儿抬头看向大高个，又感受到几个女生疑惑地看向自己，下意识轻轻地回望了下四周。她始终感觉到有一道独特的目光在注视着她，温暖，却又使她动弹不得，浑身不自在。
　　几个人登记完，悠哉悠哉地穿过大门往教学楼区里去。
　　侯佳佳仿佛最是好奇八卦和激动。一蹦蹦到可儿面前，带着笑意又好似并没有的问她：“你认识路程宇？”
　　“哪个LU CHENG YU？”
　　“就是衬衫最白、长得最帅的那个。喏，这个！”侯佳佳指着登记本上的一个名字急急道。
　　哦，原来他的名字是，路程宇。真是好听又好看的名字，像他的人一样。可儿偷偷地在心里念到。每念一遍，她都觉得心头如春风拂过。
　　“你到底认识吗？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没听你提过？”可儿只是晃了一秒的神，侯佳佳就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时其他人的八卦之心也燃烧了起来。大家明眼看路程宇的眼神就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但可儿是高中部重点班的学生，本身又文静乖巧，家教也比较严，基本学校、补习班、家三点一线，怎么会认识这号人物。
　　可儿无奈把昨天在走廊上的事说了一遍。侯佳佳默不作声，吴畅倒是乐哈哈地感叹道：“你知道你撞的是谁吗？是我们学校校草啊!”
　　可儿一脸惊讶，但想想他被认为是校草也不意外。
　　“校草？我们什么时候有校草这个称号的？”
　　“你们懂什么？职高部才能出校草，我们高中部只能出才子好吗！”
　　“哈哈哈，也是，也是。”
　　“不过好像他有女朋友了。”
　　“职高的大概成绩都不太好吧，你看他们老迟到。”
　　“听说教务主任是他叔叔……”
　　“那个高个子呢？好像也还不错耶。”
　　“和你们班长挺配，身高配，哈哈哈！”
　　“什么呀！”
　　……
　　大家唧唧咋咋嬉笑议论开来。那样的年纪似乎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懂一些。一点点痕迹便轻易地躁动起来，青春里孕育着似有似无的期待。

　　以前从来没有相遇过的人，你就完全不知道世上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就在离你几百米的距离。但自从两个人相撞之后，可儿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晨会上，早操上，走廊上，体育课上，去上计算机课的路上，在音乐楼里。。。或是远远的模糊又确定的身影，或是近距离路过的短暂眼神相汇，可儿都觉得是特别的，说不清楚的，一种快乐和温暖。更奇妙的是，可儿觉得这个人也在寻找她，因为每次看到他的身影时，都能有他的眼神回应，仿佛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她看向他。
　　很自然地，她习惯了在校园哪里都搜寻路程宇的背影。特别是每天的早操，她远远注视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深咖啡颜色的簇新的短发柔软地或垂着或飘起来。有一次，因为他的发鬓过长，还被教务主任当众训话。威逼之下，把它给剪了。侯佳佳瞧见了还特意跑到可儿身边，大笑说：“路程宇这也太丑了！”可儿淡淡笑了笑，她心想，即便是这最简单的寸头，搭配他也是好看的。
　　课间，大家又在走廊边上聊天晒太阳。可儿以前课间是不太出教室的，她爱待在座位上用这宝贵的几分钟自由课间时间听歌或者写歌词。自从可儿知道站在走廊上就可以望见斜对面教学楼路程宇的教室时，她就变得很愿意出教室了。基本每天总有一两个课间，可以看见他也走出教室在走廊边上搭着，他似乎也在看着这边。可是因为距离，可儿没有那么紧张和害怕，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假装看风景，然后紧紧地盯着那边瞧。这种欢喜是她从未有过的。每天上学时光都变得期待而又兴奋。
　　她的心思班长和尉迟都是知道的。大家有时候会起哄，有时候会陪着她一起看。这一日同样。
　　侯佳佳突然从走廊那头她们班的尽头跑过来，问道：“你们又在看呢？”因为上次大门口值勤的事，侯佳佳也在，而且很多关于那边的传闻还都是侯佳佳告诉大家的，自然没有瞒着她的必要。更何况，其实，可儿只是这么欢喜着，并没有想要怎么样。
　　“要不就去跟他表白吧！班长，你不是也喜欢那个蓝天吗？你们一起表白！”侯佳佳提议道。
　　蓝天，就是那个爱坏笑的大高个，很特别的名字。班长，杨晶晶。她不是侯佳佳班的班长，她是可儿班的班长，但是她特别爱管事、也能管事，大伙都习惯叫她班长了。她身高一米七，微胖。在这个年纪，男生们很多还未发育全，即便够高，大多也都很清瘦。班长这样身型的女生还比较难搭配到合适体型的男生，因此，她总跟男生们相处成兄弟更多。上次大门口偶遇职高部几个男生后，大家议论着，班长顿时觉得那个叫蓝天的大高个很不错，太适合她的身型了。加上侯佳佳说她打听了，确定路程宇和蓝天都是单身。大家一番讨论一起哄，就课间那么几分钟，班长当场就拍板道：“好！表白就表白！”侯佳佳自告奋勇说她当信鸽，帮去对面楼递情书，这样班长和可儿就不必觉得尴尬。
　　可儿和尉迟一脸惊讶又迷茫地互相看了看，一秒钟后又觉得班长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是太意外。尉迟一直都很鼓励可儿多交朋友，她希望她能更主动，于是也说道：“可儿，你就试试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动，是那天的阳光？那天的风？抑或那天大伙的鼓动？总之，可儿就这么答应了。
　　几个人一经商量，决议用贺卡的方式。放学后就一起去挑选贺卡。班长要么不做，一做做到底，买了贺卡写好，还选了一顶棒球帽。可儿只静静地挑选了一张她喜欢的很素净却又不失可爱的贺卡，简简单单写上：“可以认识你吗？单可儿。”然后和班长的礼物一并交给了侯佳佳。
　　第二天，侯佳佳找了自习课前的课间就向那边教学楼跑去。几个女生在这边走廊紧紧跟着她的身影一路，直到侯佳佳到他们的教室，跟里面的人说话，就看不着她人了。这时，可儿才开始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太冲动了，怎么就这么主动了呢？如果他不想认识她，那岂不是连欢喜的期待都没有了。这么一想着，可儿就开始后悔了。可是木已成舟，还能怎么样呢。只能更加眼巴巴地盯着，等着侯佳佳回来，恨不能一眼从她的身影动作就即刻分析出路程宇的反应。
　　人还没等回来，上课铃响了。可儿几个人是必须要回教室上自习的，重点班的老师可不是好忽悠的。于是可儿心不在焉地熬到了放学。侯佳佳急吼吼地冲进教室。等大多数人都走了，几个女生才凑在一块私语起来。
　　“怎么样？”班长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尉迟也八卦道。戴雪儿在旁边听见了也乐呵呵地凑过来一块听。
　　几个女生紧紧盯着侯佳佳，等待她的回答。
　　侯佳佳先看向班长，面色有些为难，提起一个袋子。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侯佳佳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礼品袋，正是班长准备的那个。
　　“蓝天他没收。”
　　“那他怎么说的呢？”尉迟试探，试图有其他的一些好讯息。
　　“他表现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就说不要。”班长顿时泄气了。大家也安静了下来。可儿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大概她那份也是无望了。
　　然而，顿时侯佳佳笑着看向她：“不过路程宇倒是好像还蛮开心的，他收了你的卡片，说了谢谢。还约你周五自习课间一楼的衔接走廊见。有什么话让你自己当面说。”
　　可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侯佳佳，几个女生听了尖叫起来！班长也立马忽略了她被拒绝的不开心。旁边还在做值日的几个男生一脸嫌弃又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们。雪儿立刻打趣地瞪回去：“看什么看！”男生们无奈笑道：“你们这些女生也太聒噪了。”
　　女生们才没空搭理他们，立刻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起来：“哇噻！可儿你表白成功了！”“周五下课你抓紧时间去。”
　　可儿有些开心但又有些好似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结果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没做好要去见他的准备，应该说她就没想过跟他单独相处的情景。
　　侯佳佳再次自告奋勇：“没事，我陪你去！”
　　“嗯，让她陪你去，没事的。”尉迟和雪儿放心道。

　　很快就到周五了。
　　可儿一整天坐立不安。
　　沈亮回头看见她发呆，晃晃了手：“嘿！你怎么了？”
　　可儿反应过来，还来得及回话，同桌尉迟笑道：“喜事！”，然后又凑近她耳旁：“侯佳佳陪你去，没事的。他能收你的卡片表示肯定是接受的，你怕什么。”
　　沈亮脸色有些奇怪起来。
　　“可儿！”侯佳佳此时已经在教室门口叫她了。可儿有些犹豫地起身跟侯佳佳出去。走廊上望向对面，路程宇也出来了，侯佳佳跟他远远地挥手。
　　高中部这边离一楼衔接走廊近一些。可儿和侯佳佳先到。到那了，可儿才发现，一楼的衔接走廊两边都是封闭的墙，只有墙上露着一些通风口，透着斑斑点点的光，有些暗，也很少有人往这边走，还真是接头对暗号的好地方。
　　不一会儿，路程宇从另一头过来了。他看着可儿，可儿也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留个电话吧。有事你可以跟我在电话里说。”还是路程宇先开口了。
　　侯佳佳开心道：“对！留电话！随时可以联系。”
　　“我家里不方便接电话。”可儿小声说道。
　　“那你记我的电话，你方便的时候给我打。”路程宇缓缓地说道。
　　可儿紧张得不得了，脑子里全是空白，根本记不住路程宇说的号码。
　　“我回去拿纸和笔。”侯佳佳转身快速往教室跑。
　　两个人的眼光随着侯佳佳消失在走廊那头，又转回来看着对方。两人眼神一接触就好似触电了般地闪开。可儿小心翼翼尽量不让对方发现地深呼了一口气，贴着后面走廊的墙低头站着。路程宇看了她一眼，也默默退后一步靠向对面一侧的墙。两人一人靠一边墙，没有对望，也没有说话。可儿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她的呼吸都停了。她原以为以他刚才落落大方的表现，他是不会紧张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此刻的路程宇也是屏住呼吸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他比刚才更温柔的声音。
　　“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嗯？”可儿抬头看向他。
　　“想认识我可以直接跟我说。想和我说话也可以随时打给我。”
　　他竟然这般温柔，是她没想到的。
　　“嗯。”可儿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侯佳佳回来了。把纸和笔递给路程宇。路程宇写了电话递给可儿，侯佳佳抢过来：
　　“我帮她拿着，待会给她。”
　　路程宇疑惑地看了看侯佳佳但又很快转过头看向可儿，点了点头：“嗯。快回去吧，你们马上要上课了。”
　　“嗯。”可儿又回了一声。她今天和他说了几句话，可惜都是“嗯”。
　　上课铃响，三人各自回教室了。
　　放学，侯佳佳递给可儿一张纸条：“喏。”
　　可儿开心地急切打开。
　　“嗯？佳佳，这怎么好像是你的字？ ”可儿疑惑地看向侯佳佳。
　　“他写的字太乱了，我重新抄一份清楚的给你。”侯佳佳解释道。
　　可儿有些遗憾，没能收藏他的字。不过可儿也没太多想，点点头，把写了路程宇号码的纸条整齐对折好，放进书包夹层的口袋里，拉上拉链，想着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趁爸妈不注意偷偷给他打个电话。
　　自从上高中以后，可儿妈妈就对自己的学业就更紧张了，高二开学更是连觉得女孩子必须学的钢琴课都让可儿先停了，最后两年时间先只专注冲刺高考。他们倒不是不相信可儿的能力，但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一代比一代更好”的想法大概是每个家长都很难摆脱的教育执念吧。可儿的父母事业都小有所成，又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什么好的都想给她，也希望她有更好的前程。事实上，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可儿的确是会有更光明的未来的。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可儿都想找机会给路程宇打电话。可是，文理分科考试成绩紧接着就出来了。家长会也随之而来。
　　除了个别几个理科成绩太差却硬想学理的人被调到文科班以外,大抵上都如大家自己所愿。可儿和班长、雪儿进了重点文科班，尉迟、傅江、沈亮、小山进了重点理科班。侯佳佳决定混个艺术学院，于是随手填了个理科班，继续在普通班待着。
　　即使可儿的成绩一直不差，但是每次家长会都是一场老师和家长的喧嚣。受着家长会紧张气氛的影响，父母们总会异常警觉一阵。那几个晚上可儿妈妈除了像往常一样，一会给她送温水，一会给她送水果之外，还会不时静悄悄地过来细声细语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了，分班后有没有什么不适应。为了让可儿有好的睡眠，睡前更是把手机也拿走了。可儿甚是无奈。几天下来，她都产生了那个号码是否真的是路程宇给她的怀疑。
　　可儿这个时候就开始羡慕起侯佳佳来。侯佳佳好像从来不太在意成绩，也不太在意高中毕业以后如果考不上大学该怎么办。可儿也没听说过她的父母特别管束她。可能普通班的孩子都这样？可儿不太了解。但她羡慕侯佳佳每晚都可以自由打电话。
　　拿到电话号码的第二天，侯佳佳就过来跟可儿分享路程宇的事。原来，她也存了路程宇的电话，并且当晚就打给了他。她很开心地说，他们通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后来他要忙才挂断。她说，路程宇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她说，路程宇每晚要去酒吧打工，所以放学都得早走，但是怕处分，每次快放学就偷跑到大门口等着，放学铃一响，大门一打开就能走。她说，路程宇有个乐队，他还分享了一些歌曲给她。她说，他们特别聊得来......
　　可儿珍惜这些关于路程宇的消息，慢慢地，路程宇在她脑海里的形象又丰满真实了一些，但另一边她又有些嫉妒。好似侯佳佳跟路程宇的关系一下就变得特别亲近了，而她除了那天的几个语气词，都还未曾跟他完整说过话。渐渐地，可儿开始有些低落。但是她开始更想靠近路程宇，越想靠近又不能靠近的时候，思念就变得越来越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