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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长大 出家人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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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不打诳语,虽然自己是个假和尚,但是在之前的九年里殷风流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真和尚的。
跟着柳枝穿过春香楼后院的桃树林,来到一处暗门前。
柳枝抽出旁边一块松动的砖,拿出藏在里面的钥匙,打开锁时同殷风流说:
“这道暗门是春香楼的第一任妈妈叫人修的,历来就只有春风楼的妈妈知道有这道门,今日我就将这钥匙交予你,我今后也不会再锁门,切记,不要让旁人知道。
小师傅,奴家今日拜托你之事,就当是欠了你一个人情,来日定当报答小师傅的今日之恩。”
这也是殷风流第一次听见柳枝自称“奴家”。
“阿弥陀佛”殷风流略施一礼,转身朝寄慈庵的方向而去之后,柳枝才恍恍惚惚,晃晃悠悠地原路返回。
春香楼距离寄慈庵有着不远的距离,殷风流四处打听,耗费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寄慈庵的小院。
常期溜下山,这点距离走来到也不算累,只是难免有点口干舌燥。
此时院门紧闭,殷风流上前扣响了木门,过了许久,才见一位七八岁模样的女童前来打开了门。
“阿弥陀佛,小僧远途跋涉而来途经此地,略感疲乏,请问这位小施主能否让小僧进去讨杯水喝?”殷风流说罢双手合十行礼。
然后就被眼前的小孩拉着进了院子里:“奶奶,奶奶,我们这儿来了个好看的小哥哥。”
院中的其他小孩子闻言也跑上前来围着殷风流转圈圈,有的甚至还动手扯了扯自己的僧袍。
殷风流个子小小,平日里虽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ps她自以为),但是女儿家身子骨到底还是过分娇小。
这样被一群小孩子扯来扯去,几次差点栽跟头。
殷风流:……
还好,殷风流还记得自己这次的目的。在观察了围着自己的所有的孩子之后,殷风流看见了愿安。
柳枝告诉自己,愿安的左眼下有一颗黑色的痣。
应该所有的小孩都在这里了,就只有一个小女孩左眼下有一颗黑痣,眉眼与柳枝神似。
在喝完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小女孩递过来的水之后,殷风流道谢作别。
离开寄慈庵,殷风流回到春香楼,告诉柳枝愿安的现状之后已经酉时过半,再晚一点就赶不上吃斋饭了。
然后殷风流就急匆匆的偷溜回了庭安寺,还好,师兄弟们刚结束功课准备去用斋饭。
今天不行那么长一段时间,殷风流属实有点饿了。
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滋味儿(假的)。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殷风流就将自己藏在柜子里的梨花糕拿出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不怪殷风流不拿出去给其他人分着吃,只是让那几个老和尚自己又溜下山之后少不了要一顿训教。
然后殷风流的行程就变成了每隔一日就去寄慈庵看看愿安,也不再进去,站在一处不易让人察觉的破损的矮墙边站着,看一会儿愿安就往春香楼去。
顺便给柳枝捎带点东西,然后自己赚点跑腿费。
这样过了两年,殷风流也未曾碰上那个叫陈修文的男子,却也乐得如此。
因为殷风流因为这件事在春香楼过上了“吃香的(嗑瓜子)喝辣的(白开水)”的日子。
春香楼的姐姐们也对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和尚关爱有嘉,虽然殷风流不好女色,但是看着好看的人殷风流的心情总是会快活些。
然后,祸从天降,殷风流被老方丈赶出了庭安寺。原因是,殷风流来葵水了。
想着前几天庭安寺的那群老和尚们手忙脚乱的帮自己做月事带的囧样,殷风流就笑起来了。
笑着笑着,殷风流就接过了方丈递过来的云都城的一户小院的房契,然后乐极生悲了。
“沉静,现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再让你待在这庭安寺也不大合适了。我和你几个师叔已将你未来生活的地方一切都打点妥当。
今后可做平常女子打扮,也无需再剔发。你今日就收拾收拾,且离去吧。”
说罢就转身回到禅房继续念经了。
殷风流:……
殷风流:合着这几日方丈和几位师叔下山去就是给自己置办房屋去了。
在拎着自己的小包袱与众师兄弟告别之后,殷风流下山找到了房契中的小院。
殷风流绕着小院转了一圈之后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找到卧榻,殷风流简单洗漱过后就将自己一头埋进了被子里。
许是在庭安寺里待惯了,卯时还没有听见远远传来的师兄弟们诵经敲木鱼的声音殷风流还真有点不习惯。
想着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一向自诩乐天派的殷风流也难得迷茫了。
挥开脑子里的杂絮,殷风流决定先填饱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还好在庭安寺里待了十几年倒也偶尔会去膳房帮师兄烧烧火、煮煮粥,复杂的不会,但是至少不会让自己这个小和尚饿死。
新家的膳房里已经准备了不少食材,虽然都是些素食,但种类也还算多。
殷风流简单煮了个青菜混白粥将自己糊弄了过去。
自己搬来了新家,日后也会长居此地。此时才辰时,殷风流就打算去春香楼找柳枝。
谁知刚来到春香楼,发现大门紧闭,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大街上,此时的春香楼安安静静的显得格外的突出。
无奈,殷风流就打算先去寄慈庵看看愿安。路过胭脂铺,刚好遇到店主开门。
“诶沉静小师傅,今儿个怎的来得这么早?这时候柳枝姑娘怕是还在睡着哩。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殷风流表示并没有什么事之后就往往寄慈庵的方向走。
十二岁的殷风流脸上还是难掩稚气,也许是在庭安寺长大,殷风流身上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气质,让人见了就感觉心情平和。
街上的小贩已经支起小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和吃食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卖糖葫芦咯,五文钱一串!”远远响起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远远一看,那糖葫芦红艳艳一片瞧着确实喜人。
殷风流喜欢美丽的事物,虽然并不认为那小贩口中的糖葫芦会很好吃,但是还是掏出五文钱买了一串。
用手举着那串糖葫芦穿过热闹的大街走进巷子,殷风流咬掉一个裹满糖浆的红果儿,腮帮子被撑的鼓鼓囊囊。
然后就听见不远处的拐角处隐隐约约有人的痛呼声,还时不时传来些中年男子的怒骂声。
殷风流将自己的身子影在暗处,听着不远处的怒骂与哀嚎,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一整串糖葫芦吃完了。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估摸着打人的人应该都已经离开,殷风流才轻布朝那边走去。
手中还紧紧撰着串糖葫芦的那根细长的竹签。
殷风流走到拐角处,地上正躺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约莫二十八九的样子,此时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殷风流用竹签往此人脸上戳了戳,许是竹签尖锐的前端令倒地的男人感到了疼痛,男子清醒了几分,又开始哀嚎起来。
从刚刚听到的话中知道这个青年男子名叫陈修文,因为欠了赌坊的钱不还,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殷风流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柳枝姐姐口中的那个负心汉,但是此人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受的伤应该也不轻。
可以明显看见男子的两条腿膝盖处有明显的血迹,殷风流跟着方丈学过点医术,一些简单的伤情也大致能判断出来。
此时这人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估摸着这双腿是废了。
殷风流上下打量男子,企图找出些明显的特征,然后就发现男子的左小指有残疾,应该是烧伤之后形成的指节萎缩。
殷风流并没有听柳枝说过陈修文的特征,看着此人的伤情应该一时半会儿也自己爬不起来。
索性殷风流就折返春香楼,此间来回的路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现在的人大都怕招惹麻烦,一般不会多管闲事。
再者这条小巷一般很少有人来,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报官。
回到春香楼,此时楼上的窗户已经打开,想必柳枝已然醒来。
殷风流走到门前敲了敲,良久,才听见门里面有脚步声传来,以及那熟悉的带有不耐语气的抱怨。
“谁啊,这大早上的往我这春香楼钻,是急色鬼投胎么?”
殷风流以为会是往常的那个打手来开门,谁知竟是柳枝本人,不过当下也不是考虑这事儿的时候。
殷风流此时也顾不上装和尚了:“我遇见了陈修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陈修文。”
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之后,殷风流询问柳枝是否要去看看。
柳枝立刻就去后院的偏房找了几个打手,而柳枝自己则拿了一块纱巾将自己的面部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柳枝就见到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修文,只一眼,柳枝就知道是他。
看着这个负心汉的这副凄惨模样,柳枝心里的安心大过喜悦。
看着陈修文的样子,柳枝觉得不需要自己出手,此人都活不长久了。
几个打手上前察看了一下陈修文的伤情之后告诉柳枝,陈修文恐怕是被废了。
这是殷风流才注意到,原来陈修文不止是腿骨被打断了,他的手筋也被挑断了。
之所以殷风流没有发现,是因为陈修文的手筋是从肩头挑断的。
而陈修文上身衣服上的血,殷风流当时以为是从头上流下去的。谁知竟然是因为被挑断了手筋。
此时的陈修文已经没有了哀嚎声,然后殷风流就见着面前男子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
殷风流没有问柳枝为什么不救他,因为自己听着之前柳枝和自己说过的事,也在陈修文被打时无动于衷。
方丈一直教导自己和师兄弟们,佛法讲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轮回”,出家人虽然也讲究“慈悲为怀”,可是不能以此来约束他人。
只不过这对十二岁殷风流而言,看着一条性命在自己的眼前流失还是给小小的殷风流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柳枝看着殷风流明显怔楞的眼神,此刻才想起来这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但是自己往日总会因为殷风流小大人的模样而忽略了她的实际年纪。
虽然自己平日里没事和殷风流说起这世道的阴险与黑暗,但想必她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看见这样令人害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