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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面 半老周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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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玺作为宋庆娴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其实算是很了解宋庆娴的日常的。
宋庆娴常年独居,话不多,生活也并不考究。或许是为了保持苗条的体型,平日里吃得很少,学校食堂是她最常去的吃饭场所。
居住环境也颇为简陋,就是学校里那种为年轻教师提供的单身小宿舍。更不用提保养美容这种事情了,她像是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但她对待事业却很用心,敬业程度令人发指。如果今天有演出,她会为了保证拥有一个完美的上台状态而一天都不吃饭。
一直有传闻说,宋庆娴年轻的时候算是个社交名媛,嫁了一个家世显赫的男人,是个在“上面”位高权重的人。可是辛玺作为一个和宋庆娴关系还算密切的人,却从来没见过她的先生,就连她的儿子也是辛玺来A大几年来第一次见到。
也有传闻说,她很早就离婚了,如今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强撑着体面罢了。
风言风语很多,可宋庆娴这么多年却一直保持着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平静状态。用心工作,独来独往。
她甚至看起来没什么朋友,但是她好看的眼睛里似乎总有很多故事,深邃而孤独。
周澍亚不愧是宋庆娴的儿子,一样的落寞、傲气。就单单站在这里,都感觉和路人有着山海之隔。
他们就像是落入凡尘的鹤,高傲地矗立在平凡人的世界里
也许,鹤立鸡群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吧。
“辛玺!”宋老师喊住了在墙边挪动步伐装没事人的辛玺,她只能慢慢转身回头,挤出来一丢丢笑容问:“宋老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今晚拉错了五个小节你知不知道?这种曲子又不难的你怎么会这么大意呢?”宋庆娴责怪道
“对不起啊……宋老师,我今后一定注意了。”
辛玺在老师面前本来说话就诚惶诚恐,现在更是面露愧色,垂头丧气地等着批评。
“妈……”不远处一直杵在玻璃墙边默不作声的周澍亚冒出了声,一手插兜一手捧着花,踱近前几步,“妈,你那些曲子这么多年都不怎么改编,学生这种二次创作很让人耳目一新啊,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宋庆娴刚准备继续开口,周澍亚一把揽过自己母亲,生拉硬拽似的拥着宋庆娴从辛玺旁边走了过去.似孩童撒娇般和自己母亲讲了一堆话,和刚才的状态判若两人
每一个人的委屈和不顺意遇见妈妈都会缓解吧……
“我让我那个助理小陆,陆青,你知道的吧,让他在咱们学校那个会议中心订了桌饭。也不是我要折腾,是今晚陈校长和张书记都在,非说要为你弄个庆功宴,几个学长校友都在,我实在推辞不过,只能说那怎么能行呢,我母亲的庆功宴让您几位做东怎么好意思呢,那这样我来吧,我来定位子……”
周澍亚和宋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辛玺才停止了脚尖在地上画圈的动作,慢慢往宿舍走。
头顶的校园路灯,昏暗而又足够明亮。透过树叶,静静地洒落在柏油马路上。
光影斑驳,辛玺的影子被拖得好长、好远。
她踩了踩夏夜里路面为数不多的落叶,小跑着回了宿舍。
匆忙洗完澡,走出淋浴间就听见夏年他们吵吵嚷嚷地说明天就答辩了今晚不准备了,要一起玩玩游戏吃点夜宵打发时间了。宿舍顿时陷入了三个人的狂欢,好不热闹。
辛玺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准备好明天的答辩,试着戴上耳机写了会发言稿,可是还是被吵得无法静心学习。
无奈之下,她喷了点防蚊喷雾,抱着书本走出了宿舍楼。打算借着明亮的路灯,再背一遍明天的答辩稿。
她边背边往前走,摇头晃脑,不知不觉就走了几百米远。
可还没完全进入背书状态,突然就被汽车远光扫了两下,辛玺恼火得差点骂人。
抬头想看看是哪个始作俑者,又被刺得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等到她缓过神来,周澍亚已经走下了车,横穿了空无一人的校园马路,来到她身边。
“辛玺?”周澍亚熟门熟路地叫了她名字,熟稔得像是在呼唤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不请自来地提了提西装裤的裤腿,抽出了胸前的手帕,垫着坐在了她身边的花圃坛边。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惊讶地问到。
笑容真实而带着些小女孩的狡黠。
“刚才我母亲不是这么喊你的吗?何况……这个手册有你的简介和照片?”说着,他晃了晃手上这本今晚音乐会观众人手一份的节目单小册子。
周澍亚没有特意介绍自己是谁,就像是笃定地认为,辛玺一定知道他是谁。
“可是……现在学校里已经宵禁了啊,你怎么还可以开车在学校里乱跑?”辛玺答非所问了起来,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其实她也确实是没什么社会阅历。至少在周澍亚看来,就是个调皮一点的小女孩罢了。
“各位领导书记们留我喝酒到现在,总不能不让我出校门回酒店睡觉吧?校庆日,安保没那么严格。”周澍亚避重就轻地回答,身上的酒味混合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像某种只在夜间开放的植物,香味淡而幽远,悄声绽放。
辛玺无言,平时牙尖嘴利的她,也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略带尴尬的氛围。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安全距离静静地并排坐在花圃旁,好像认识了很多年,量谁又能看得出,距离他们第一次相见,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你……”两人同时开了口,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辛玺笑得略带窘迫,而周澍亚则是放松地,有些戏谑地笑了。
“Lady first, 你先说。”周澍亚伸手示意辛玺先讲。
“我想说……嗯……你要不动几下,有蚊子。”,辛玺眼神认真,
“或者……你愿意喷点我的six god香水吗?”
“six god?”周澍亚本能的想拒绝别人提出的要喷香水的要求,又愣是反应了几秒,“六神花露水?”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翻译英文。
“哈哈哈是的呢,你竟然还知道六神花露水哈哈哈” 就像被戳中了笑点,辛玺捂着嘴笑了,声音不大,却很清脆。
略有些闷热的初夏夜,蚊虫飞鸣,伴着混合的各种味道,却坐在花圃边,和这样一个男人轻松地讲几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啦,我不要笑了”辛玺摸摸自己的脸,随手挥走了几个垂涎美色的“轰炸机”,正襟危坐了起来,“你要说什么的,轮到你啦。”小姑娘一脸严肃。
“噗”奈何小姑娘的变脸术太好笑,周澍亚竟然真心地笑出了声。
“我想说,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在这后山脚下背书也不害怕?”
周澍亚声音醇厚而低沉,像是入夜凉凉如水的月色。
“我?当然不怕啦,在这熟悉的校园里,我怕什么呀”小姑娘像个骄傲的小公鸡,鼓鼓地抬起胸脯,像在为自己壮胆。
那边他的车里,司机闪了下车灯,周澍亚抬腕看了看时间。
“时候不早了,要不,你上车吧?我载你一段,正好我要出校门,也挺顺路的。”
周澍亚也只是顺口问了问辛玺,毕竟是母亲的学生,他也是担心小孩子晚上不安全。
可是辛玺确是人小鬼大,哪怕是她知道这位是宋老师的儿子,她也不想上陌生人的车。
“不用啦哥,谢谢你哦,我宿舍就在前面,不远的,不用麻烦你啦!”
她是个机灵的人,一下就看出来对方或许还有事,便快速地站起了身,大喇喇地拍拍手上和屁股上的灰,笑容灿烂。
“那我就先走啦?拜拜啦哥~”挥了挥手,小姑娘像只敏捷的兔子,很快便缩成了一团光影,消失在周澍亚的视线里。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九月开学。
其实早在年初,辛玺就已经知道自己已顺利地被学校国际关系学院的国际政治专业录取了,本科修了英法双语的她,本就立志做一名外交官。一切按部就班地在推进,倒也没什么波澜。
九月开学,作为A大“土生土长”的学生,为新生领路做志愿者的任务,自然是义不容辞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分配任务的学工老师一直都觉得辛玺很机灵,便让她为新来的博士生答疑解惑。
整整一天,辛玺一直为别人在讲解各种问题,忙得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好不容易到了傍晚,人流量少了许多,她才歇了会,悄悄掏出手机想问问夏年,晚上一起去吃点什么。
果然是做贼心虚,还没来得及打开微信界面。就看到不远处,刚开完会的院长和研究生院的院长匆匆忙忙赶来,吓得辛玺手机都摔在地上。
她低头捡个手机的功夫,就看见了一双正走上台阶的皮鞋。她心想,定是又来了位不得了的人物。毕竟在电影里,大Boss都是最后出场的。
果不其然,院长们迎上前去,热情接待了这位新来的这位在职博士生。
捡起手机的辛玺正在弯腰偷乐屏幕没碎,心情大好,殊不知一抬身子发现这位新生竟然有些面熟?
原来是蟑螂手表哥。
几个月未见,手表哥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和院长们亲切地交谈后,来到了辛玺的桌前,在新生签到表上,行云流水般签了名。
“周澍亚”
辛玺在心里默念,她之前是不知道手表哥具体的名字是那几个字的。她只知道宋老师提过自己儿子叫Joshua,也不知道这几个字原来是这样写的。
见到是认识的小姑娘,周澍亚朝着辛玺礼貌性点了点头,也并没有主动搭话,而是默默接过了自己的校园卡和学校送的纪念短袖,转身和领导们继续寒暄。
学工处的老师拍了拍辛玺的胳膊,示意她今天任务结束了,可以把接待新生的桌椅都撤了。收拾完就可以回宿舍了。
辛玺乖巧地起身,和其他两个男孩子将零碎的物品装进纸箱,搬回了杂物室。一通乾坤大挪移后,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了个懒腰,最后一个走出了院楼。
没想到又遇见了他。
背对着院楼,坐在面向小路的木质长椅上,沉寂地点烟,只听得打火机咔哒两声。
辛玺本想假装没看见,毕竟确实也算不上什么熟人。便把脸别过去,打算悄悄走过去。
没曾想他竟然喊住了她。
“辛玺。”他喊她名字的那声短句简短有力。
辛玺只能不好意思地转身回来,假装刚好看见他,挤出了营业的假笑,问道:“哇,好巧,您怎么在这里?”
周澍亚心生好笑,这小姑娘像狐狸一样狡猾又有趣,他本来没什么兴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就是想捉弄她一下。
“你做新生志愿者的样子真是有模有样的。”
“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周学长您的夸奖啦”小姑娘挤出一个营业性假笑,让人哭笑不得。
周澍亚没什么情绪,淡淡的抿了抿唇。把燃尽的烟头捏成一团,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
辛玺看这光景作势要走,刚要张嘴道别,赶紧开溜,周澍亚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有空吗?”
她顿时愕然,惊讶地回道:“啊?”
“你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他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耐心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