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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疏远的父爱 父亲不要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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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说话的是一名即将四十的女人,此刻的她很不开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搞得跟谁欠你钱一样,反正你不是我生的,我才不管。”
女人看着风婧予捧着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越看心里越来气,索性拿起手机刷着短视频。房间里一名男孩兴冲冲地跑出来,女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颜;这是她的儿子,风轩昂,小风婧予八岁,跟风婧予相比活泼多了,也惹人爱。
风轩昂经常调侃风婧予,完全就不把“她是姐姐”这样的身份放在眼里,除了他们的父亲风震在场才会勉强给风婧予面子。风轩昂经常对风婧予说风婧予的母亲就是个浪荡的妇女,活该被风震抛弃,女人听见了这样的言论也只是笑笑,这让风轩昂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母子两很会演戏,风震从学校回到家时,女人会温柔地问风婧予需要吃什么,风轩昂也会让出自己碗里的鸡腿,倘若风震说第二天上早课要住学校的时候,他们母子两对风婧予的态度却冷漠了下来,反之风婧予却因为不叫女人妈妈而被众亲戚说教。
风婧予上初中后,风震也没太多心思花在了风婧予身上,初二下学期来初潮,风婧予没有看过相关书籍,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人害怕地蹲在教师宿舍等着风震下课,风震不知道怎么跟风婧予解释,拿了自己老婆的卫生巾让自己弟弟的女儿,也就是风婧予的堂姐,让她教风婧予怎么使用以及普及生理期知识。
爸爸只爱他的新家,这是风婧予体会到的。
后来风婧予在图书馆学到了进一步的初潮知识,只不过她不理解,为什么书上的人会因为月经感到羞耻,而同样男人也会来的遗精却并不会感到羞耻。风婧予没有跟风震说明自己的疑问,因为她明白风震只会让自己不要钻研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
中考前一月,风震看着风婧予平平无奇的成绩,跟同事通话完,将风婧予拉到一旁,问她喜欢学什么,风婧予很开心地说自己想学画画,像爸爸一样。风震摇了摇头,极力否定美术这一行业。风震很抵制自己的专业,长篇大论说着自己是怎么跨专业成为政治老师,他似乎想遗忘掉美术。
但风婧予喜欢啊!
中考结束,风婧予看着自己的成绩稳稳进入自己报考的高中时,开心地来到风震面前,却见到风震尴尬的笑容。风震说自己和同事商量了,一致认为目前风婧予的成绩水平还是上个职高比较好,风震一再强调虽然是职高,专业是香饽饽的医学,可以凌驾于万人之上。
风婧予在日记本上写上爸爸骗人。
初报道,风婧予好奇地跟在风震身后,与来报道的新生行成鲜明的对比。
“傻里傻气的样子,别人都比她成熟。”风震的妻子挖苦道。
“第一次离开家嘛,在这里待五年就好了。”风震疼爱地看着风婧予,细看的话眼神里藏着对风婧予的愧疚。
为了培养风婧予独立住宿的能力,风震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上课不迟到,吃饭按时吃,零食少吃,多和舍友打交道。
“多大了,还用你说。”风震的妻子继续挖苦着。
“但愿能像你说的那样懂事点吧。”风震交代到下午七点,这才告别风婧予踏上回家的旅程。
风婧予的舍友很热心,每个人都介绍自己带来的家里的特产并分享给大家。风婧予从行李包里掏出风震准备的柿子干,不懂怎么介绍,用剪刀剪开袋子,将柿子干递到舍友面前,示意分享给她们,舍友们怕她尴尬,各接一个品尝,并称赞风婧予带来的特产。
“你几分进来的?”一位个子高高的单马尾女生发起话题。
“我2 00分”其中一位短发,比风婧予高点的女生说道。
“诶?这分数可以进来吗?”高马尾女生疑惑反问。
“我380”另一位打扮较洋气的女生回答。
“那不是可以上普高?”一位黑长直的女生问,“我才250。”
“普高太累了,我不想去。”
风婧予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大家,不知道怎么融进去,直到高马尾女生主动问风婧予。
“350”风婧予眼神闪躲着不和高马尾女生对视。
慢慢地,风婧予孤僻,怪异的举动逐渐显露出来。
军训的一次水杯被清洁阿姨清理掉,风婧予在宿舍委屈地抓自己的脸,把舍友吓了一跳,此时扮相洋气舍友安慰没什么,自己也被偷了,风婧予的情绪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大哭起来,这一哭,风婧予与舍友的隔阂便产生了。
“我又没惹她,怎么突然就哭了啊,别的宿舍听到哭声不都以为我欺负她了。”
幼稚,愚蠢,风婧予几次偷听到舍友对自己的评价,手足无措的她不知道怎么办,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动漫,企图通过动漫去找到答案。
该怎么做?
自此之后,风婧予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尽量控制不去发脾气,舍友提出的要求也通通满足,这样或许不用被讨厌了吧。
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同学们似乎都觉得风婧予和他们不是一个年龄层次,风婧予的校园生活及其单调。
宿舍后面的小花园,是风婧予最喜欢的小天地,这里基本没有人光顾,每次课后时间,风婧予便会带着自己的洋娃娃们,这是她在小卖铺买的廉价娃娃,将她们放在花园的椅子上,然后与她们对话。
风婧予很认真地给她们找名字以及梳妆打扮;瞧,黄头发叫小玉,粉头发的叫小美,紫色头发叫乐乐。
娃娃们似乎也在回应风婧予,每次都能在风婧予脸上看见那灿烂的笑容,如向日葵一般,可爱富有朝气。
“你们宿舍那个叫风婧予的丫头,精神是不是有问题啊。”
这是风婧予从花园要回宿舍在楼梯口无意间听到同学们和自己的舍友在讨论自己,好奇想继续听下去,风婧予选择藏在楼梯角落黑暗处偷听。
知道了同学们一直把自己当成有病的非正常人看待,万般委屈的她偷偷擦着眼泪,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不在对舍友发脾气了,就因为那次矿泉水事件,自己就犯下不可原谅的事吗?
风婧予回到宿舍,原本围在一起讨论某件事的舍友纷纷上床,风婧予也不敢多问,默默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床帘,心想着大家讨厌自己,那拉上床帘见不到了自己,她们就不讨厌了吧。
大学毕业后,风震凭借着自己的社交能力给风婧予找了份在家隔壁的小县城的卫生院工作。
但上班没一个星期,被院长请来家长劝退了,风震第一次发了很大的脾气。
字里行间全是控诉着风婧予的不成熟,一字一句质问风婧予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女人,是不是在生他娶了后妈,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无助,没有人听她解释,几近崩溃的风婧予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半个时辰后,风震有些累了,回房重重地摔了房门,风轩昂贱兮兮地嘲笑着风婧予。
“没人要的小草,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风婧予握紧的拳头挥向风轩昂,却反被制服,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干嘛,生气了?打的过我吗?小样。”
可能害怕风震把气撒到风轩昂头上,那个女人约走了风轩昂出去走访邻里关系。
风婧予小心翼翼关上自己房间的房门,靠着门坐了下来,脱下背了五年的书包,里面仅有手机以及充电器,以及三个洋娃娃。
风婧予趴在床上给娃娃们试自己新买的衣服,不是很贵,三件衣服20元,虽然还是不能跟风震说明。
“都可以当妈了,还玩娃娃!”八月末的一天,风婧予上完厕所回到房间,风震狠狠地将三个娃娃摔在地上,一旁还有幸灾乐祸的母子俩。
“你要是不想考事业单位,趁早嫁了吧!”
“不想嫁。”风婧予咬着嘴唇,颤抖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哪有人不嫁人,老了你就后悔。”风震的妻子冷冷地补充回答。
“那你就去找工作,有了编制饭碗,爸爸就给你找个同样是编制内的好老公。”
“不要嫁人。”风婧予的眼泪在打转,企图让父亲没有了让她嫁人的想法。
“跟你讲话怎么这么费劲。”
“不嫁人好让人说闲话吗?”风震的妻子哼了一声说道,“你这种小年轻一开始都想傍霸道总裁,这个我以前早就幻想过了,放弃吧,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不想嫁人!”风婧予哭出声来,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娃娃。
风震的妻子切了一声回自己的房间,风震拾起风婧予的娃娃,风婧予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不要!”风婧予想阻止。
三个娃娃在空中行成一条抛物线,飞出窗外,这是风震扔掉风婧予第二次东西了。
迷茫,风婧予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出一阵阵笑声,随后疯狂把头砸向被子,直到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