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如谜》摸鱼小太郎

2、婺州2 “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空旷的三居室中，闹钟的声响直冲脑门。
　　闹钟的主人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只是翻了一个身，脑袋往枕头下缩了缩，把自己往被子里裹得更紧了些。
　　待闹钟响了三、四遍，终于从被子中伸出一条细窄的胳膊，把充着电又响个不停的手机一把拽进被窝，看了眼时间。
　　“我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摇摇晃晃地钻出了被窝，长刘海遮住了略显迷糊的眼睛，极不情愿似的睁开了些。
　　方才无精打采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感觉自己有些想要干呕，赶紧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方才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略长的头发鸡窝似的炸着毛，眼皮耷拉在，眼睛布满红血丝，本来瘦削的脸此刻看着也有些肿。
　　一副宿醉后的鬼样。
　　“方解，方解！”方才朝着客厅喊了几声，但并没有人回应他。
　　方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面很快接起，背景音却有些嘈杂。
　　“小猫咪，起了？”
　　“方解你又到哪儿鬼混了，怎么这么吵。”
　　“有点事出去下。”
　　“嗨，你这体力可以，昨天刚嗨完，今天还能大清早出工干活。”方才晃了晃还有些晕的脑袋。
　　“嗤，都和你一样喝点酒第二天就废，咱全公司集体去喝西北风得了”方解嗤笑，接着吩咐道，“刚想打你电话，十一点有个新人来门店报到，察查司那边塞过来的，入职手续记得给他办一下。有事，先挂了”。
　　“哦，昨天说过”方才看了眼时间，“哎，时间快到了，我得赶过去了”。
　　“哦对了，你那尾巴又出来了，赶紧变回去，今天周末门店普通客人多，可别吓着别人。”方解挂了电话。
　　方才摸了摸身后，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挺立着，毫无要缩回去的趋势。
　　“门店客人看到就看到呗，都什么年代了，店里不是cosplay什么的都有么。”方才并不在意，换了件干净的t，往嘴里塞了片吐司，干脆变回猫型，在房顶上来回奔跑跳跃，急匆匆地往门店赶。

　　经过一周的工作与学习，终于迎来了能够放松的周末。婺州的文化、休闲、餐饮行业在这几年愈来愈有爆发的趋势，客流量在周末迎来了一周的高峰。
　　周末约完饭，组团去刷个剧本杀，有精力的相约夜场再喝一摊蹦个迪，舞池中摇晃的男男女女明明刚才被一周的工作搅得浑身丧气，这时候却不知道从哪儿迸发出了力气，使劲在狭窄的空间中造作。
　　方才昨晚跟着方解出门和发行商应酬，看着舞池里璀璨的灯光，刚准备一头扎进花花世界，却被方解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方才回头狠狠地瞪着方解。
　　“明天早上要先办个新人入职，别玩嗨误了事。”方解晃着酒杯中的冰块解释道。
　　“我们不是下午才营业吗，让人晚些来不就行了，是我们招人，ok？”
　　“静默如谜”的对外门店在工作日一般是晚间开放营业，周末人流量大，便提早到下午开放。作为本地大人气的剧本杀门店，周末的场次一般都需要提早一星期在公众号上预约。方才作为负责门店管理的店长，下班前看了眼周末爆满的预订。
　　“下头派的。”方解把方才捞回卡座，便不再开口。
　　一路上回想着昨天和方解的对话，方才心想自己的老板果然最了解自己一嗨就瘫的德行，昨天没放任自己更进一步造作，简直明智。
　　快到门店所在的马路里巷子，方才减缓了脚步，观察了下门店周边的情况。
　　门店外有三个男生一边等待，一边聊着天。
　　中间的男生有些自然卷，一头略带棕色的小卷毛在阳光的烘托下，带着柔和的光。宽松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运动包，大学生间流行的装扮。
　　边上的男生，一个勾着卷发男生的脖子打闹，另一个在边上插着口袋看着他们闹腾。
　　“这是办入职的，还是普通客人啊？”方才有些不确定，方解不是说办入职的就一个人吗？谨慎起见，方才继续在对面的房顶上观望。
　　仿佛感受到注视，季冰洲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只胖嘟嘟的橘猫，以及与普通猫咪尖锐眼神相比，显得温和的淡褐色眼眸。
　　方才“喵”了一声，缩了缩脖子，跳下屋顶，消失在季冰洲的视野中。

　　自从收到了“静默如谜”的录取信息，季冰洲整个人都洋溢着兴奋的气息。周六一早，远远没到约定的11点，季冰洲便在李静之、元浩的耳边嚷嚷个不停，直到两人答应一起陪他去“静默如谜”店里才消停。
　　马路里地处市中心核心地带，三百米处就是本市最繁华的商圈，巷子里闹中取静，基本都是上个世纪建造的老洋房，边上有不少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千年前建造，至今仍保存完好的府城隍庙也在这片。“静默如谜”位于马路里11号，是一幢红色的小洋楼，一楼和二楼是普通顾客玩剧本杀的门店所在。三楼和露台区域封闭管理，仅限“静默如谜”剧本发行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刷卡通行。门店的工作人员也不被允许进入到核心区域。
　　之前每次来的时候，季冰洲和朋友都挺好奇三楼的业界大神们，虽然这次应聘成功，但季冰洲明白作为门店剧本杀dm，依旧没有进入三楼的权限。
　　成片的梧桐树将巷子遮掩地郁郁葱葱，地上透露着斑驳着光影。季冰洲躲在树荫下，摇着手上的卡通折扇，边和室友聊着天，边等着门店开门。
　　“吱呀”厚重的双开铁门从里面打开，方才掸了掸t恤的褶皱，从门内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门外的三人。季冰洲却莫名地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
　　“你好，我是静默如谜的剧本杀门店的店长。我们店要下午才营业，你们在公众号预约的时候，上面有预约时间。因为早上要做准备工作，实在没法早开，抱歉哦。”方才猜测门口的三位是下午剧本杀的玩家，略带歉意的笑笑。
　　“啊？不是的！店长，他是昨天收到录取信息，11点过来办手续的。”元浩推了一把身边的季冰洲。
　　“这样啊，不好意思，还以为你们是下午的玩家。”方才打量着元浩和李静之，看着就是普通人，为什么会跟察查司的“人”混在一起，还陪着来报到。
　　“店长好，我过来办入职手续，他们俩是我室友，陪着我一起过来。”季冰洲小跑上台阶，在大门前站定。
　　“你们仨一起进来吧，这边沙发上坐着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准备签约材料。”方才招呼三人进入大门，招呼道，“沙发边有小冰柜，饮料你们自己倒一下”。
　　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围，一楼客厅靠墙的中央位置，静立着一台老式电梯，可以通往各个楼层，因为一次只能供三人通行，工作人员使用比较多，组团来玩剧本杀的顾客们一般都选择一旁角落的楼梯直接上二楼。
　　一楼二楼因为之前常来玩游戏，几乎每个场景都有过打卡，三人的目光不禁往楼上封闭的三楼望去。
　　“你们在看三楼吗？那是工作室的staff工作的区域，有门禁，普通玩家没法上去”方才一边在边上小隔间中找材料，一边解释道，“不过小同学你之后就有权限上去了哦”。
　　“诶？但是......”季冰洲有些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前不是说三楼的权限仅针对剧本发行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吗？店长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方才，叫我本名就好了。我们这边称呼比较随意，没太多讲究。不过，对我们老板和人事部门，大家都会客气些称呼。毕竟老板管发多少钱，hr管你中午盒饭是几荤几素。”方才翻了半天，没找到要找的签约文件，从小隔间的文件堆中抬头看着季冰洲，“刚才你说你叫季冰洲，是方解叫你来的对吧？”
　　“嗯嗯，是的，是芳姐面试的我。”季冰洲站在方才附近，想帮忙一起找资料，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芳姐是周末有事吗？所以让店长你来帮忙办入职手续？”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开工忙去了，嘱咐我帮你办手续，放心吧，之前我也对接过这事。别急，我打个电话给方解问问。”
　　方才刚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方解了解一下情况，来电铃声便响了起来，屏幕上亮起方解的名字。
　　“喂，方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刚想打电话找你！”方才还不死心，继续翻找着身边的文件堆。
　　“你手续办完了吗？下头催了，有急事，赶紧先过去开工。”方解那边背景依旧嘈杂，声音中带着轻喘。
　　“催什么，让他们等着，能有多大事啊。签约文件我一下子找不到了，要不我临时写一份，反正也一样有效。”
　　“别签了，下面有点特殊，先开工，手续上来再补。”
　　“那可别，合同不签不受《劳动法》保障，出了点意外谁负责，你说是吧？”方才朝季冰洲眨了眨眼，“再说了，每次有事都形容得火急火燎、火烧眉毛似的，去了还不就是那回事儿。你怎么这么喘啊，在哪儿骄奢淫逸呢？”
　　季冰洲和沙发上坐着的室友们对望了一眼，心想不就是兼职做剧本杀dm吗，这还能有什么风险？看来现在的用人单位也是越来越正规又谨慎了。
　　“别贫，陆判打的电话，你不放心先手写合同签了，赶紧的。”方解那头挂了电话。
　　“原来是陆判在催啊，那我们要不抓紧签了，先有个保障，我们是正规单位，业界口碑你也知道，放心吧，不会坑人的。”方才拿起笔，手填了相关信息。
　　“嗯嗯，我知道，你们是挺正规的。既然催得那么急，那我们要不先去吧。”季冰洲看着方才刚才坚持要给自己保障，先签合同再开工的样子，心中对“静默如谜”的好感度又增加了些。听着方才念叨“陆判”的称呼，心想估计是哪位vip客户或者是个来门店考察的领导来了，才在没营业的时间点招呼自己赶紧去干活。
　　“好了，之前方解应该跟你谈过合同细节了，我就按照方解说的写了。这儿，你把名字签这儿，签好我们开工。”
　　合同纸张丝滑，嵌着淡淡的金箔，飘着些好闻的味道，季冰洲觉得味道有些熟悉，有些出神地回想在哪儿闻过这样的味道。方才写完，往季冰洲手中塞了一支笔，季冰洲顺势在角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方才拿起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通体墨黑色，印章的顶端雕刻着一只雕工复杂，静立着的小鹿。他拿着印章往手边的朱砂罐中一蘸，红色的朱砂落在纸张上，泛着微微金色的光芒，季冰洲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完成了，冰冰，我们开工吧。”方才想着季冰洲这就成为自己人了，又听见他身边的两人都这么叫，便也亲昵地称呼季冰洲，“让你朋友一起去不符合规定，可能也要去个一时半会儿的，可以问问他们是在沙发上坐着等你，还是先回去。”
　　季冰洲跟沙发上的室友打了个招呼，李静之和元浩摆摆手，让季冰洲自己先去忙，他俩从包里拿出了平板做起了学校的线上作业。
　　“冰冰，你第一次干活，我先陪你过去吧，有些不太明白的情况我也可以解释下。你估计也没怎么跟他们接触过。”方才将季冰洲带进电梯中。之前季冰洲作为普通玩家来的时候，很少使用这台载人数极少的老式电梯，他看着电梯中“1、2、3”三层的按钮，心说不会在三楼还设有vip室吧，所以之前方才说他这样的dm也可以刷卡去三楼？
　　方才掏出口袋中的卡，靠近电梯中的刷卡区域。
　　“滴”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中出现了“-1”的数字，方才伸手按向了血红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