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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当真了 ...
温缘手不黑,比起暴力,她更喜欢循序渐进。
她喜欢掌控,喜欢缓慢温柔带着他,教导他,看他向自己祈怜求爱。
很显然,十四不会后面那四个字。
他习惯低头,习惯敛起神情,无论好坏都忍着。
因为不会说话,又极度内敛,所以温缘上次判定他的方式,只有他僵硬的程度,血管筋骨有没有暴起,有没有把嘴巴咬破。
如今,她摸摸男人的头发,“好点了吗?”
十四点头,脑后的黑色发带轻晃到耳畔。
伤痛与他而言是离不开的家常便饭,虽受伤地方不耻,幸得小姐赏药,那些小伤翌日便好了。
就算没好,主子想,亦随时都可。
他习惯疼。
这些话,男人只敢藏在心底,丝毫不敢表达。
其实十四至今都不清楚,小姐为何会对男人的五谷轮回处有兴致,他活了十九年,世间腌臜事见了不少,却从未听过这种。
身为暗卫,最忌揣测主子心意,可十四还是忍不住想。
他自知身份低贱,不配沾染小姐……镖局里的人走南闯北,各路事都见过,小姐许是听闻好奇,才寻他狎玩。
温缘不知眼前人在想什么,她在仔细看他的头发。
许是为了方便走镖,十四头发并不算长,上次散下也不过堪堪到锁骨,被黑发发带扎在脑后,还颇种江湖剑客的感觉。
只是发尾干燥泛黄,参差不齐,显然是多年没有好好打理过,估计头发都是自己绞的。
倒是不丑,只显得乱糟糟的。
温缘上手揉揉他脑袋,顺带将那根发带拆开,另做其用。
红木桌面极为宽大,笔架上挂着她惯用的狼毫,七零八碎的小东西被她摆在一侧。
在被要求踩在桌沿时,十四连忙摇头,欲跪起。
“踩就是了。”温缘扶住他膝盖,故意曲解,“怎么,害怕摔下来?”
果不其然,十四再度摇头,唇瓣轻启又阖,右手轻快比了手势。
那应是道歉或冒犯的意思。
因为前世,十四也和她比过很多次这个手势,每次比完,都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拥入怀里,带她隐藏躲避。
每一次,温缘都被迫紧紧贴在那温热的胸膛,嗅着风中的尘土气,听他咚咚的心跳。
温缘沉默半秒,看着眼前年少的十四,故意道:“我看不懂。”
男人手指倏然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巴,一时竟没有反应。
温缘眸底划过一抹笑意,头一次找到欺负哑巴的乐趣。
最终,十四还是听她的。
那抹黑色发带也将男人的双手反束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发带单薄无比,对手劲大的暗卫来说和纸片没什么区别,十四谨慎无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发带挣断。
温缘心满意足,支起上身,越过十四去勾铃铛珠。
刹那间,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温缘的发落在他身上,搔起一阵痒意。
面对面的模样,像极了拥抱。
十四倏然低头,身后小臂费力撑着桌面,他蹙眉压住不该有的幻想,一边还要注意发带。
温缘拨了拨银铃,空荡的房间里立刻响起悦耳的铃铛声,如同百灵鸟。
一共五枚铃铛,腰上一枚、喉结一枚……最后一枚,被温缘拿在掌心,碾在男人的唇上。
十四温驯启唇,不甚确定地含住,漆黑的眼看向她。
温缘奖励性地捏捏男人耳垂,语气温和:“做得对,你不能说话,就叫它替你罢,小哑巴。”
最后那声昵称,她说的极轻,宛若爱侣亲密低语。
十四想谢恩,可他无法,只能点头。
铃铛声立刻响起,果真替他回答。
温缘眼眸弯了弯,转身拿起一柄小巧的匕首,半掌长,两指宽。
刃身薄如蝉翼,刀柄镶嵌着各色宝石与玛瑙,烛影照耀下,碎影流光浮沉,煞是好看。
这是她前两年从西域镖队收回来的,虽锋利,可平日用不上,一直当装饰品,如今终于有了好用处。
贴近肌肤时,他肉眼可见的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温缘抬眸瞧了眼,发现十四果然也在盯着匕首看,模样格外认真。
还以为他不会怕呢。
温缘心情颇好,握着佯作恐吓,“别乱动,不小心切掉我可不管。”
事实上,十四并不怕。
他盯得不是匕首,而是温缘的指尖。
他忙不迭点头,响起的银铃是他的回答。
半晌,小匕首和药瓶被掷到一旁,血玉缓慢泥泞前行,色差极大。
温缘一饱眼福。
就是可惜没耳福,只有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像在弹奏一声抑扬顿挫,谱调艰难的曲子。
夏夜,窗隙有风穿入,烛台火苗被吹得灭,又颤颤巍巍燃起。
直到一个半时辰后,那节红蜡才燃烧殆尽。
又被一双大手取下,点燃新蜡。
温缘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白皙的指上缠着那根挣断的发带。
其实早就在开始没多久就裂了,布料撕裂的声音映在银铃下不算大。
十四以为她没发现,悄悄攥着断裂的发带,就这么背手坚持了整场,起来时两侧小臂都压红。
点燃烛火,十四回来,沉默主动将桌上桌下的狼藉收拾好,恢复之前的整洁,此前买的漂亮羽毛笔早被打湿成一缕,男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放到盒子里。
是他弄脏的。
温缘看了眼:“扔掉吧,你明日再去买几个,多备着点。”
十四倏然看了她一眼,极快点头,他没把东西丢掉,而是顺势藏进自己的衣服里。
男人刚欲告退,又被温缘带去浴池。
香炉里燃着助眠安神的香料,池壁是打磨过的青白石,几块石阶沉入温水。
温缘抬步下水,语气随和,“下来,我规矩没那么多,不必拘谨。”
十四背跪在池边不动,还是她扯着银铃将人拽下来的。
扑通一声,池面泛起水花,男人从水中浮现,睫毛轻轻一颤,水滴滚落,沿着高挺的鼻梁,一直汇聚到下颚。
十四骤然移开视线,转过身,耳廓通红无比。
温缘低头,了然笑笑。
她取出十四嘴里的银铃,俯在男人耳畔,轻声低喃一句。
心理玩爽了,身体还没。
十四僵硬转身,唇瓣刚张,就被女人摁住,捏了捏舌尖。
不消多时,女人将长发拢起,靠在池壁休息,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十四从水底钻出,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憋气憋的,亦或是其他缘由,脸色又红又烫,连身上那些疤都泛红。
那夜,她又让人留宿。
前两日夜雨过后,气温便开始降低,靠在一个习武之人的怀里,舒适无比。
温缘转过身,男人极快收起目光,睫羽遮住眸底神情。
夜色中,女人慢声开口:“十四,你往后好好跟着我,我会待你好的,等未来……算了,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
温缘这句话是认真的,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会让十四遭受上一世的命运。
不会让他送命。
未来攻略结束,系统离开后,十四若想摆脱暗卫的身份,当普通人活一生,她就给他一笔银两,放他走。
温缘交代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阖眸入睡,未看见男人眼底涌上的情绪。
她殊不知,这句话如种子般埋在男人贫瘠干涸的心底掀起涟漪,而后疯狂生长,将那颗从未体会过爱意与关切的心脏缠的密不透风。
日后拔动时,连着那颗心一起拔起,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经年难愈。
年仅十九岁的十四太年少,十六岁前,他的世界只有生与死,用血色铺路才有活下来的机会,才能被未来的主人购买。
十六岁的某个午后,教习说有贵人来,把他们拉出去锁在笼里,供人挑选。
那天阳光刺眼,少年低头看向脏污地面,只听一句如泉水悦耳的:“他们三个我都要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白裙的少女,还没看清容貌,就被晃眼的暖阳刺地低下头,习惯性看向满是泥土的地面。
那天,他被买下。
少年眸中死寂阴郁,毫无情绪,死人般沉默跟在新主子身后,身上尽是血污。
十四是那月第十四个被卖出的暗卫,在那天之前,他是没有名字的,主子也未赏他名字。
主子是镖局的少主,十四蹲在房梁上和树梢上当暗卫的那一个月,黑沉沉的眼瞳无波无澜,尽是她的倒影。
他对主子毫无情绪,只把自己当成一把剑,护她安稳。
直到某场酒宴后,主子屏退所有婢女和侍卫,盘腿坐在水池边,对月独酌。
她嘴里哈哈笑着,说着奇怪的话,什么穿书、什么炮灰……他听不懂,只安静抱臂靠在树梢,望着她。
直到那抹单薄的身影晃晃悠悠起身,跌进水池前,十四悄无声息落地,拦住。
谁料他刚欲撤,主子便倒他怀里,搂住他脖颈,少年十四刹那僵住身子,酒气与馨香一同钻进鼻尖,他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暗卫营没教过他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周遭无人,他又不会说话,怀中之人还一直往下滑。
十四只能把人恭敬抱起,送回房间。
他知男女有别,主奴之逾更不可僭,也做好被责罚的准备。
可离开前,他衣角被抓住,十四怔然回首,月色下,那双上挑的眼眸似有光泽流动:“……谢谢,把车停楼下就行,这个送你了师傅,很值钱的。”
说罢,一枚玉佩被塞到他怀里。
十四傻住,不知该不该收。
而且,主子怎能管他叫师父?
“不够?我会给你好评的。”温缘眯起眼,晃晃悠悠起身。
没等十四想明白好评是什么,衣领被揪住,嘴里被塞了半块糖糕,下一秒,温热的东西擦过脸侧,轻如鸿毛。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十四脚步一退,猛的窜上房梁,心脏跳如擂鼓,吓得不轻。
而温缘失去支撑,躺在床上,彻底睡死过去。
十四瞪大眼眶,咬着被主子吃剩的糖糕,抬手轻触脸颊,久久不能平静。
在后来许多个夜里,都曾梦到那个吻,梦见那个糖糕的甜味。
少年不识情起,一生最心动。
后来温缘身边来了新人,他被丢在镖局做事,孤僻的性格令他和其他镖师处不来,习惯独来独往。
他世界依旧贫瘠而孤独,独自走在那条狭窄的路上,从未得到过承诺,只能看见那一抹颜色。
没有一个聪明的暗卫会对自己的主子有情愫。
十四不是聪明人。
所以,他把今夜这句话当真了。
小姐会待他好。
一想到这,心腔像被糖糕撑满,蓬松且甜蜜。
望着怀里的主子,男人鬼使神差地抬起未被压住的手,触碰那缕落在身前的长发。
刚刚触及,又烫手一样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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