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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
陈雪站在洪福大桥的最高点,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大纵湖,背后是呼啸而过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人群,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定格在了这里。
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她想,极速前行的人们不会注意到有个人从大桥上消失,湍急的水流或许能带她到很远的地方。这里真是个就绝佳的了断场所,比起跳楼车祸,不会给任何人造成麻烦,可以干干净净的离开,真好啊。
于是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桥边的护栏堪堪到她胸口,运动能力好些的人可能双手用力一撑就能翻过去,对于身高体重都是160的她来说却并不容易,她手脚并用废了好大地力气才勉强爬上去坐在了护栏上,手紧紧地握住护栏边,气喘吁吁,手脚发软,一时不知到底是累的还是看着湍急的水流忍不住害怕。
跳下去就一切都结束了吧,不用再想失利的中考,不受控的暴食,父母厌恶的眼神,同学的窃窃私语。“还聪明呢,我早就知道你考不上启新”“在启新上的初中,高中跑去上二中,丢不丢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死胖子卡比兽”“体重都控制不住的人不就是没有自控力的垃圾吗”“看到你就恶心”这些话在脑海里重新过一遍她就仿佛要窒息般无法承受。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没关系,以后再也听不到了,慢慢松开了握着护栏的手,身体微微前倾,但此时脑海里又闯进了其他的声音“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俩我早就离婚了”“没有你和弟弟我怎么活下去啊”“下周一起看柯南好吗”“我们以后一所高中哎,暑假一起出去玩吧”,她下意识又握紧了手,如果她现在死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或许妈妈要承受比她现在更大的痛苦,算了,她总不能那么自私。
正当她准备转身时,手臂却从后面被人用力地拽住了,随即整个上半身被人搂住用力往后拉,陈雪错愕地回头,身后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奶奶,她一手拎着菜一死死地搂住自己,嘴里念叨着:“哎哟,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赶紧下来,我可拖不动你”。陈雪整个人都有些傻了,她呆愣愣地从护栏上下来,傻傻地盯着对方。老奶奶一边甩着刚刚用力箍着陈雪的手,一边抱怨道:“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怎么能坐在桥上玩呢,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啊,爸爸妈妈不要哭死的啊,很危险的你晓得伐?幸好被我看到了,下次不好这样了啊!”
说着,奶奶锤了锤自己的腰,朝陈雪伸出一只手,“哎哟,腰都扭到了,疼死我了,来来来小姑娘,快把我扶回家。”陈雪此时有些分不清奶奶知不知道她刚刚打算轻生,听到奶奶扭到了腰赶紧一手接过奶奶手里的菜,另一只手搀着奶奶往前走。
“对不起啊,奶奶,都怪我不好,害你扭到腰了”
“哎哟,没事儿,以后别再这么危险的地方玩了哦”奶奶伸出手捏了捏陈雪的脸,“瞧着小脸蛋长得,多喜人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掉下去了老可惜了”
陈雪忍不住眼圈一红,她从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奶奶,此前看到她的老人,无不对她指指点点。她低下头,不敢看奶奶的眼睛“奶奶,你不觉得我很胖吗?人家都说我又肥又壮,脑子里只有吃。”
“是有点胖乎乎的,女孩子胖胖的老有福气老漂亮了”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话锋一转,“不过啊,可不能再胖了,对身体可不好,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晓得咯,什么呀也没有身体健康重要。你呀年纪小,平时多动动就能少,可不能为了减肥把身体搞垮咯,晓得不?”
“好,我记住了奶奶”陈雪低着头眨眨眼睛,让眼泪顺着脸颊躺下来,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好像一下子,眼前的路都变得宽敞了。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奶奶的家,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漂亮的独栋小别墅,面积不是很大,但胜在精致。推开院子的门,是一条通往建筑门口的小路,小路的左边种了很多不同种类的花,好几种陈雪都叫不出名字,花生长地很好,一看就知道主人照料地很精心。小路右侧摆了几张桌椅还有一个秋千,旁边停了辆山地车,看着有些眼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奶奶拉着陈雪在院子里坐下,进屋拿了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看着不太像电话号码,她疑惑地看向奶奶,奶奶乐呵呵地跟她说:“这个呀是奶奶的□□号,你别看我年纪大了,我可潮了,你们年轻人会的东西我也会呢,回去记得加上我啊。”
“好啊奶奶,我一准加您”陈雪忍不住漏出笑容。
“这就对了,小姑娘啊还是笑着好看”奶奶握着陈雪的双手,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眸,“路记住了吧,以后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上家里找奶奶,发□□也行,可别一个人憋心里了,好吗?”
陈雪楞了一下,这一瞬间她觉得奶奶其实什么都知道,奶奶只是温柔地照顾她那颗易碎的心。她将脑袋埋入奶奶的胸口,让眼泪无声无息地留下来。如果这个奶奶真的是我的奶奶该有多好,她想。
回去的路上,陈雪又经过了洪福大桥,她又在最高点停了下来,这一次望着同样的大纵湖,她的心却不可思议的平静,“洪福桥”,这个名字取得可真好。
陈雪家里开了个小超市,店面是租的,面积有一百多平,生意没好到可以请人帮忙的程度,因此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陈雪妈一个人撑着陈雪不上课的时候也得常去店里帮忙。陈雪妈名叫许英,人如其名,颇具英气,性格刚强坚韧,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铁娘子。
陈雪出门的时候才刚过中午,到家时天都黑透了,小超市里正是生意高峰期,三五个客人在店里穿梭,徐英笔直地站在柜台前,眼睛紧盯着监控,柜台里有个凳子,许英从来是不坐的,只要她在里面,永远站得直挺,抬头挺胸。
陈雪踌躇着踏入店门,鼓起勇气喊了声:“妈,我回来晚了。”
许英眼皮一抬瞥了她一眼:“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死外边了呢,跟你那个死鬼爹一个德行,启新都没考上还有脸出去玩,你们陈家人还真是遗传得一模一样啊!”
那一瞬间陈雪仿佛被钉在了羞耻柱上,好像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感觉到此时店里的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带着好奇、窥探、鄙夷与意味不明的窃喜。陈雪攥紧了掌心,几乎要夺门而出,眼泪蓄在眼窝里不肯落下,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
“行了,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点进去吃饭!”
陈雪低下头,快速地用袖口拂过眼眶,大步穿过货架走上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仓库和他们一家生活的地方。客厅里堆着许多货物,中间摆了一张餐桌,陈雪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桌上摆了两个大碗,里面有饭有菜很丰盛只是都冷了,一看就是留给陈雪和许英两人的,其他人应该早就吃完了。
原来妈妈一直在等她啊。
陈雪看了看桌子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碗,又低下头,视线落在腕上的镯子上,这是中考前她生日时许英送的礼物。镯子挺贵的,几乎是店里一个月的利润,她之前想都不敢想,但是许英说她15岁了,马上要上高中了,得戴好点的,不然出去要被人看不起。
陈雪眼眶又湿了,她一直都知道妈妈很爱她,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为了她什么苦都能吃。但是那么爱她的妈妈却又伤害她最深,什么刻薄的话都能往她身上丢,别人都说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是刀子嘴太伤人了,她的心好像都被刀子划穿了。
陈雪端起碗,拼命地把饭菜往嘴里扒拉,丝毫感受不到饭菜的冰凉,不需要怎么咀嚼就用力往下咽,只有咽下去的一瞬间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还活着。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把桌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明明已经撑得快吐出来了,心底还是一片空虚。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是第二天醒来时,枕头湿了大半。
这是一个关于成长与救赎的故事,陈雪并没有多么凄惨身世悲痛的遭遇,她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普通生活中,坠入了地狱。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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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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