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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又遇见他了,或者“它”?
      手冢微微蹙眉,只要他一个人乘坐医院的电梯,他就会出现。说“出现”,是因为手冢是从一楼进的电梯,电梯没有停直接向7楼升去,而他总是在2楼附近忽然出现在电梯里。
      手冢依旧没有转过头,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其他表情。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电梯上方的数字一个一个的跳过去。
      到七楼了,手冢走出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爷爷的病房。

      手冢是一个孤儿,他从小就知道的。他一直和爷爷生活,爷爷并不是亲生的爷爷,他也是知道的。在他7岁的时候,一直都很严肃的爷爷比平时更加严肃的告诉他,他是捡来的孩子。
      “你不是一直奇怪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么?那么今天我告诉你,你是我捡来的孩子。七年前,我唯一的女儿死了,和他的丈夫,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就在我这个老头子打算也了断自己的时候,看到草丛里哇哇哭的你。被你吵得心烦,只好抱回来养活。你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娃娃,爷爷也说不上什么时候会死掉,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为自己负责。”
      手冢知道,爷爷从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爱,他也知道自己在爷爷心中怎样的地位。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生活了十几年,现在,爷爷病了,他只好一边上学,一边在医院看护。他不知道,如果爷爷也离开了,自己该怎么办。他只是尽全力的把所有都做到最好,自己逼自己,逼自己到精疲力竭,也就没有力气考虑以后该怎么办。

      依旧在医院睡觉,清晨,像往常一样早起,向昏迷中的爷爷鞠躬,说“我走了”,然后走出病房。清晨的医院很安静,他果然又遇见他了。
      他笑眯眯的向他做鬼脸,他好奇的绕到手冢身前,伸手在手冢眼前晃,然后似乎确定手冢看不到自己似的偷笑。手冢蹙眉,他似乎吓了一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又是笑。快到二楼的时候,他不见了。

      清晨的空气很好,手冢很快晨练结束,顺便买了早点上来。挤进电梯,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抬头看跳动的数字。然而意外的是,他出现了。他做出一个拥抱手冢的姿势,然后点起脚摸了摸手冢的头发,他又笑了,微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哀伤的情绪。
      手冢心里面别别扭扭的难受。快到七楼的时候,他依旧消失了。叹了口气,推开病房的门,轻轻的对爷爷说,“我回来了”,然后一本正经的坐在一边吃饭。抬起头,忽然发现他坐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自己笑。手冢揉了揉眼睛,是他,怎么,不在电梯里,也能看到他么?他似乎吓了一跳,从窗台上跳下来,隐去了身影。

      之后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但不知怎么的,总能觉得他在自己身边。手冢心里别别扭扭的烦躁。
      于是,夜里,他一个人走进电梯,从一楼到七楼,再从七楼到一楼。烦躁升级,手冢开始在电梯里踱步。“喂,你在么?在的话出来可以么?”然后,手冢又看到他了。
      第一次认真的看他,电梯里的灯昏暗,他的身上似乎笼罩着淡淡的薄雾,他笑的一脸哀伤。看到了他,手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能看见我?”手冢听见他的声音了,温和的,有一点中性的少年的嗓音。
      “嗯。”点头。接着是一阵子沉默。
      “呐,陪我去天台吧~我在其他地方撑不了很长时间~”
      犹豫了一下。
      “放心啦~不会吃掉你~”微笑里又多了点戏谑。

      天台上,他站到高高的护栏上,单薄的身体,在月光下有些透明,他呵呵的笑着,栗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
      “我在这里呆了好久好久了~从来没有人见到过我呢~”他俯身坐在护栏上,一双腿晃呀晃的,“你是第一个~”
      手冢仰着头,看那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满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为什么要跟着我?”
      “呐,因为手冢君很有趣呦~”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问太多为什么会老的呦~”少年跳下护栏,一蹦一跳的走到手冢身边,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人,“是阿公告诉我的呦~手冢君好有趣~”
      “阿公?”
      “手冢君的爷爷啦~呐,手冢君笑一笑好不好~蛮好看的脸,一直僵硬着多可惜~”
      扭过脸,转过身,“我先回去了。”听到身后轻轻的叹息声,又停住脚步。
      “手冢君真是温柔呢~”
      回过头,看见少年白皙的侧脸,他的眼睛张开,原来不弯成弧线时,是清澈的蓝色。少年靠在护栏上,侧过脸看天空,嘴角上扬,却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呐,手冢……”
      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接下来的话,于是继续向前走,离开了天台。

      之后依然总能看见他,不只是在电梯间,他依旧微笑,不再说什么,只是跟在手冢身后不远处。
      手冢每天依旧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去上学,放学,回到医院,在电梯里遇见他,去看爷爷,傍晚的时候爬到天台上,看他趴在护栏上微笑。
      然后有一天,手冢发现他偷偷的拭去眼泪。
      “为什么哭?”
      “没有。”他依旧微笑,眼角的泪水朦胧着月光。
      “告诉我。”微皱眉头。
      而他只是隐去了身影。

      一直烦躁,他又有几天没有现身了,但是也依旧能感觉到他在身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一丝凉环住了自己腰。
      越来越深的烦躁,终于有一天,手冢又一次来到天台的时候,愤怒的喊道,“出来!我知道你在,出来!”
      他出现了,恍若初见的微笑,白皙的脸上蜿蜒的泪痕。
      “呐,手冢,快到说再见的时候了呢。”
      “为什么!”
      “阿公快要走了……”他靠在护栏上,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月光下越发透明了。
      “呐,手冢。阿公一直凭着意志力,强行留下来的。可是,终于也要到坚持不住的时候了呢。阿公走了之后,手冢不会再来医院了吧……”
      手冢咬紧了嘴唇,爷爷要死掉了么?血直冲额头,他晃了晃,撑住身体。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他听不见身后的少年的声音,只是凭着仅存的意识回到了爷爷的病房。

      几天过去了,奇怪的是,爷爷的病情并没有加重,反而慢慢的好起来。手冢向学校请了假,日夜守护在爷爷的病床前。他只有一个念头,爷爷不能死,绝对不能死。他没有注意偶尔会在他身后现身的少年,以及少年微笑着流泪的脸。
      “真是奇迹!”戴眼镜的医生语气中透着惊讶或是惊喜的情绪,“照这样看,手冢先生明天就能醒过来!”
      那天夜里,手冢睡的很香,他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了天台,天台上,栗发少年在硕大的圆月下微笑。他轻声的说,呐,手冢,本来不想来找你的。可是,还是舍不得呢~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活着时候的事情,真的要消失的时候,却独独想着你~好奇怪呢~我本来就是死掉的人,所以,再死一次没有什么~忘记我吧~不过,要告诉你呦~我叫不二周助~

      第二天清晨,看到爷爷醒过来的手冢喜极而泣。之后,爷爷奇迹般的好起来,奇迹般的迅速恢复了健康,奇迹般的在两个月后出院。
      很久很久以后,手冢家中,有一天,手冢忽然问爷爷,“爷爷记得,我们有什么亲戚叫不二周助么?”“没有,我不认识姓不二的人,我也没有什么亲戚。”“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有一种哀伤的味道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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