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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楠 令人喷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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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装修也别致,被一扇巨大的马克杯展柜分为一左一右两个部分。
最后面用一排样式古早的软皮沙发打通,是串联起咖啡厅左右两边的通道。
沈年是从右边的门走进来的,径直走到最后面一排中间的沙发,落座之后视线不受控地往另一边瞟。
下一秒,沈年微怔。
姑娘的坐的离他不远,就在他前面隔一张桌子,位置靠着马克杯展览墙。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美丽的姑娘,同时也看到了坐在姑娘对面的熟悉背影。
是谢文初。
这种哪怕是三伏天也时时刻刻把自己装进白衬衫里装X的精神病,在海城这种夏季酷暑的南方城市真的不多。
他的背影板板正正,但是又带着点局促,反观他对面姑娘的脸,倒是平静又自然,仔细看看,好像还带着点冷漠和厌倦。
认识十几年的兄弟当然有默契,沈年瞬间反应过来,谢文初这闷骚货是喜欢人家姑娘。
刚刚的悸动还历历在目,这会知道这姑娘是兄弟看上的,沈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沈年想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想了想自己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于是收回目光,开始看菜单。
咖啡店里的人很少,而且都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后半部分很安静,沈年一边点餐一边竖起耳朵,谢文初桌子上的动静他都能听到。
都是谢文初在说话,一会问什么数学比赛一会问什么M国生活,还叫人家姑娘替他问候一下她父亲,又俗又老套。
人家姑娘一句话都没答,始终面无表情,偶尔皱一下眉,来表达自己的不耐烦。
听到谢文初叫她“楠楠”,沈年默默地无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偷笑,十分幸灾乐祸,谢文初肯定是单相思,要不然就是这姑娘是个哑巴。
*
许春楠最讨厌两种人,一是屁话多的,二是和许青川生前不熟还要频繁跟她提许青川去世的。
综上所述,许春楠最讨厌谢文初。
即使谢文初长得好看,许春楠还是最讨厌他。
陆锦出事后,谢文初总像个正能量鸡汤讲师一样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说些漂亮的安慰话,还说要照顾许春楠一辈子,冠冕堂皇地让许春楠振作起来。
虽然谢文初屁话多,但是谢家的人对许春楠来说,是比较值得相信的,再加上已经答应谢文茵平易近人,所以许春楠还能坐在这,心平气和听他放一会,而没直接走人。
许春楠一言不发听他聒噪了十分钟,谢文初终于停下给许春楠点了一杯香草拿铁,又听他叭叭了十分钟,香草拿铁装在一个还不够许春楠塞牙缝的小杯子里被服务生颤颤巍巍地端上来了。
明明聒噪的是谢文初,许春楠却觉得自己很渴,于是直接把杯子端起来,把咖啡一口啁了。
甜腻腻的,也不知道这点玩意为啥卖这么贵。
这个时候,躲在谢文初身后偷听的沈年终于听到了许春楠说的第一句话。
“老子没喝够,再来。”
沈年在谢文初身后一口意面差点喷出来。
什么玩意?
那样的脸就是用来说老子这两个字的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年居然觉得这姑娘有点虎头虎脑的可爱。
谢文初眼中有无限包容,温柔地笑了笑,贴心递出一张纸巾。
“楠楠,擦擦嘴。”
许春楠接过纸巾擦嘴,谢文初对服务生招招手,“您好,蜜桃果茶,几份都行,把这个茶壶装满,不要太凉。”
听到“茶壶”这两个字,沈年彻底憋不住了,低下头肩膀抖动。
人才,都是人才。
谢文初羞涩开口,开始步入正题,“楠楠,其实今天是我让茵茵约你出来的。”
这语气,像是要表白。
难得撞见老干部谢文初有今天,沈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卷着盘子里的意面,接着偷听。
许春楠奇葩的社交情商忽然诡异地苏醒了,她断定,一般这种扭扭捏捏的样,应该都是借钱的。
于是许春楠把一只制作粗糙的小白兔钱包递到谢文初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可以借你500,但是钱包不能给你,我妈给我做的。”
沈年好不容易吃进嘴的一口意面又差点喷出来。
这姑娘太愣了,男生都这么说了,她却把人当成借钱的。
谢文初温柔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楠楠,我不是找你借钱的。”
许春楠迅速拿回自己的小钱包,有点不耐烦,开口两个字,“说事。”
只见谢文初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白色皮质的精致盒子递到许春楠面前,一条带着向日葵挂饰的手链缓缓出现在许春楠眼前。
“楠楠,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沉默地喜欢着。”
许春楠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不过也只是在皱眉,抓住谢文初的逻辑漏洞开始抬杠。
“沉默的喜欢你还说出来做什么?”
不答应就算了,还要跟人抬杠造成二次伤害?
沈年的手背都快被自己掐青了,脸也因为憋笑快麻了,他太幸灾乐祸了。
看到谢文初语塞,许春楠想到谢文茵之前“平易近人”的嘱托,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简单粗暴地塞进自己的小白兔钱包里。
“谢谢。”
反正谢文初送她的东西,她都会折现还回去的。
见许春楠收下了,谢文初恳切地伸手去抓许春楠的手,却被许春楠不着痕迹地躲开。
谢文初一怔,正色道,“楠楠,我喜欢你。”
沈年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觉得谢文初表个白都跟演偶像剧似的磨叽。
许春楠点点头说:“嗯,我不喜欢你。”
沈年居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开始低头大口吃面,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张桌子上的动静,忍不住放慢呼吸,不经意间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果茶喝。
谢文初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干脆地拒绝,苦笑了一下。
许春楠的表情有点认真了,看着谢文初真诚发问,“谢文初,你能跟我结婚吗?”
“噗!——咳咳咳!——”
得,刚刚沈年多虑了,他现在被一口果茶呛个半死,两个人都没往他这边看上一眼。
谢文初是沉浸在表白未遂又忽然被求婚的焦虑中无法自拔,至于这姑娘沈年看出来了,她就是个奇葩,根本没什么是她关心的。
沈年不知道的是,在他剧烈的咳嗽声中,许春楠的视线在谢文初的身后轻飘飘地停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然后就又挪开了。
这是什么鬼情况?拒绝了表白反而求婚?
谢文初的脸瞬间涨红,“我我我”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措辞说:
“楠楠,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是我们还小,未来的事还...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互相喜欢...”
“真麻烦,”许春楠抱臂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又冷漠,“那算了,你走吧,我要等谢文茵。”
谢文初还想再说什么,“楠楠,我...”
许春楠平静地盯着谢文初,
“再不走大耳雷抽你。”
谢文茵告诉许春楠今天无论谢文初说什么都要平易近人一点,谢文初在这叨叨许春楠怕忍不住揍他,这样许春楠就会变成不守信用的人。
沈年已经趴在座位上笑得抬不起头,喉咙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还很疼,现在憋着声音更是一种折磨。
谢文初最后红着脸离开,沈年也放松下来,终于大笑出声。
沈年就这么放肆地笑了一会,直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道纤细纯白的身影。
许春楠抱臂坐在沈年对面,视线淡淡地扫过沈年的一张脸。
第一个想法,挺好看。
如果不是他笑得像鸭子一样,许春楠还不知道这男的在看戏。
好看也没用,许春楠好色,但是她也脸盲。
再好看的一张脸也只是当时看两眼,不知道名字的帅哥许春楠一律过目就忘,而许春楠,从不主动问别人的名字。
今天的她也一样,对面前帅哥的名字没兴趣。
沈年一抬眼,少女清冷的目光似乎在审视他,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更让沈年没来由地紧张。
她真的好漂亮。
只是这样被许春楠看着,沈年就脸上的笑意就凝固起来。
她居然真的来找他搭讪了。
他的心跳的很快。
下一秒,少女缓缓拿过沈年没碰过的那盘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没有经过他的允许,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但是他没有反感。
沈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少女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大块朵颐,像小兽一样奶凶奶凶地进食,他欲言又止,屏住呼吸,居然不敢惊动她。
很奇怪,他不敢惊动她,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一大块三明治被她三口两口解决掉,少女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张纸巾擦擦嘴,又抬头看沈年,声音和刚刚在谢文初面前一样懒散冷淡。
“你在看戏。”
沈年的心里悄悄滑过一丝窃喜。
原来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沈年盯着许春楠愣了一会,笑意在脸上漾开,点点头评价,“一场好戏。”
许春楠不见外,接着去拿另一个三明治,“请你看戏,请我吃饭。”
作为一个好色的人,跟帅哥吃顿饭能让她刚刚跟谢文初的不爽缓解一点。
沈年觉得她吃得香,又怕她吃不饱,连忙问:“要不我给你再叫一份打包带走?”
许春楠摇头,难得跟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听到“不想一个人吃饭”,沈年心里似有一个柔软的角落缓缓塌陷,低头拿起叉子开始卷自己的意大利面。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着吃饭,许春楠的吃相只能用野蛮来形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年觉得很喜欢。
洒脱又暴戾。
不像那些细嚼慢咽的小姑娘,看她吃饭会觉得痛快。
许春楠把最后一口三明治拧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嘴里,从小白兔钱包里拿出一张100放到沈年面前。
“谢,走了。”
姑娘纯白的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空气中还弥漫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桃子香气。
“你叫...”
沈年怔怔地看着来的快去的快的姑娘,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问出她的名字。
*
回谢家的路上,许春楠靠在谢文茵的肩膀上昏昏欲睡,谢文茵虽然还是话多到停不下来,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低落。
“春春啊,我有男朋友了。”
许春楠困得不知东南西北,脑子里只有睡觉,随口“嗯”了一声。
“我哥和你说什么了?”
许春楠言简意赅地答,“我不喜欢他。”
谢文茵点点头说,“意料之内。”
看许春楠又睡着了,谢文茵靠着她的头感叹,“春春啊,看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好辛苦。”
“我感觉嘉寻哥并不喜欢我,他真的很优秀,但是也真的不专一,我不够好,可能也不会让他在我这里停留太久吧。”
许春楠已经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语气还是冷的,但是多了一层犯困的朦胧。
“放屁,那是他没眼光,老子有眼光,除了我妈,你是老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的人了。”
虽然谢文茵话多,但是许春楠还是喜欢她。
许春楠一次性说出这么多个字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谢文茵马上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你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我以前一直以为陆姨喂你吃过绝情丹忘情水什么的。”
肩膀上的人已经睡着了,手却紧紧拉住谢文茵的手,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晃动。
“春春,”谢文茵伸手摸摸许春楠的头,声音很小,“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
许春楠哈欠连天地走进谢家,然后一头栽在一楼的保姆间的小床上睡了过去,一套操作给安娜看傻了。
“睡在保姆间怎么行?”安娜压着声音惊呼,“我给楠楠准备了楼上的房间。”
自从两个女儿出门之后,她就一直在楼上给许春楠收拾房间,安娜把许春楠当成自己的女儿看,现在她直接去睡保姆间了算什么?
安娜刚要去叫,却被谢文茵拦住说,“就让春春在这睡吧,春春只要晚上醒一次就会失眠,妈妈,明天再说吧。”
听到女儿这么解释,安娜也只能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给许春楠盖上被子,拉着谢文茵走出了房间,然后叮嘱道:
“楠楠说想住她外公的老宅,那个老洋房两年没有住过人,我明天找人过去检查修缮一下,这几天你劝劝她,让她在咱们家留两天。”
谢文茵对安娜甜美一笑,然后说,“放心吧妈妈,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