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暮春》许秋一

8、蒋暮生篇（1） 暮生？

　　暮生？
　　暮生。
　　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她很爱我，自懂事起，我的记忆里一直没有父亲的模样。又过几年读书时才懂得暮生一词的含义，是指父亲死后才出生的孩子。我时常见她拿着父亲的照片沉默，看着看着便开始哭泣。
　　家里算得上富裕，但在外婆的撺掇下，母亲改嫁给她的青梅竹马，我有了名义上的父亲。继父是个高中教师，出自书香世家，为人温文尔雅，我见过他为我母亲亲自下厨做饭，见过他给刚回家的母亲换鞋，我想着，若是我的亲生父亲还在，也不过如此吧。于是他们领证那天，我正式改口叫了他爸爸。自此，一家算是安稳下来。
　　我常常受到继父的熏陶，吟诗品茶，下棋作画，他既对中国文学十分精通，同时还是个高中数学老师，无论是学识品行都俱佳。从他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很多，他的含蓄内敛、知识渊博、待人谦和，这些都在无声的岁月里传授给我。他的到来弥补上了近十年来我曾经缺少的父爱，同时潜移默化的影响到我的性格和生活。
　　我从来认为人与人的遇见都不过是渺渺云烟匆匆一程，人山人海里哪有那么多的对的人，更多的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与其苦苦执着到底是谁，不如等待那个人的到来，我从来不急切于寻找那个所谓对的人，亦不会盼望与她的相见。
　　继父从未教过我喜欢与爱，那天我问他这个问题时，第一次见他对一个问题沉默良久。
　　他抬头看着还在厨房忙着做晚饭的母亲，莫名的笑了一下。
　　他对我说我没法给出一个正确答案，它没办法像数学那样纯粹。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摸摸我的头，说我以后就会明白。
　　以后？多久是以后。
　　几年？十年？几十年？
　　没多久，我遇到了属于我的以后。
　　我比周椿认为的更早认识她。
　　那是高一很平常的一天，上天从来不会预示今天是多么重要的一天。下课时我从班级出后门往外走，一个女生从面前走过，少女的短发利落干净，目不斜视的侧脸，我早已记不清那节是什么课，那天到底是何月何日，只是女孩短发微微晃动的幅度，便在我的心底荡起涟漪。
　　我不是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妖艳的，清纯的，楚楚可人的，网络上到处可见被人称作美女的那些人，我也看过。
　　我只停顿了那一秒，只以为是萍水相逢，我以为，这出神的一秒，算不上什么心动。
　　人们在第一次感受到心悸时，是迷茫且不清楚这样奇妙的感觉由来的。
　　我和周椿，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