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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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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子嗣稀少,除了当今皇上便只剩安王和几位公主。
作为唯一的国姓诸侯王世子,时谨客自然也是处尊居显,加之他自身能力出众,品行高尚,更是作为这一辈青年才俊的模范人物。
陆昔欢一直听说过这位世子的名号,但却是从未见过其本人。
遇客甚谨,为人殷勤。
陆昔欢在心里反驳:世子爷,你可一点都不“谨”。
此间有人喋喋不休,甚至连自己几岁被亲爹拿着鸡毛帚追在路上打的事儿都抖落出来,是以好半晌众人才介绍完毕,开始玩游戏。
这木射就相当于现代的保龄球,十五根笋型立柱置于平坦场地一端,需要从另一端投抛木球击之。
“传统的木射没甚意思,今日我想出一个新规则。”被鸡毛帚揍过的那位仁兄名关麟稚,是当今皇后的侄子,性格颇为大大咧咧。
他颠了颠手里的立柱,继续说道:“各位在这立柱上题一句祝福,让小厮打乱顺序放过去。你们投中哪个全凭缘分,怎么样?”
众人自然没意见,你一言我一语地取了笔题字。
陆昔欢这人最是实在,旁人都写着平安顺遂之类的客套话时,她写了个“吃嘛嘛香”。
一行人写好,待晾干墨迹又是半晌过去,小厮也将场地布置妥当。
木射这一项运动考验的是力度和准度,而这两项恰好是陆昔欢最有把握的。
前世作为射箭运动员,准度自然是不用说了。重获记忆后,她上一世的习惯也连带着被输送过来,比如说,晨跑,健身。
再加上古人极其规律的作息,陆昔欢的身体素质真真是极好了。
按照抓阄的顺序,陆昔欢是最后一个掷木球的,时谨客是压轴。
前十三位已经拿到了祝福的青年少女也在一旁三两聚着围观。
剩余的那两个笋尖立柱在校场那一头,孤零零地等待命运的抉择。
时谨客微微弯着腰,几缕黑发滑到身前,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木球往前一投,木球快速向前转动。陆昔欢似乎还从这动作中看出些云淡风轻的意味。
两旁观众一溜儿的脑袋也跟着木球滚动的方向转。
轻咚一声,一个小笋带着另一个小笋一同倒了下去,场外同时响起叫好声。
同时击中两个立柱本是几率很小的事,可那被击中的立柱偏生往另一立柱的方向倒过去,砸了个恰到好处。
“啧,按照规矩这两个就全是你的了。”关麟稚自来熟地拍了拍时谨客的肩,又转头看向陆昔欢,“那小陆岂不是没祝福了。”
你这小屁孩叫谁小陆呢?
陆昔欢面上自是不显,摆摆手随意说道:“没事,按照规则来就是。”
小厮拿着那两个立柱恭敬地递给时谨客,后者低头看了看,略有些沉默,最后抬手将其中一个递回小厮。
“将这个放回原处,让陆小姐掷吧。”
骏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如沐春风,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小厮又屁颠屁颠地把立柱放回去。
陆昔欢倒是有些意外,抬眼看向时谨客。
男子眉如墨画,鼻梁英挺,无需任何修饰便顶好看了。一双黑眸带着震慑人心的魔力,她能清晰地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却又莫名觉得,这谪仙般的人,眼里不应该映出任何东西,就只可远观。
“多谢世子。”
陆昔欢拿过木球掂了掂,比对了一下立柱的方向,在心里估算好距离,片刻后利落抬手将木球掷出去。
恰到好处。
“厉害呀小陆!”关麟稚在一旁鼓起掌来,拱手上前打趣道,“不愧是陆将军的女儿,威武、威武。”
陆昔欢也跟着商业互吹:“过奖过奖,关兄才是一击即中,颇有风范呐。”
两人又东扯西撩的几句,才放过彼此,各找各友。
陆昔欢突然想到什么,向四周望去,已然不见时谨客的身影。
木射结束,众人好生告了别后便作鸟兽散。
陆昔欢左道一声“再会”,右讲一句“走好”,脸都笑僵了。
有一说一,除了时谨客和关麟稚,她一个都没记住。
曾吉芯倒是记住不少,回去的路上小嘴一直没停,细数着谁投到了什么祝福。
陆昔欢仔细听下来,仍是不知道自己那个朴实无华的“吃嘛嘛香”落到了谁手里。
三人很快回了香雪斋,进了屋,依旧没见到最后一位舍友,曾石二人对此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陆昔欢方才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小窝,这会儿天色晚了,她便赶紧拾掇起来。
同寝四人其实住在一间屋内,单单用屏风隔断,分成了四个看似独立的空间。
她的床塌在屋子的左侧,与秦玥相隔较近,曾吉芯和石无菁的床榻则在屋子右侧。
两侧床榻之间是正厅,简单摆着一张檀木圆桌,地方还算大,有添置家具的空间。
按照她俩的说法,是因为秦玥此人性格孤僻不好亲近,她们二人一合计,便选在了同一侧住下。
“有多孤僻啊?”陆昔欢本不是个八卦的人,但上辈子在宿舍吃过的瓜太多,也便成了八卦人。
曾吉芯边帮她整理衣物边吐苦水,“我们来这三天了,她除了介绍自己的名字,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她整个一书呆子!每日不是读书便是习字,难不成要去考状元吗?”
石无菁温温柔柔地补充:“但依我看,她只是性子闷了些,人还是极好的。”
陆昔欢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只要品行没问题就好说,上辈子也不是没见过卷王。
她单方面支持女状元!
床榻不远处放置着桌案、檀木梳妆台以及顶厢衣柜,所有配置都挺齐全。
陆昔欢衣裳首饰不多,很快便收拾妥当。最后她余光瞥到时谨客给的那个笋型立柱,此时正孤零零地躺在床头。
大概是她随手放过去的。
她拿起来细看,立柱上写着方正的几个小楷:“岁岁无忧。”
看着这几个瘦劲清峻的字,她脑海里蓦地出现时谨客那张脸,以及那双注视着她的黑眸。
不有风流时谨客,更谁能识谪仙人。
陆昔欢深深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感觉就像她拿着自己满分一百五、得分七十五的数学试卷时,年级第一从旁边安静走过去,带起一道微风。她随意瞥了一眼,窥见其手中试卷上鲜红的150。
就不是一路人。
这个比喻或许不怎么妥当,但她的确在这一瞬间想起了上一世的那副画面。
她将立柱稳稳放在桌案一角,身旁忽然凑上来一人。
“昔欢,这个可以给我吗?”石无菁温声细语说道,“我跟你换好不好?”
陆昔欢抬眼看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这是时谨客送她的,自然不好再转手换出去。
石无菁腼腆地笑了笑:“我身体不好,觉得这岁月无忧四个字真是写到心坎里了,喜欢得紧。”
“可是你的立柱上不是写的‘身心康泰’吗?多合适呀。”曾吉芯在一旁口直心快道。
陆昔欢看到面前的少女表情僵了一瞬,低头又把立柱拿起来,“可你知道的,这是时小世子给的,若是再换给你,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识抬举。”
她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把别人的心意交换出去不太好。
石无菁脸色黯然了一瞬,很快点点头语气轻松道,“是我想茬了,你别多想,我们先去吃饭吧。”
明日是正式上课的日子,三人思量着今日清闲,便挑了离宿舍最远的杏芳斋用晚膳。
考虑到夫子们的需求,杏芳斋设在了“教师宿舍”附近。
见到斋内摆置整齐的一碟碟菜肴点心,陆昔欢再次感叹,原书作者简直是把现代的大学制度换汤不换药地搬了过来。
这里简直是天堂啊!
她仔细往食盘里放了一小碟莲蓬豆腐,一小碟葱辣鱼条,又拿了一小碗奶汁角做甜点。
“等正式开课了,我们就是有功夫,怕也不敢再去杏方斋吃。”曾吉芯说着就咬了一大口鸡腿,嘴角都沾上了汤汁。
“啊?这是为何?”陆昔欢有些可惜。
曾吉芯就等着她问,这下子话闸便算是打开了,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听说有人来这里用膳遇见教他的夫子,夫子当场考他学问呢。那人最后羞愧地饭也吃不下,回去悬梁刺股去了。”
她说完便“啧”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啃她的鸡腿。
陆昔欢深以为然,学渣的痛苦与挣扎,她懂。
只是这里的饭菜,真的好香。
三人吃得心满意足,便要回去。陆昔欢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便没再与她二人同路,自己在明佑堂里瞎转悠。
她倒是不怕迷路,反正只要往东边走,总能走到香雪斋。
想到这里,她便特意往西边兜圈子,准备将明佑堂逛个明白。
越是人迹罕至处风景越是自然天成。陆昔欢越逛越偏,此时已进入一片竹林。
虽正值初秋,竹林仍旧是郁郁葱葱,微风拂过带起一阵簌簌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磕磕巴巴的女子声音,在这寂静地方显得有些突兀。
陆昔欢谨慎地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我…我叫…我…是秦…”那人“我”了半晌,可没把陆昔欢的强迫症都逼出来。
女子终于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我是秦玥…我…”
秦玥?
就是那位高冷才女舍友?
陆昔欢伫足片刻,随后转身原路返回。
她好像知道这位舍友高冷的原因了。
陆昔欢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有被萌到是怎么回事。
回到香雪斋时,曾吉芯和石无菁已经洗漱完毕,此时正坐在圆桌旁讨论些什么,见她回来便伸手招呼道:“快来,我们在看课表呢。”
哦豁。
陆昔欢凑过去,只见白麻纸上列着一串课程,上面还十分贴心地标了序号。
这一月共有四门课,分别是策论、法科、骑射、算学,一天专攻一门。
第五日堂内会开设特色课程供学子们修养身心、培养爱好。剩余两天则是休沐。
陆昔欢看着这课表很是头大。
骑射她很喜欢,算数她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优秀,但是剩下这两门,翻译过来就是:
时政热点分析思考、法律法规背诵默写。
而她是妥妥的文科废。
陆昔欢捏了捏拳头:陆清宇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蘅子榭里正缠着舍友斗蛐蛐的陆清宇一脸懵地摸了摸发凉的脖子:
?天气为何那样?
星移漏转,月挂枝头。
香雪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细碎的翻找东西的声音过后,门又轻轻从里打开,一人走了出去,半晌又回来。
陆昔欢听着不远处轻声轻脚的动静,心里对秦玥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她记得自己以前的舍友,即便回来晚了也是动静极大,能生生把人从睡梦中吵醒。
这位才女舍友倒是极体贴的。
陆昔欢迷迷糊糊回忆起上一世的事,渐渐进入梦乡。
……
树上的鸟唧唧咕咕地叫着,旭日初升,阳光透过窗户,淡淡印在睡梦中人的脸上。
陆昔欢生物钟一到,便悠悠转醒,简单洗漱之后轻声出门。
昨晩闲逛时她发现一个晨练的好地方。
那地方离得不远,若不是无厘头瞎走,很难注意到假山后头隐蔽的空地。
到了地方,陆昔欢还未走进去,便听见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她于是躲在假山后头敲咪咪偷看。
然后,很戏剧性地,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