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跃仙门》因果鱼

11、针锋相对

　　三人刚奔至自家铺子——天水阁的门口，就听“砰”的一声，二楼正堂雕着万顷碧波图的窗棂被击得粉碎，一白发老者在四射横飞的碎屑中，被一股大力轰出窗外，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银柳一抖手腕，一条银链如同蛟蛇捕食一般，闪动射出，卷住老者轻轻一拽，那老者就在离地面不足一尺的地方，被险之又险地拉到了三人近前，堪堪被金花一把扶住。

　　金花银柳早已认出，此人正是天水阁的大掌柜——孟凡儒。

　　孟凡儒，人仙境四阶巅峰修为，本是内门弟子，因年岁已高，又筑基无望，所以想利用剩余不多的寿元，多干一些有报酬的庶务，为后人积累一些资源，故而在数年前主动请缨出任这天水阁大掌柜一职。孟老为人圆滑和气，金花银柳向来大手大脚没有节度，手头一向不宽裕，孟老时常在职权范围内对她二人有所照顾，所以颇有几分交情。

　　孟老见到金花银柳到来，不由激动，刚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就喷出一口血来，连连咳嗽不已。金花连忙低头查看，只见孟老前胸印着一个鲜红的手印，深入肌理，想必已经伤及内脏。这正是南峰赫赫有名的掌法——焚阳摧心掌。

　　这时，二楼斑驳的缺口处，现出一行身影，众星捧月一般站在中间的正是李皓。他左右两侧一男一女，那女子身姿窈窕，一身娇俏粉裙，颈上戴一鲜亮的红宝石吊坠，正挂在双胸之间，流光溢彩目，引人注目，此女名为赛春花，是大长老玄雷子唯一的亲传女弟子。

　　只听她高挑着嗓音说道，“两位师姐来得正好，你西峰这铺子几天也开张不了一次，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实在可惜。我南峰李师兄见你们经营拮据，本着同门情谊，决意帮你们一把，你们把它转让给我南峰，每月也有一笔固定的租金收入，岂不两全其美？”

　　“哈，同门情谊？”金花怒极反笑，“若真有几分同门情谊，何至于出手如此狠辣，重伤我西峰子弟？”

　　“这个小老儿推三阻四，对李皓师弟出言不逊，如此不懂规矩之人，我南峰出手替你西峰管教一番，又有何不可？何况，我也并未伤他性命，已是念了同门之谊。”此次说话之人，站在李皓右侧，只见他长着鹰钩鼻，目中隐约有火光跳动，也是大长老玄雷子的亲传弟子之一、李皓的二师兄霍炎。

　　霍炎如今也处于人仙境五阶，但只差半步就能突破，所以并不把五阶中期的金花银柳，放在眼里。

　　“哇呀呀，欺人太甚！”金花一声怒吼，双臂一举，凭空出现两柄金色巨锤，两锤短柄有细链相连，这正是金花的法器——金瓜霹雳锤。

　　金花腾空而起，右手金锤带着呼呼风声，飞速转了几圈，便一头向霍炎砸去。

　　见这金锤来势汹汹，霍炎也跃出二楼，当空使出看家本领——焚阳摧心掌，只见他手掌刹那间变得如同烙铁一般火红炙热，啪的一声脆响，击在横空飞来的金锤上。下一刻，他只觉一阵巨力袭来，不由扭身侧闪卸去力度。再定睛一看，那金锤虽然被掌力震到一旁，但表面居然毫发无伤，这不由令他暗暗心惊。

　　其实，他有所不知，金花乃法体双修，而炼体的一项课业就是，使尽气力对这金锤千锤百炼。虽然金花对阵法、符箓、炼丹这些“精工细活”一看就头疼，但对于只使用蛮力的训练却喜欢得紧。尤其是，当金花嘴笨说不过银柳时，就拿锤子撒气，“我一拳砸你个狗头淋血！我二拳砸你个眉眼开花！”

　　天长日久，这对金锤居然被她锤炼出了一个新高度：除非高她一个境界，否则很难被毁掉。

　　单论境界，金花的确不如霍炎法力雄厚，但金花打架从不讲战术，就两个字：死磕。

　　她仗着自己的炼体之躯，一上来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不遮不挡，门户大开，她的想法很简单，“我任你打，但你也要吃我一锤！”

　　霍炎第一次遇到这种皮糙肉厚且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居然被处处克制。他这次陪李皓前来闹场，本想出出风头，没成想遇上如此对手，不由感到脸上无光，怒道，“你这悍妇，实在野蛮！”

　　“你才悍妇！你全家都是悍妇！你姑奶奶我还没嫁人呢！”

　　金花把双柄巨锤舞的虎虎生威，愈战愈勇。

　　再说小鱼儿，早已趁机把白华丹给孟老掌柜服用了两粒，暂时止住了伤势。这时见金花将一双金锤抡得颇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不由大声叫好道，“金花大师姐，必胜！必胜！必胜！”

　　银柳也在一旁呐喊助威，“金花使点劲儿啊，把他给我锤成矮冬瓜！”

　　站在二楼的李皓，早就注意到了小鱼儿，此刻一见他手舞足蹈，脸上立即罩了一层寒霜。他本想亲自对小鱼儿出手，但转念一想，“这臭小子毕竟在掌座玄风子那里挂了号，我如果伤了他，万一掌教一抽风追究起来，不太好善了。”思虑至此，他转头对赛春花道，“师妹，楼下那二人着实嚣张。我对付那个方脸浓眉的丑妇，你去教训那个小子如何？”

　　赛春花因着玄雷子的缘故，本就处处讨好李皓，此刻见李皓出声，自然无有不从。她娇笑道，“对付一个刚刚炼气的小子，师兄还真是疼惜我。”

　　银柳早就听见李皓骂她丑妇，她爱美之心颇强，平生最恨别人说她丑，不由杀气腾腾道，“瞎了眼的王八蛋，什么方脸，你姑奶奶我这明明是国字脸！”话没说完，手里银光一闪，那锁链就凌空向李皓的面门抽去，“你这臭气熏天的嘴巴，我今天就帮你刷刷牙！”只见她右手挥动一根银链，左手反扣一把明月弯刀，身法比金花明显快上几分。

　　这李皓的修为只是五阶初期，本不是银柳对手，但玄雷子对其颇为溺爱，早早就赐下许多威力赫赫的法器。此时，李皓就左手一抬，出现一面龟甲，挡在面前。砰的一声，银链抽在龟甲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李皓又放出两只相当于人仙境三阶的傀儡狗，一人两狗同银柳纠缠在一起。

　　而另一边，赛春花右手食指上悠悠转动着一根短匕首，带着轻蔑的笑意，向小鱼逼去。刚刚小鱼已经打出了两张雷火符，结果还没有发威，就被这匕首从空中打穿，落了下来。

　　眼见金花银柳都被缠住，小鱼又一次遭遇性命危机，“怎么办呢？”

　　赛春花手中的匕首乃是她本命法器，唤做飞花刃，以神出鬼没著称。

　　小鱼儿暗中思量，“如今手中还剩下八张雷火符，若是一齐打出，不知能爆几张？”

　　此刻，已无暇细想，小鱼儿一发狠，将剩下的雷火符悉数打出，从四面八方将赛春花团团围住，然后符面电光一闪就要爆出雷火。

　　赛春花不由一怔，在她认知里，人仙境一阶弟子的灵力最多只能同时催动四张雷火符，为何这小子能同时催动八张？来不及细想，飞花刃一闪而没，就唰唰几声，五张雷火符在一息间就被洞穿，无力地飘落在地。

　　以赛春花人仙境四阶的实力，本可以废掉六张符箓，然后再正面硬抗两张，但就是起初那一怔，令她错失了机会。三张雷火符齐爆的威力不容小觑，雷声轰鸣、火光大作。

　　赛春花在雷火的漩涡中，被轰个正着，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但是仪容大受影响，特别是长及腰身秀发被烧焦大半，白皙的皮肤上蒙上了一层黑灰。

　　“哈哈哈哈，这是哪里来的烧火丫头？”银柳边跟李皓缠斗，边出言嘲讽道。

　　赛春花闻言气的纵声尖叫，“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原来，刚才烟火弥漫，她一不留神，就失去了小鱼儿的踪影。

　　正当她气急败坏、心神不定之际，脚下土地突然一松，露出一只手，飞快地在她小腿上划了一道，然后又钻进了土里，正是使用了土遁符的小鱼儿。

　　赛春花的小腿先是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道划痕，很快就变成了一道沟壑，皮肉绽开，异常恐怖。原来，小鱼儿又动用了蚀金蛇的毒牙。只是因为这毒牙是死物，且之前已用过一次，所以残留的毒性很小，否则此刻赛春花的小腿早就白骨森然了。

　　赛春花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明明只是一个刚刚炼气起步的小子，为什么能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她平时自恃美腿修长，如今被留下如此恐怖的疤痕，不由怒气攻心失去理智，一心只想杀死小鱼。只见她一把拽下脖子上挂的红宝石，就要用灵力催动向小鱼打去。这红宝石乃是玄雷子赐予她的护身之物，里面蕴含着玄雷子的全力一击。

　　红宝石被激发后，发出地仙境三阶的赫赫灵威，令其他人都暂停了缠斗，齐刷刷看来。李皓一见此物，不由惊道，“师妹不可，快快收手。此物一出，必然会将市坊毁掉大半，你我都会被宗门问罪的。”

　　“就算被问罪，我也要杀了这斯。”赛春花面带疯狂之色，掐诀朝小鱼一点，红宝石就化作一道红光，朝小鱼直击而去。

　　“师弟！”金花银柳不由齐齐惊呼出声。

　　面对地仙境三阶的灵压，小鱼只觉陷入泥沼，根本就动弹不得。眼见那红宝石带着毁灭之气，朝自己飞来，小鱼不由心道，“我就这样死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张罗帕突兀地出现，看似轻飘飘地将红宝石阻住，又轻柔地将其包裹起来，但透过轻薄的布料，依然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的红光，“你这女娃，还不收手，更待何时！”随着一句清亮的女音，从远处飞来一名身穿杏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姑。

　　她的一声清喝，令赛春花从执迷中醒转，方觉自己险些酿下大祸，连忙施法令红宝石收敛光芒，归于平静。这红宝石乃是玄雷子所赐，命她在生死危急之刻使用。若是玄雷子知晓，她今日为杀一名一阶弟子就动用此宝，一定会雷霆大怒。

　　想到此处，她真心实意朝中年道姑施礼道，“要不是林长老及时点醒，弟子就要闯下大祸。”

　　这林姓道姑，乃是玄清门的客卿长老，地仙境二阶修为。她平日并不常驻宗门，只是每每回来，总会到这市坊，把自己历练所得的一些无用杂物，淘换出去。这次恰好归来，遇到赛春花发疯，这才果断出手。

　　“我不是你们的师尊，只是不管事的客卿长老，按理不应多言。但玄清门在这豫州，好歹也算名门正派，若残杀同门的名声传出去，恐怕谁脸上都无光吧？”林道姑冷冷地说道。

　　“长老前辈，是他们先打伤了我们的人，还要强租我们的店铺……”小鱼儿觉得很委屈。

　　林道姑未听小鱼说完，就一摆手道，“好了，我不想听这些。你们谁是谁非，我都不在意。只是今日既然被我撞上了，我总不能让你们当着我的面打打杀杀，回头见了掌教我也不好交代，毕竟我收着你们玄清门的供奉。”

　　林道姑言毕，见双方人马依然互相敌视，显然恨意难消，于是又接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事今日毕。我虽然不准你们武斗，但你们可以文斗，不管谁输谁赢，今天就把这事儿了了，日后也不要再纠缠。”

　　“文斗？”金花一听就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最怕读书，这文章我一点都做不来。”

　　林道姑也是第一次见此憨货，嘴角微微抽搐道，“不是做文章。文斗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就是定个赌局，赢得一方可以拿走对方的押注。”

　　“好，那就烦请林长老做个见证，我们来赌一把。”李皓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金花三人出言挑衅道，“西峰的人，你们敢不敢？我们就赌你们的铺子！”

　　金花从来就是输人不输场，也气势汹汹地回问道，“那你们拿什么来押注？”

　　“就拿我们南峰的铺子——炽焰堂来下注！”

　　眼看金花张口就要说好，小鱼儿连忙抢先说道，“我们又不缺铺子，要你那破烂铺子有何用？”

　　金花一听，“对啊，我们自己的铺子还闲着很多地方呢。”

　　这时，银柳插话道，“我听说你们炽焰堂收藏有玄冰玉灵芝，不如就拿这个来押注。”

　　李皓一听，冷笑道，“真是打得如意算盘，这玄冰玉灵芝对你们金水灵根修士来说，是大有裨益的灵药。光这么一支，就售价千瓶白华丹起，而且还经常有市无价……”

　　“废话真多，就说你敢不敢吧！”小鱼儿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把之前用在金花身上的激将法，又还了回去。

　　李皓明知小鱼在用激将法，但看着小鱼那挑衅地神情，不由脱口而出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