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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平的两端 坏小子X优 ...
夏鹤有一个很不符合他脾性的名字。
鹤予世人大多以孤高、清冷,翩翩君子的形象。
夏鹤却打架、纹身、逃课,是附近一带远近闻名的坏小子。
姜晚是人人称赞的优等生。
她成绩常年霸占年级前三,长得好看又性子温良,谁瞧上都会喜欢。
这样两个人,本该是天平的两端。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却把这平衡打破,使两端交缠。
那是小镇里普通的一个星期一,越下越大的雨让高中停止了晚自习。
姜晚撑着一把伞慢悠悠地走,小心着不被雨水滴到,脚步在她必经之路的一条小巷里被逼得不得不停下。
小镇地不大,却有很多条弯弯绕绕的小巷,小巷狭窄紧凑,倒也拼起了人生。
姜晚的家就在其中的一条小巷里,上学先直行一条小巷,路过早早开门的洗衣房,听里头水哗哗,人也叽叽喳喳,走到听不见声的地就知道该是左拐了。
那里头的早餐铺每早五点开张,除却店主有急事的情况下,姜晚都会去那儿买早饭,只要你站在离那条巷几步远的地方,你就可以闻到醇厚浓郁的香味,勾得人馋虫都提起了精神。
现在,平常散发着好闻味道的巷子两侧各家各户都因大雨禁闭门户。
姜晚鼻子灵得很,还没进巷,隔着下雨天特有的潮湿泥土的香气,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一只手抓紧了伞柄,另一只伸进外套的口袋摸到了老人机,而后提步,脚步坚决地踏入了这场迷雾。
/
夏鹤是被脚步声惊醒的,他今天听说有人想来铺子闹事匆匆逃课赶来。
谁知张姨家中突有急事铺子在大中午就关了,他在四点钟赶到的时候等来的只有一大帮手握武器的人。
夏鹤其实不是打架的好手,他一招一式是一点点从与他打架的人那儿学来的。
他打架求快,不在乎手段是不是下三滥,对手倒下了就行。
谁料如今马失前蹄,小混混们打架一贯作风是先1V1,领头的倒下了,其余人的心也就散了。
当下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听说了他打架的“好习惯”,也不讲什么“公平公正”了,特意来了一大帮人埋伏他。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夏鹤渐渐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使出最后的劲大喊了一句:“你们想把人打死吗!?”
这话一出,所有作乱的手立马停下,面面相觑,一小弟瞧着腰腹处已经呈现出一片红的夏鹤,拉着自家大哥的袖子小声地问话:“老大,要不、算了吧。”
被他称作大哥的那人咽了咽口水,下了退令:“走。”
夏鹤等见不着一点人影的时候,从地上支起身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用了三分之二的番茄酱混水喷雾,嗤笑了一声后把他的保命药方放回原处,本想站起来脑袋的晕眩却让他跌落回去。
他伸手一抹,满手都是血,瞧着渗人得很。
这伤是刚开始对方头头趁他不注意砸的,用的酒瓶,他回想了一下他作了什么孽,哦,上次用棍子击打了人家的命根子,怪不得呢,下手这么狠。
还在流血的脑袋昏昏沉沉,他自嘲想到这可给他本就不聪明的智商雪上加霜了,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餐巾纸胡乱擦抹血迹,渐渐地,他感到嗜睡……
意识被唤醒的瞬间是听到脚步声的刹那,这条巷子里就住了张姨一个,加上来往人很少,他怕是混混们去而复返,连忙挪动着身子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来人是一个少女,书涯中学的校服上衣没什么特色,下装左侧倒是统一绣了紫色鸢尾花,一眼就能辨别。
那人梳着低马尾,耳朵两侧落下些碎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银眼镜,步子慢条斯理,有股挥之不去的药膳味。
是姜晚,与他同班,他们俩都是一班师生口中的热议人物,不同的是,他是反面教材,而姜晚永远是教科书般的的模范。
他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与那类人产生交集的,他仰头看着现在吃力的用脖子夹着伞柄,把书包从背后翻过来给他找纱布酒精等医疗用品的姜晚。
看来是天意难料。
他在女孩蹲下给他上药的空当这么想着。
夏鹤没什么和好学生打交道的经验,唯一知道的就是在交费用时直接给钱。
因此在听到“要去我家吗”的问询时,整个人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不受控肉眼可见的浮上了一层红色。
想强压下沸腾的心绪的举动又惹得脸更红了,于是只好把脸埋进合拢竖起的双腿膝盖侧,然而微红的耳朵还是暴露了少年纷乱的心绪。
看他这副模样姜晚甚至也产生了点慌乱,手都有点不稳了,用的劲不小心大了点惹来少年一声闷哼。
她赶忙住手:“我、我的意思是说,也许你可以,到我家拿点药什么的。”
夏鹤感觉滚烫的温度终于从脸上褪去,开始用眼睛直视姜晚。
他知道她家是开药厂的,可是在她说出要不要去她家的时候他也不知为何产生的羞耻感莫名席卷了全身。
会不会被当作流氓啊,在看不见姜晚神色的时间内他无法抑制这样猜测,愈来愈膨胀的心慌几乎将他淹没窒息。
抬起头来却发现了女孩与他如出一辙的微妙神态,安心的感觉这下如潮水般一层层上涨,仿佛给他来了一发镇定剂。
*
雨水汇成一圈圈涟漪在地上打转,多少次想好的对话开头流连于唇舌之间,最终还是下咽。
在一个小镇一条窄窄的小巷里,一把伞下有一男一女,伞不大,两人间却留了个半个人的距离。
他们现在都不会想到,将来两个人的关系就像他们今天遇见时的这场雨,在潮湿中模糊一切,在朦胧中萌发万种可能,最终等来雨后晴天。
姜晚家的房子有两层,底楼做了药铺。
他俩到的时候还在营业,姜晚就直接带夏鹤进去了,让自己母亲给他看看伤势,配些药。
“包扎得不错。”姜晚母亲把纱布拆下来的闲暇之余不忘用专业知识评判了一句。
夏鹤听到这句看了一眼姜晚,她笑的不明显,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嘴角两边在向上翘。
快乐的情绪也许会传染,至少夏鹤被在场唯一长辈评价这孩子应该是脑子被砸傻了所以还能笑得出来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本就有些渊源的两个人在经历了这次包扎事件后有了熟稔起来的线头,这条线逐渐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终引出了少年自己都未发觉的心意……
按照以往惯例,在期中考试结束后三班开始执行为期三月的“一对一辅导”计划。
就是按照年纪成绩排名榜最前列和最后列排名对照补习,这是为了扶持差生,好让升学率好看些,姜晚和夏鹤被分到了一起。
教室内,姜晚正低头看着试卷专注地给少年讲题:“这道题的考点是楞次定律……”
她突然感到少年的视线聚焦点根本不在卷子上,收了声。
夏鹤还在呆呆望着姜晚出神,直到一支笔在他额头敲醒了他。
“嗷!”
夏鹤扶额用眼神向姜晚传达疑惑,姜晚被这场景搞得有些心闷,皱眉问他:“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学?”
夏鹤浑身散架般的把整个身子靠到椅子上,头支在双手做成的“垫子”上。
他难过地看了她一眼,又侧头看向窗外吐露心声:“不是,我就是……感觉自己智商不高,这些知识点又学不好,最后考出来成绩让你伤心,我怕。”
少年彻底在她面前袒露最近的心迹。
“既然这么担心,昨天下午的补习,你为什么迟到了?”姜晚想知道全部。
“我去纹身店打工了。”
少年把头埋进椅子靠背与上体间的缝隙内,有点像被一点风吹草动惊动的乌龟。
也是不确定来者有没有恶意先立起刺的刺猬,还可能成为遇到困难逃避把自己头颅埋进沙坑里的鸵鸟。
“打工?”姜晚有点被这个答案惊到了,迟疑地询问:“你做事,雇佣的人给钱的那种吗?”
夏鹤奇怪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身体却因此不像上一刻一般紧绷:“不然呢?”
姜晚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你知道——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吗?”
夏鹤不知道,夏鹤瞪大了眼睛望着姜晚,一只手还搭在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随便在背后挥舞着,貌似想找到一个支撑点,然后,他摔了下去。
教室里所有人被这大动静吸引,神情各异地看向地上的夏鹤。
“所以,你纹身是因为要在纹身店打工,逃课打架是怕那些小混混们到摊子上闹事。”
姜晚在张姨的早餐铺和夏鹤面对面吃早点的时候终于捋清了夏鹤逐渐成为一个坏学生的来龙去脉。
“我本来以为我能平衡好的,学习和打工,我初中就是这么过来的。”夏鹤嘴里塞着一个肉包含混不清地开口解释。
“你很缺钱吗?”姜晚发现了关键点。
“……只是偶尔。”年少的骄傲总在欲盖弥彰,想掩盖掉身上所有破坏良好形象的印章。
姜晚沉默了片刻给了他一句忠告:“好好读书,以后有的是钱。”
“好。”夏鹤吃完了肉包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干净嘴,眼中闪起了炽热的光。
那次聊过以后夏鹤就辞去了纹身店的工作,姜晚一点点帮他从高一的疑难点开始补起。
“你初中和高一的基础都打得很牢,按理来讲成绩应该不会差。”
这天的学习进度符合预期了后,姜晚拿着笔心存疑虑地看着夏鹤。
夏鹤下笔的力度过了,纸张被突兀地划破一道口子:“……高一的时候,我妈生了场大病住院了。”
“张姨好心帮忙交了手续费,用的钱很多,我妈要我别管,后来我在一次给我妈送饭的时候,隔着一道门听她和护士商量不住院了,护士说如果不住身体后续大概率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姜晚把手放在了他手背上以示安慰,替他补充:“你猜出阿姨大概是因为没钱有的这个想法。所以,你假装上了高中后跟不上,用这个理由跑去打工了是吗?”
夏鹤点了点头,想缓和下沉闷的气氛,扯了扯嘴角发现笑不出来,就拿他自己开玩笑:“现在是真的跟不上了。”
“有我呢。”姜晚起身,拥抱了他,郑重地做出承诺。
温馨又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夏鹤几乎忘记了那些打架不要命的年头。
平静在一天中午被打破。
“姜晚被小混混叫走了!”一名少女看着手机弹出的消息突然在班内大喊一声。
“怎么回事?”
“会不会出事啊?”
“我们去找老师吧。”
杂七杂八的讨论、惊诧这些情绪在这个班中轰炸开了,却闯不进夏鹤此刻空白一片的头脑中。
恍惚间他乍然惊醒,用手推、用脚踢,用头挤,硬生生剥开了围绕在最初发出声音的少女身旁的人群。
“她在哪!?”
夏鹤一把夺走同学的手机,看到消息框内说目的地应该是天台。
他也顾不上为自己无礼的举止道歉了,把手机放回少女的桌上后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天台。
姜晚还安全,太好了。
这是夏鹤见到天台二人的第一想法,冷静下来他又去看那位小混混,心一下揪了起来。
是总找他茬的一位,他也是因为和这位打架招惹了更多的小混混。
姜晚和混混站在天台边,似乎再走一步就会粉身碎骨,又或者,被人推一把。
夏鹤不敢细想,隔着一段不会激怒混混的安全距离向他吼:“你想干嘛?”
“听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啊,夏鹤。”混混的脸上挂起了不爽的笑。
“所以呢?”夏鹤面无表情地反问。
“你高兴,我就不高兴了。”
“凭什么,残害了一条人命的人,能活得这么高兴!?”
三班的班主任刚领着保安校长等一众人达到天台,刚打开天台的门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们的身子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夏鹤也被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混混:“你在说什么?”
混混冷笑了一声,开始诉说他回忆里的悲伤:“也许你不记得了,夏鹤,我和你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初二的那年,我两都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
“老师看你成绩好把唯一的名额给了你,你也许不知道,我奶奶那年等着那笔钱救命,钱到你手里那天我去问你能不能把这笔钱借我,你只是对我说了一个滚字。”
回忆随着对方的阐述而复苏,夏鹤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学着对方的样子来了个冷笑二连:“你不知道吧,那年,也是我爸去世的年头。”
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愣在了原地。
他身旁的姜晚把他拉回了现实:“你上的初中,是不是叫青云实验中学?”
“你怎么知道?”混混转头看她。
“薛鹊住在我家旁边。”姜晚的目光对他柔和了下来。
混混此刻想哭,想阻止姜晚说下去,可不知何故,这两样他都没做。
姜晚再接再厉:“薛鹊是个很努力的女孩,她考上了这所高中那天应该很高兴,可实际上不是的。她说,有一个该来的人没来。”
泪终于流了出来,决堤一样收不住,他蹲下用手盖住脸部不想被人观赏。
姜晚居高临下地说出了最后的话:“她说初二那年,班里头有个叫林行的男生特别努力,经常找她问题,让她想起了初一的自己。她本以为,你会和她一样的。”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林行双手放下,像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
“她今天来了。”众人听到这话看向姜晚,但这句不是姜晚说的。
一位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夏鹤惊讶地发现她是在班内最先散布消息的那位。
薛鹊径直走过去,蹲在了林行旁边,好像要进行一场隐秘的对话,其实她只说了五个字:“一切都不晚。”
这是击倒最后防线的稻草。
/
生活终于平稳下来,夏鹤凭借最后一年半拼命的劲头终于和姜晚上了同一所大学,学的金融,姜晚选了法律。
告白是在迎新会散场后。
他俩正在压马路,夏鹤突然叫了一声走在前边内线的姜晚。
“怎么了?”姜晚听到呼唤开始反身走路,夏鹤从兜里掏出一朵用百元大钞折的玫瑰,径直往前递去。
“你这是?”姜晚明知故问。
“告白啊,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欸,哪有人告白竟然不说一句我喜欢你的?”
夏鹤察觉出姜晚是有意逗逗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这点小动作都被姜晚侦查到了。
“这么紧张啊,看来是真心实意的,我答应了。”
夏鹤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冲上去一把把姜晚抱起转圈圈,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大喊:“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姜晚被转得有点晕,听到了这句也开怀大笑起来,拍了拍自家男朋友肩膀示意放她下来,夏鹤言听计从。
“我认真的,姜晚。”
夏鹤扶着姜晚的肩膀和她额头对额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不太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如果你喜欢听,我可以学。”
“我也没有大本领,能一毕业就让我两衣食无忧,但我保证,就算把我饿死了你也会好好的。”
“我还脾气大心眼小,看见优秀的男生一直站你旁边就开始计算你喜欢上他的几率——”
姜晚原本听得眼泪要出来了,可最后这段的计算二字刺耳得让她用额头撞了一下夏鹤,埋怨道:“什么呀,爱情能计算吗?这么说来,你是计算到现在对我的爱情值满了,才向我告白的喽。”
“当然不是!”夏鹤立马辩解。
“我担心嘛。”他把姜晚拢进自己怀里,头靠在她左侧肩膀上撒娇:“虽然我担心,但只要你哄哄我,我就能一下子忘记那人了。”
“所以说,多哄哄我呀,女朋友。”
天台那段最开始不是那么设计的,但是写着写着想起了一篇新闻,是一位女法官在法庭上碰到了老同学,帮他想起了原本优秀的自己。
挺有感慨的,于是写作进行时那段情节就发展成那样了。
又看了一遍这篇,貌似写得有点狗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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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平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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