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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锲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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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沉寂
2019年,寒冬。西伯利亚北部,一座无名冰山。
这座冰山位于北冰洋中心区域,周围漂浮着大大小小无数块浮冰。面对着浩瀚的欧亚大陆。航海图上是没有这个地方的,因为它经常移动,终年不停。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其中生存,但它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庞大身躯,却始终尾随着一群抹香鲸。
这片海域是不通航的,除了海面上那数不清的浮冰外,海底还有犬牙般的暗礁。它们的锋利程度无法想象,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妄想接近这里的船只永寂于此。
在这种高纬度地区,降雨量少的可怜,甚至不如沙漠地区。可一旦出现漆黑如墨的积雨云,就会瞬间变天。如果是某个靠近北冰洋的港口,积雪会把那里填平。海面上的雪尘被卷起来,就像是一场白色的沙尘暴,这玩意足足高达几十米。而云层覆盖之地却是漆黑的,黑与白的界限如此醒目。
如果是在白昼,一定能看到那里闪耀的星辰。可这里是晚上,星空就像是一张大网,把那些光线都给挡住了。
这样的情况下,人的视野受阻,视觉系统也遭受了严重影响,只能凭借直觉走路,或者用灵识探查周围的环境。
这是最原始的方法,但这种方法对人体的负荷很大。因为你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使自己的肌肉、骨骼、血液、毛孔都在消耗体力和精神力。这样的消耗会持续很久,甚至可能会造成精疲力竭。
北风肆虐,狂风呼啸。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带着金边眼镜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他左手拿着一根拐杖,右手握着打火机,努力的点燃烟嘴。
“皇甫老头,这次你伤的怎么样?”北冥炎坐在冰块上,西装纽扣解开,露出宽阔的胸膛。狰狞的伤疤贯穿其中,从左肩一路抵达右腰,深可见骨,鲜血已结成冰晶。
“无碍,只是泽不要输了……”这位皇家家族的族长,威慑了敌人整整一个世纪,脚下白骨累累,“愿主保佑,让他全身而退。不过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有人希望他死,也有人希望他活着。这是一场豪赌,而赌注则是他的运气。赌注很大,但风险却很小。可能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命就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谁希望他死?”北冥炎插了一句,“皇家的?家族内斗?”
“没错,是家族……皇权。”
“可悲啊!”北冥炎想拍拍老家伙的肩,“嘶~该死的上帝!为您忠诚的信徒去除痛苦吧!亲爱的撒旦!”刚刚愈合的伤口,此刻尽数崩溃。如果能动,他绝对满地打滚。
“皇家不能和北冥家相提并论,你们太强了。明面上有一个北冥朔,暗面里有你和北冥寒,年轻一代一个比一个可怕。”
“如果成功,他会得到什么?我指的是从家族中他能得到什么。是无数财宝?还是豪华跑车?或者是享之不尽的美女?”
“家族什么都不会给他,那些混蛋从没想过他能活着回来。若他成功了我还能堵住那些混蛋的臭嘴,但是……如果他输了……”
“那他将一无所有,不是吗?所以这一场赌局他不仅要赌命,还要赌他自己的命。他要赢!必须要赢!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救自己,没有别人。所以……他要活着!”
“不过,”皇甫抬头看向北冥炎,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想要活着离开不容易。”
北冥炎微微一愣,“你未免太看低他了,虽然赌局是他自己选的,但他还可以祈祷自己运气好,一切顺利。或许上帝会听到,赐予他亚瑟王的宝剑,斩杀一切来犯之敌。”
“说真的,”皇甫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小子的运气一向很好,就像耶稣一样,大副!”
“船长!”魁梧的中年人踏上甲板,“您有什么要求?”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又充满磁性,别有一番魅力。
“把我的红酒拿来,那瓶芭菲盛宴!另外请给我准备两份食物,至于具体是什么就交给你了。”老人缓缓推动轮椅,离开了甲板。
老人走后,侍者端上了一杯红葡萄酒,然后恭敬地退下。
“就像耶稣一样?拿他当救世主?一个黄毛小子?”北冥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原来一个人可以固执到这种地步,拿自家孩子和救世主比肩。
“父亲大人,您今晚是要出去吗?”北冥炽疑惑地问道。
“嗯。”北冥炎淡淡地应了一声,接着端起桌上的红葡萄酒,放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沉寂的太久了,是时候发动一场战争了。”北冥炎的眼睛眯起,看向远方的浮冰,“今夜,是北冥家族重临世间之日,也是北冥家族最艰难的一夜。跳梁小丑终究要付出代价,无论……对方是谁。”
北冥炽眉头紧锁,脸色凝重,“这一夜将决定北冥家族的未来。”
“嗯。”
“但是,怎么打呢?先拿谁开刀?”
“四族。”
当你经历过某些事情后,你就能看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发生变化。人性是如何扭曲的,你已经看到,但这也是我们无能为力的。
当你看到别人对你说出你想象的东西时,那时你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去思考,甚至已经忘了去思考。你只有去体验,才会懂得。在你看来,人性是怎样扭曲的?这种问题你会去考虑吗?
此时的无名冰山就在承受一场恶战,如果有人在这里,定会体验到无法言明的震撼与激动。
如果仅仅是这样,似乎还不够震撼。所幸上帝听到了凡人的祈求,让人们从那毁天灭地的劫难中,听到了一串铃声。
不仅仅是铃声,甚至还带着振动。
1.皇泽
时间似乎在故意和他作对,相对论被运用到了极致。烦躁焦急同时涌上心头,少年不停地看着屏幕,死死的盯着那串熟悉到骨子里的数字。能将信号穿透到地下三百米,光这一个发现,就足以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了。全世界哪家手机服务提供商,能做到?
没有任何提示,屏幕上漆黑一片,唯一的颜色就是那横纯白色数字。这是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电量微乎其微,低的可以忽略不计,濒临死亡。少年深吸几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能猜出你现在的状态,不要惊讶,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如果你命不大,不幸已经死了。请躺在原地不要动,按不按关机键都无所谓。你的棺材已经在路上了,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你并不孤单。”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少年怀疑自己在面对一台机器。
“死了还怎么按关机键?”少年忍不住嘟哝道。
“当然,如果你活了下来,就当我刚刚说了一个冷笑话。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希望你此时的心情是放松的,是激动的。”声音接着说道,听的少年只想给它来一脚。
“浮华尘世,唯此时此前最令我牵动。心唯尔,神唯尔。世间多变,思绪飞逝,而我却脑中素雪茫茫。纵使万籁齐奏,只有心中扑腾之声响彻耳际。用这种半诗化句子,来形容你此时的心情怎么样?”
“好,很好。不过,如果能来杯热红酒就更好了。”少年舔了舔因缺水而略微干裂的嘴唇,“早知道这么远,就多带点水了。”
“玩笑到此结束,接下来请参考地图。根据你现在的位置,告诉我你的方位。”声音冷不丁的打断了他。
“拜托,你这什么逻辑?”即使有再好的心态,少年此时也要骂娘了,“发发牢骚而已,我对此次任务一无所知,你难道不该和我聊聊?”
一幅完整的实验室地图在屏幕上显现,仿佛一颗五角星般。这份地图和少年在祈祷神殿找到的地图完全不同,这是一张地下剖面图。实验室的地下建筑,是由五座高塔组成的。其实整座实验室都是地下建筑,只不过这五座高塔是最底层的。
那五条线代表着五条通道,就连房间的电路图都被一一标注出来。五座高塔在图上的标注是纯白色的,而那五条通道则是耀眼的金黄色。除这些以外,其他的空间如同深蓝色的大海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词——星辰大海。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此刻正在经过五条通道其中的一条,那是唯一一条细长,且没有分岔的通道,这条通道标号为“淡淡的忧伤”。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条通道的名字是不是被改了?一定是。”
“开始!”手机屏幕上刚出现这两个字,地图上便诞生了一条银白色的虚线,像VR一样从屏幕上方扫到下方。部分分叉的通道被直接过滤了,只留下主道路,依旧是耀眼的金黄色。五座高塔的名字也显露出来,“奥丁塔、月读塔、宙斯塔、天照塔、悟空塔。”
少年忽然发现一个秘密,“一个无意中闯入的人,先是遇到了猴哥被一棒子打的半死。然后爬到了天照的地盘,天照成功的治疗了他的伤势。紧接着被宙斯打的半死,然后又被月读给救了。最后遇到了奥丁的昆古尼尔,死的不能再死。”
那些金黄色的通道从标记着“悟空塔”的地方出发,通过“天照塔”,路过“宙斯塔”和“月读塔”,最后去往“奥丁塔”。而最后那个掌管着“未来”的“奥丁”那里……没有任何的出路,这张地图似乎就是他的命运。
生老病死,生命的流动是单向的,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而未来……没有任何的出路。难道这个实验室的设计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未来?命运?少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从“悟空塔”去往“奥丁塔”的通道。
“通往‘奥丁塔’,也是通往最终的秘密。你只需要将实验室的核心发电机关闭,这次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少年的精神为之一振,完成了一半!一半啊!“那另一半呢?”少年激动的问道。
“让实验室自毁,同时救出一个女孩。”
“五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皇泽,你必须立即行动。”冷漠的声音又一次从屏幕中传来。
少年的红外线眼镜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防水靴里的尼罗袜也湿透了。就连手机屏幕上也蒙了一层雾气,这里空气湿度显然达到了饱和。“厉害啊!这究竟是什么黑科技,竟然连空气湿度都能查到。”皇泽满脑子的疑问,感觉越来越刺激了。
“除此之外,还有极高的磁场。”男人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皇泽想都不想,机械般的点了点头。但他忘了,通道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那个男人不可能看到他点头。
“因为那是实验室,而且还是星辰族的实验室。除了那座核心发电机,应该还有很多的电磁设备。磁化后的手表会走得不准,甚至可能会完全停止转动。”
“星辰族?这又是什么牛马蛇神?”皇泽脱口而出,但对方没有回答他,显然是在嘲笑他的见识短浅。皇泽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用此举动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空气中应该有奇异的花香味。不是忍冬艳蔷薇就是红玫瑰。”
少年使劲的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脱俗的味道,“牛啊!还真是忍冬艳蔷薇!”少年不禁叹服,“不过,刚才怎么没闻到?”
“此时此刻,你已经极度接近目标——核心发电机。”冷漠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哀乐。
“你要继续前进,直到找到目标为止,然后关闭核心发电机。谨记!务必亲手摧毁它。”
“得了!那就不劳您费心了。”皇泽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迈步离开了身后的“悟空塔”。
他慢悠悠地晃着,直到晃到了“奥丁塔”下才停住脚步。他仰头看着那巍峨的高塔,一时半会竟愣住了,直到刺耳的警报声传来。他还没来得及细细观赏“奥丁塔”,甚至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一溜烟转头,跑进了“悟空塔”。
“该死的!这是什么情况?”这种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第一时间跑路才是王道,“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来了?这可是北冰洋,还是泡在海里的冰山。”
“就算是五角大楼的警报,也没这么快吧?”少年一边逃跑一边回想。五角大楼那次的确是他有史以来经历过的最疯狂、最刺激的一次,没有之一,只有那一次。
2.启点
月读塔内,监视室,那间纯白色的房间。
“叮叮叮……”刺耳的声音响起,纯白色的房间瞬间被红色的灯光覆盖。那是警报声,是生死存亡时才会响起的声音。
“嘿!伊琳娜老师!出什么事了?”略显沙哑的女声跃过重重障碍,直奔伊琳娜而去。它的主人是一个成熟到了极致,却看不出丝毫稳重的中年妇女。
浓重的烟圈不合时宜的飘上房顶,遇到白炽灯后消散于虚无,潮湿又闷热的气息席卷而来。
“有人入侵了实验室,并触发了一级警报。”伊琳娜应声道,“但监控系统没有拍到任何有关入侵者的画面,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这不可能!”中年妇女捻灭烟灰,抬起十厘米的高跟,“啪啪啪”的冲到控制台前。速度并不快,但总给别人一种百米冲刺的感觉。
控制台上所有的灯光,几乎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刺耳的警报声跟着附和。就像恶魔降临天堂,天使拍手称赞,为他们拉响灭世的序曲。
“哦!不,该死!”中年妇女颇具力量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直到血腥味传出,方才停歇。
“警告!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请尽快撤离……警告!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请尽快撤离……警告!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请尽快撤离……”
冰冷的声音从每个人手腕上的虚拟屏幕中传出,那是一块手表,它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毫无保留的传送给高层。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深陷迷途的羔羊,世界在她们眼中只是两个字,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她们:“你们是二维生物。”
“快走!”伊琳娜拽起妇女的手臂,想把她拉走,“这里就要坍塌了,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没时间了,再不走就要留在这里了。”
“不不不,一定还有办法!自毁?谁启动的自毁程序?”中年妇女抓住伊琳娜,“告诉我,伊琳娜!告诉我是哪个混蛋!”
“是最上层的那位。”伊琳娜在她耳边喊道,“你想违背那位的命令吗?你想死吗?想想你的那些学生!她们还在等着你!”
“学生,学生,对!我要去救她们,从撒旦的手里。”中年妇女喃喃自语,“走,我知道附近有扇暗门,那是距离她们最近的地方。哦!我可怜的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中年妇女带着伊琳娜向门口挤去,每前进一步,身影便会低上一分。等到她们抵达门前的时候,早已不知去向。
平时一尘不染的监视室,此时落满了灰尘。就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带起风暴般的滚滚烟尘。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或许幸运女神没有庇护她们,导致她们时不时的被高跟飞舞的女人踩在脚下。
“门太小了!所有人排队出去!”无论何时都不缺少圣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闭嘴!”一旁的女人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看吧,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中年妇女狭长的眉毛几乎翘上了天,显得很得意。
“那么,这是地狱吗?”
“不是,这比地狱差远了,这才死几个人?”妇女理了理满头金发,“看到你右边的总电源控制杆了吗?趁现在,拉下它。”
伊琳娜顺着妇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操纵杆。拉下去,关闭电源,拉上来,开启电源。
“啪!”宛如地狱的丧钟。
3.终焉
少女光着脚踩在崩溃的废墟上,迎着折射而来的月光尽情舞动,瘦弱的身体白里透明,几乎和周围的冰山融为一体。身后是青铜片搭建的墓碑,北冥玦三个字赫然醒目,鲜红而妖异。
少女跳累了,轻轻躺在冰上,仰望着另一个牢笼。洁白如雪的圆月散发的不是照亮黑夜的光芒,而是刺骨的寒风,这股寒风往往伴随着死神的到来。
漆黑的生物在废墟中停下,巨大的躯体遮天蔽日,红色的灯光纷纷亮起,金色的齿轮轰鸣着高速运转。
唯一的眼睛俯视少女,目光冰冷森严,像是一位古代的帝王。少女闭上双眸,对着天空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它。
淡蓝色的光线从那只独眼中射出,像扫描仪般将少女扫过,一串数据随即浮现。少女所有的信息暴露在它面前,而独眼中却露出一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