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梁聿从不耍心机,主要没人配让他费那个劲儿,向来是高兴就陪着玩玩,不高兴扭头就走,管你有没有脸面。
听洛骁如是说,那铁石心肠也软了软,他本意确实只为蹭顿饭,回老宅吃要留宿,他不愿一晚上听老爷子絮叨。
将他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洛骁乐道:"唬你的,她顶多有些社恐,有我在没事。"
池忞锁好门,回身见二人勾肩搭背好兄弟似的,不解道:"你们认识? "
洛骁笑意未敛:"也就你不认识,他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网球选手,我是他的球迷。"
洛骁私下确实是体育迷,大小比赛都爱看,但池忞不感兴趣,两人很少谈及。梁聿上赶着送票,她还以为富家公子哥打球纯属玩票性质,需要他们到场充人气。
都数一数二了,必定不是简单玩玩,池忞冲梁聿歉意地笑:“饭店离得不远,我们走着去?”
那笑似冰雪初融、春花盛放,又似一枚石子坠落心湖,荡起无边涟漪。
梁聿转念间怨起梁惟庸,果真老眼昏花,妄图招她做儿媳妇,三叔那个朝三暮四浪情的人也配!
棠园地处市中心老街,适逢周五晚高峰,车辆首尾相接堵得密不透风。
三人徐徐前行,不过七八分钟已抵达蒲元庄门口,这家私房菜馆在岚城开了二十余年,梁聿之前也光顾过,明明洛骁定的包厢,经理反先同他打招呼:"梁少爷有些日子没来了呀,哪间房我领您过去?"
不怪经理误会,但凡梁聿露面的场子就没让别人掏过腰包,财大气粗的金主谁不捧着?
洛骁见状,阴阳怪气地抢白:"老詹你怎么回事,见着梁少爷就不认得我了? "
经理愣把张胖脸笑成朵花:"忘记谁也不能忘了洛总,您的包厢在二楼景致最好那间。"
男人没有不好面子的,洛骁没那么容易摆平,高低要刺挠他两句:"屁大点花园也敢冒充景致,你就吹吧。"
都是老主顾,哪边也不能得罪,哄这个又唯恐冷落那个,搞得经理左右为难,池忞站出来解围:"今晚我们请梁少爷,麻烦跟后厨说一声,菜尽量烧得清淡些。"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洛骁在逗乐呢,他们一伙的,忙不迭地应下,招名机灵的服务生带路,自个儿奔后厨传话。
洛骁就是闲的,池忞心软,没让他闹尽兴。
梁聿也是爱玩的主,那张嘴毒起来比洛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清楚梁家没一个善茬,池忞这种老实巴交、善良过头的,倘若真嫁给三叔,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她陷进泥潭里,却没细推,这一切同他有何干系。
蒲元庄属江浙菜系,食材鲜份量少,胜在精致,走的是高档路线。服务生奉上菜单,池忞请梁聿过目,他随意点两道招牌菜,反手还回去。
除却对工作要求严苛,生活中池忞不挑吃穿,特别好养活,宴客点菜是门学问,她不擅长,这种麻烦事当然要甩给洛骁。
洛骁无需看菜单,张口就来,他和梁聿同过桌,记得他所有喜好。
“你也不能喝酒,就都要冰镇果汁吧?”
池忞忙说:“给我来杯温热的。”
洛骁秒懂,吩咐服务生上两杯冰镇果汁,一杯热鲜榨玉米汁。
包厢是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怎么坐都彼此挨着。梁聿看出来洛骁与池忞交情匪浅,有种经年累月积攒下的默契。
“池老师和洛总是老乡?”
“不止,打小一块长大的。”
洛骁倒开水替池忞烫碗筷,体贴得宛如旧时伺候小姐的小厮,“别洛总长洛总短,我比你虚长几岁,叫名字或哥都行。”
梁聿便改口叫他洛哥,又问:“池老师的名字怎么写,是不是机敏的敏?”
池忞轻声答:"不是,上文下心的忞。"
这字生僻,许多人不认识,微信里梁聿就给备注错了。
洛骁说:"机敏的敏俗,入不了池教授的法眼,文心忞不仅贴合性情,与职业也相匹配。不过她乳名更有意思,叫……"
脱口而出之际,吃池忞一个的白眼,生生憋了回去,"算了,当事人不让提。"
不提才更令人好奇,碍着洛骁在,梁聿谨守分寸,未再追问。他若想知晓答案,有的是办法。
不许谈私事,洛骁便把话题转到网球上,俩男人聊得热火朝天,剩下个门外汉专心等菜。
蒲元庄的菜都是现点现烧,半晌也没个影儿,池忞百无聊赖开始刷手机,行业动态,娱乐八卦,想起旁边坐着位体坛明星,破天荒地切换到网坛快讯。
正专注浏览,冷不丁光线一暗,正主侧身斜靠过来。
他眉眼含笑,全不似初见时那般咄咄逼人,"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上网搜索不嫌麻烦?"
手机屏幕亮着,他奋力挥拍的照片明晃晃摆在眼前,应是某场比赛中抓拍的。人赃并获,池忞万分后悔没给手机贴张防窥膜。
“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梁聿故作失望,“我还挺希望多个池老师这样的球迷。”
“她不爱运动,古时候名门闺秀似的,琴棋书画难不倒,爬个山能要半条命。”
这回洛骁不理会池忞制止的眼神,执意劝说:“上班一坐一整天,低头弯腰能不难受?就算现在没感觉,家乡那些老师傅还不够当前车之鉴吗,别等坐立难安时才后悔,晚了。”
他噼里啪啦一通数落,责备中暗含心疼。
梁聿顺着杆子往上爬,“打网球对颈椎有好处,池老师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她连最基本的怎么拿拍子怎么击球,什么情况算得分都不知道。
察觉她为难,梁聿说:“明天先看比赛,要是之后感兴趣,我可以推荐教练。”
幸好陈暮雨他们不在,要不铁定以为梁聿撞邪了,他结识的教练什么水准?哪个愿意教菜鸡!
“我怕忙起来没时间。”
“只为锻炼身体,每周打一两次不算少。”
池忞嘴笨,想推脱却寻不着理由,迟疑的空当,洛骁替她拍板:“我早就想学,担心找不到人对打,咱俩一起正好有个伴。”
一唱一和,双面夹击,就这么帮她定了。
等得望眼欲穿的菜陆续上桌,池忞越想越觉亏得慌,怎么把往后空暇全交代出去了。
她心知怪不着梁聿,怨就怨洛骁自顾自替她拿主意,于是尽同他对着干:让她尝鱼羹,她偏夹青菜;把空调温度调高,她就说喝玉米汁喝得后背冒汗,要吹冷风。
一来二去,洛骁再直男也渐渐回过味来,存心闹别扭呢,因为什么? 估计生理期综合症,他虽没女朋友,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女人这个时候就容易暴躁,得顺着她。
活了二十余年,梁聿向来把自己当做宇宙中心,甚少在意身边人。当下,目睹他们一个骄一个宠,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
青梅竹马就能这样吗,他对姜楠没情意,她闹他只觉得烦,懒得搭理。
话说回来,她和姜楠不一样,没那么明目张胆,尺度把握得刚刚好,端庄持重的玉美人,闹脾气时玉化作了流水,平添几分生动。
梁聿情绪跟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临结束又意犹未尽。
“明天赛场见,我们去给你加油助威。”
洛骁同他握手道别,然后是池忞,极其官方,一触即分,他却没出息地紧张,冷热都分不清了。
目光下移,发现凉的是只翡翠镯子,如碧波潭一道清波,缠绕在她莹白手腕上。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开口:“找池老师约单的话,是怎样的流程?”
对面二人同时怔住,他哪里像会配玉的人,难不成要送朋友?开门做生意,断没有把客人往外挡的道理,洛骁问:“得看约什么,小物件不必她出马,也不必等排期,让她徒弟抽空给你雕……”
“我想要池老师亲手刻的,什么都行。”
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客人,指名道姓要池忞做,左右花大价钱买了好料,配好的雕工还能保值增值。
什么都行就有些难办了,小到印章吊坠,大到不同规格的摆件,总得给个粗略范围。
洛骁耐心向小少爷解释一二,梁聿听完倒没迟疑,“那就吊坠吧,能招好运那种。”
民间普遍认为,玉要经大师开光方有辟邪保平安等功效。而按瑜洲当地的说法,玉靠自身磁场滋养主人,长期佩戴自然“开光”。
是以梁聿说招好运,他们也未笑他外行,池忞平静地问:“好运是赢比赛的运,还是桃花运的运?”
梁聿深深望她一眼,“赢比赛靠实力,我还是求桃花吧。”
他说“桃花”二字时,眼睛眨了眨,似是存心。池忞腹诽,你这样用得着招桃花?怕是桃花多得数不过来。
分别后各自归家,池忞犯懒搭洛骁的车,反正住同个小区,顺路。
途中她琢磨给梁聿雕什么,年轻男孩的喜好属实摸不准,完全没意识到单子是接了,报酬还没谈。
等到家门口,依旧毫无头绪,洛骁宽慰她:“又不是明天要交工,慢慢来呗,你就是想好了,库房也不一定有合适的料。”
“我想用早先雕大件剩的春带彩。”
洛骁点头:“他年少轻狂,艳丽点合适。”
“招桃花不能就刻桃花,戴起来也女气。”
“九尾狐呢,男女皆宜。”
狐狸不错,只是多少缺乏点新意。
时间不早,池忞推门下车:“不想了,我要回去睡觉。”
洛骁和她同小区不同楼栋,目送她进了单元门才把车开走,“明天来接你去体育场,别睡过头了。”
池忞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时,又忍不住琢磨起来,也算她一个职业习惯了,动手之前构思阶段,吃饭上厕所都停不住思考。
谁知睡前也没着落的事,竟叫一个梦给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