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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阳割昏晓 ...
我是施吟泱,谐音施阴阳。
在那件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既不去上学,也不去打工,我害怕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害怕听到,所以我离开了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把我的身份证藏了起来,下决心不在用它。
我成天泡在酒吧里,来的人总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我,没有人搭理我,只有老板让我结酒钱。我知道这么活着与他的心愿不符,但我没有办法。
清醒地活着真的太累,也太痛苦了。
在我刚出生时,我还只是施吟泱,和“施阴阳”这三个字还扯不上什么关系。
我在城市里的穷人区里长大。
这里很大,大到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祖祖辈辈都会烂在这里,永远出不去;大到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没有希望;大到让这里的每个人都从骨头开始烂,无药可救。
我也曾这么认为。
世界在我眼里不是黑的,不是白的——它们都太纯粹了,世界是灰色的,漫无边际的,令人绝望的。
我爸妈在这里,算是老实人,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也没干过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好事,他们平平无奇的一生中,生下我已经算是干过的最轰轰烈烈的事,所以虽然他们都死了,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产生任何改变。
他们死了,不意味着我也要随他们而去,我还要继续活,所以我上学,兼职赚钱养活自己。虽然我的生活过得并不滋润,但也不至于特别拮据,从我的生活看来,我这辈子估计会走上和我爸妈一样的道路,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我会活得比他们长一些。我的日子过的并没有什么盼头。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片泥潭里,是长不出希望的花的。
所以我上学并没有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期许,老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考试考得差,被骂了,也无所谓,考上了高中,那我就去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并不会出现什么不同。
但忽然从我十七岁生日那天起,有谣言四起。总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和本市的某个富豪沾亲带故,我对此嗤之以鼻。我爸妈那样的人,能和有钱人扯上什么关系。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我当然知道永远不能把这些谣言放在心上,毕竟最后发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比一直在淤泥中苟延残喘要难受得多。
谣言愈演愈烈,捡起燎原之势。尽管我对此无动于衷,但总有听信谣言的人来找我,摆出一副看似狰狞的模样扬言要抢我的钱。我随便他抢,反正我没钱。对他们,我并不害怕,但不胜其烦。
我对麻烦视若无睹,但麻烦却找上我家了。
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放学,我家门口站着2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这里的人。我心里明镜一般:我知道了,我真的和那个谣言中的富豪沾亲带故。
他们把我带上车,我没有做任何挣扎——我不可能打得过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我欣然接受了现实。
车身流畅,周身发着光,像是被人一丝不苟地擦过。我隐约知道,我这辈子见过的钱全加起来也买不起这辆车,那么拥有这辆车的人所拥有的财富必定是这辆车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我试图想象这种人的生活,却只能想象出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我才明白过来:他们的生活离我实在太远了,我根本不能望其项背。
我有预感,在见到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后,我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了。
车停在了一座庭院里。我抬头向上看,只觉得眼花缭乱。我曾经见过故宫的的照片,现在我觉得,这里好像就是故宫,毕竟它们都那么大,都那么奢华,都那么遥不可及。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有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一种从没出现过的情绪笼罩在我心头——我想占有这一切。
冷汗把我浸透,我知道了,我羡慕,我嫉妒,我渴望。
活着的十七年间,我一直浑浑噩噩,做出的唯一贡献,我想,就是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一旦有了欲望,他就有了弱点,只需一句煽动,一点诱惑,就能把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打得粉碎,让他坠入深渊。
无边的恐惧在我身体里弥漫。
欲望的种子埋下了。它在瞬间生根发芽,将我缠绕,从此不见天日。最后的理性尝试挣脱欲望的束缚,却被人的劣根性吞噬。理性用最后的力气对我说:“施吟泱,你掉进钱眼里了。”
是啊,我掉进钱眼里了。
我将自愿戴上镣铐,成为它的奴隶,无药可救。
进了那栋别墅,有个妆容夸张,衣着华丽却略显浮夸的女人以一种及其别扭而显得矫揉造作的姿势坐在皮沙发上。
她坐得很高,以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扫视我,而后皱起眉,显得不满意。她很轻蔑地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她的一切行为都让我浑身难受,让我想冲上去揪起她的头发,让她滚下那个位置,然后我取而代之。
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不那么倨傲,换上了一点算得上和蔼的笑。那女人开了金口:“你想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我怔住了,随即全身震悚起来。欲望掌控了我的身体,在理性无力的抵抗下,我点了点头。
那女人略显赞赏地颔首,看向我:“为此你做什么都愿意吗?”我仍然点头:。
这时,那女人才满意得笑了,站起身:“那好,你帮我杀一个人,”她开始向下走,“不对,不一定要你杀,只要他死就好,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只要他死了,我就会给你一张卡,里面有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花不完的钱。”
她正好走到我面前,站定:”这笔买卖,你做吗?”
我还是点头。
那女人笑容灿烂,这个时候她倒不嫌我脏了。她与我握手:“合作愉快。”
我在老鼠满地跑的街上走着,昏黄的路灯把我投影在泥里。我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晰,又从未如此混乱。
我从那个女人口中得知,我要杀的人叫林昏晓,是她的儿子,在她口中,还是她一生中唯一的污点。
我问她既然恨他,为什么要生下他。那女人的眼神冰冷的扫来,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打了个寒噤,没敢再讲话。
我能清晰地回忆起她提起林昏晓的眼神,愤怒,怨恨,后悔混杂在一起,唯一没有的是一个母亲应有的爱意。
于是在那时,我很不负责任的走神了。
这个世界和我一样,都不可救药了,我想。
林昏晓,林昏晓,林昏晓。
是个好名字,和我的名字还能组成一句诗: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前面的路忽然暗了,我从沉思中惊醒,向路灯看去。那里似乎有人再被围殴,我说不清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反正我冲上去就给了那个带头的人一拳,接着就和他们扭打起来。我没法描述自己哪里痛,当然,也可能是哪里都痛。
一片混乱中,我不知道自己打了谁,也不知道我被谁打了,我只知道,他们朝我身上啐了口口水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看向被我救下的人,他坐在路灯下。
路灯不知何时亮起,吝啬地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在灯下,他白得像瓷器,身上的淤青和血迹显得格外明显,也让他显得格外脆弱。
像个玻璃做的娃娃,一碰就碎,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他。
他仰头看向我,眼中好像盈满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眼睛很亮,声音却很小。他说:“谢谢。”
“我没有爸妈,从小就有很多人打我。”他垂下眼,片刻后又看向我,“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升起。
他说:“我叫林昏晓,你呢?”
恍惚间,我听见什么东西碎了,又听到自己说:“我叫施阴阳。”
林昏晓笑了,有未干血迹的嘴角扬起,像一朵苍白的玫瑰,美丽又脆弱。
“你的名字有点奇怪啊。”他的眼睛很清澈,明明他经历过很多事了,可他的眼睛仍然像未经人事的羊羔,“不过我们很有缘,我们的名字能构成一句诗。”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我接过他的话,笑不出来。
这个名字当然奇怪,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
从那之后,我就多了一个名字,施阴阳。
林昏晓告诉我他的住址和学校,我才发现,他和我只隔了三条街,学校和家都是,但我们却从未见过,大抵也是种缘分。
不过答应了那个女人的事,我还是要做的。
像是要被逼迫亲手摔碎自己刚得到的喜爱的娃娃,就算刚失去时会痛苦,但为此获得的东西会让我很快忘记它。
有了钱,我还会获得更多好看的娃娃,我并不需要为最开始那个过于伤心。
我说服了我自己,我应该考虑杀他的事了。
我每天都和林昏晓一起上学,放学,目送他回家,再在他家楼下坐下,思考如何杀他,直到他睡下——他家灯灭掉后离开。
日复一日,林昏晓一天睡得比一天早。我疑惑,但又不能问——问他的话,他就知道我一直在他楼下了。
林昏晓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但他身上脆弱的的美感却一直不曾消失,或许是从小被欺负的经历,让他把不安和忧郁刻进了血肉里,让我不由自主地垂怜。
学校的老师现在见了我之后,不像以前那样冷着脸了,他们会笑着对我打招呼,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变了,变得有人气了。
我想,这大概归功于林昏晓。
但我总是要杀了他的,无论怎样垂怜他都无法改变这事实。
某个放学的傍晚,我和林昏晓走在路上,却突然有电话打来。
我们停住脚步,林昏晓看向我,眼神里有些忧虑。
我对他微微摇头,示意没事,随后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声:“你还不动手吗?”
我回答:“我已经有计划了。”
那头的女人似乎笑了,声音又响起:“你天天和那个罪人混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炮友呢。”语气戏谑,可没有一丝情感,话语间只有残忍和冷酷。
“不用你管。”我直接挂了电话。我猜想我的表情大概很可怕,所以林昏晓在回程路上,都一言不发,埋头看路。折弯他睡得格外晚,大概是被我影响,他的效率也变低了。
后来的六天里,他一直笑着,眼中神采飞扬,偶尔还会泛着泪花,可是他看向的地方明明空无一物。他的话变少了,却好像总是在无声的说着什么。我不懂唇语,只能依稀看出他有时在叫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保持沉默,一路上默默无言。
第七天时,他终于变回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正常人,虽然眼中没有神采,脸上没有微笑,但他不再对着空气无声地说话了。
但他依旧没有理我,眉头一直紧锁着,似乎在做什么激烈复杂的思想斗争。
他像是把困住自己的茧努力撕开了一条缝,又沉默地,把它缝上了。
于是一周后,在他准备上楼时,我忍不住叫住他:“林昏晓。”
它在楼梯间回头,老式灯泡颤颤巍巍地亮着,但支持不住,依旧忽明忽暗。光投下来,却照不亮林昏晓。他的身子淹没在黑暗中,只有眼睛里还有一点光亮。
他沉默了片刻,对我说:“施阴阳,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快乐吗?”
我愣在原地,惊惧涌上心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了?不可能的!我从没表现出来过啊?!
见我不说话,林昏晓眼中奄奄一息的光随老旧的灯泡一起熄灭了,他被吞噬进了黑暗中。
良久,他的声音响起。他说:”晚安,施阴阳。”
我没有应他,只是沉默地继续站在原地。我看着林昏晓家的灯亮起,久久不熄。明明是他对我说晚安的,他却不肯睡。我被他的话惊得不浅,没等灯暗下就仓皇走了。
一整晚,我被惊醒了好几次,那些梦的尽头,都是林昏晓极尽凄惨的死状,他满身是血,只有脸上干干净净,布满晶莹的泪。
最后一个梦朦胧旖旎,有两具滚烫的躯体交缠,上方的是我,下方的人脸上布满水珠,不知汗水还是泪水,亦不知是因此时的欢愉还是因长久以来的绝望的痛苦。
那人是林昏晓。
在梦中,我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徒劳无功。
我满身冷汗地醒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向下流,再去看枕头,早已湿透了。
我赶去林昏晓家,可无论怎么敲门,都没人开。我猛然想起昨天林昏晓给了我他家的钥匙,我问他为什么突然给我,他却不回答,那之后,我就把他家的钥匙和我家的挂在了一处。我慌慌张张的找出它,把它往钥匙孔里送,试了几次却没插进去,我低头看,发现我的手在抖。
无论我想不想承认,我都知道,我在害怕。
锁终于被我打开,我冲进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林昏晓的踪迹。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个狭小的厕所和简陋的厨房。因此其中不寻常的地方,能让人一眼发现——那桌上有一封信,和一个本子。
信封上写着:“给施阴阳”
有热流从我脸颊滑过,等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止不住了。果然,人的生理反应总比大脑反应快。
我打开信,开始看。
亲爱的施阴阳:
见字如晤。
我要走了。
我将去到一个遥远的美丽的地方。
那里有鲜花,有绿茵,没有欺凌,没有辱骂。
那里很好,唯一不够好的地方,就是没有你。
不过没有关系,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那里相见。
我将在那里好好生活,你在这里也要。
我走之后,你要快乐,要幸福。
再见。
祝
平安喜乐,岁岁长宁
林昏晓
绝笔
林昏晓死了,我应该高兴的。我有钱了,我自由了,我不用在这个脏臭的地方苟且偷生了,我应该笑。
我僵硬地抬起笑肌,眼前却好似有雨在下,停不下来。
灰蒙蒙的玻璃上倒映出我的面容,显得扭曲而狰狞,像个发狂的野兽。
我笑不出来了,我只会哭了。
桌上还有个本子,我拿起来看。我确信林昏晓想让我看,不然他大可以毁掉或者藏起来,而不是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果不其然,我翻开第一面,有纸片飘落,我捡起来,看到一行字:如果你来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看这个本子吧。
日记:
这个本子精致得和我家格格不入,但既然是用来记录和他有关的事,那我就勉强接受它的突兀吧。
昨晚我又被打了,或许是因为这次他们过于明目张胆,在路灯下打,还把路灯打坏了(也可能是路灯本身就坏了),所以才会把他引来。我明明早就习惯了被打,多大一顿少打一顿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那人冲过来帮我打跑他们时,我却委屈得想哭。
你们看,我也不是没有人关心的。
冲过来的那个人像是天上的神仙,把我身边的恶都赶走。这么说来,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虽然注意到我的时候有点晚,但它好歹看到了。
那个人的名字很怪,叫施阴阳,但我和他很有缘,我们的名字可以组成一句诗: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我想,我大概爱上这首诗了。
施阴阳,施阴阳,施阴阳。
他似神灵,降落在我身旁。
他出现的那一刻,我的所有爱意就不可避免地向他涌去。
命中注定,我一定会爱上他,我的神明。
我的泪水如决堤之洪一般奔流。
林昏晓,他心目中的神明,不过是个卑劣的,视财如命的小人。我这样的小人,配不上他的满腔喜爱。
有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复苏。
我昨晚的梦,我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行为都指向一个结论。
我喜欢林昏晓。
但为时已晚。
日记:
施阴阳现在每天都和我一起上放学,虽然学校里打我的人不减反增,但我的日子也终于有了盼头,施阴阳就是我的盼头。
……
我才发现,施阴阳每晚都守在我家楼下,直到我关灯后才走,他是在等我睡着吗?我好高兴,施阴阳他一直在守着我,他是我的守护神。
喜欢的人一直默默守在自己身边,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值得人高兴的事吗?
我要早点关灯,看着他离开,这样就是我在守着他了。
我要早点关灯,这样施阴阳就可以早点回家,早点休息。他帮了我太多了,我也要为他做点什么。
所以以后,我要早点关灯,要多点笑,这样,施阴阳就可以休息得好一点,过得高兴一点。我没什么用,只能做这点事了。
……
却有一页,林昏晓的字迹变了,不复先前的隽秀,取而代之的是潦草,像是他的心情,不安,慌张。我看了眼日期,正好是八天前。
日记:
今天放学回家路上,施阴阳接了个电话。他大概不知道我天生听力好,就没避开我。所以他们在电话里说的话,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个女人接的电话,她的声音很熟悉,和一些下死手打我的人,在打完我后打电话去索要报酬时接电话的人的声音一模一样。我能确定,她们是同一个人。
施阴阳怎么会认识她?
她还问施阴阳为什么不动手。什么动手,动什么手?
施阴阳既没有欺负过我,也没有要过我的什么东西,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什么都不图,第二种是他想要的东西不是打我一顿就可以从那个女人那里得到的。
那个女人已经不满足于敲打我了,她想杀了我。
她叫我罪人,可我一生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我为什么是罪人?欺负我的人很多,可他们只是看我好欺负才欺负,和我没什么恩怨,没有人会恨我。
不对,有人会恨我!
有人说我的妈妈曾经是富家子弟,被我爸骗到这里生了我,然后那个所谓我爸的人就跑了,不知所踪。那些街坊都跟我说,我小时候没有一天身上没有伤,后来好了,我妈走了,她打不了我了,但又换成了那些混混和学校里的不良少年。
我妈她肯定很恨我,恨之入骨。所以,是她吗?
邻居说她走了,打不了我了,可是并不是这样,她还是在打我,宁愿花钱雇人来打我,现在光是打我还不够,她想杀了我。
可是她是我妈啊。
学校老师总在强调母爱的伟大,我曾对此深信不疑,可是为什么我在我妈那里感受不到呢?
所以,一切都是美丽的幻象,都是泡沫,都是我不切实际的想象。
那,施阴阳呢……
他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吗?
可他第一次见面就救了我,他那个时候甚至不知道他救的人是谁,长什么样,所以他是个好人,他一定是个好人!
我知道我现在很像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不放的溺水者,可是我没有别的信念可以依靠了。怀疑的种子埋下了,我和施阴阳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了。
我想多看看他,那就允许我自私一次吧。
我在楼上看着施阴阳,看了很久,这是自从我发现他在楼下守着我以来,关灯关的最晚的一天。
我一直在哭。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就算我怀疑他,就算我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就算我知道他是来杀我的,我能怎么办呢?毕竟,我还是爱他。
我做了个梦,梦见施阴阳把我逼退在墙角,我哭泣着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把尖刀刺入我的胸膛,我闭上眼睛,不想看见我的血喷溅而出,染脏他的脸和衣服,可他像个恶劣的赌徒,强迫我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林昏晓,你喜欢我,你好恶心啊。”
我不停的尖叫,可是他的话语在我耳边环绕,挥之不去。
我听见我的声音被上涌的血液堵住,我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我拼命睁大眼,可施阴阳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模糊,慢慢灰暗下去,我感受不到我躯壳上的痛苦,只有那句话还一直在盘旋,却比一切都让我痛苦。
……
下面的字,变得更加潦草,甚至可以称得上粗犷,和原本的隽永相比,更像是另一个人写的,我难以相信,这都出自林昏晓的笔下。
日记:
我在梦里死去,在现实中醒来,可我的心也在梦里死去了,我在幻想中涅槃重生。
施阴阳喜欢我,他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才是真相。
真相理所当然是这样,只有可能是这样。
今天我和施阴阳共同经历了生死。
我把他带去了一个风景如画的悬崖,如果不是绿草在断崖那里戛然而止的话,这里就能称得上是天堂了。
我问施阴阳,他是不是要杀了我,他皱着眉,看起来很纠结的样子,半晌,他说是。我当然知道他要杀我,是那个生下我的贱人教唆威胁他来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怪他,毕竟施阴阳也是受害者。
我又对施阴阳说,我爱他。他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他也笑了,他告诉我,他从很久之前,在我还不认识他,不知道有他的存在时就喜欢我了。但我和他不在一个学校,他没办法在学校里保护他,而且他不够强大,没有能力赶走那些我妈雇来的人,他只能帮我赶走那些混混。施阴阳看着我,很愧疚地对我说,他很抱歉,他对不起我。
看在他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虽然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他,谁让我爱他呢。
我告诉施阴阳,我可以去死。施阴阳他在一瞬间就慌了,他说他永远不会伤害我,他求我不要伤害自己。
我歪着头 ,对他说,他不是已经答应了我妈吗?有狂躁和后悔在他眼里诞生,我满意了。我告诉他,我们可以一起从悬崖上跳下去,我们会一起得到永生。
施阴阳看着我,眼里装满了希望,他问我,真的是我们一起永生吗?
我告诉他当然是,我舍不得留他一个人,也不敢留我自己一个人。
他笑得很释然,他说这样的话,他当然愿意,不管是一起活还是一起死,他都甘之如饴。
你看,你爱我,你甚至愿意和我一起去死。
那么,亲爱的,我当然也愿意为你去死。
我们一起跳下了悬崖,在无边的坠落中得到了永生,在紧握的双手中得到了爱情,在彼此的眼睛里得到了信仰。
一切我们渴望的东西都在下坠中消灭陨落,我们拥有的东西只剩下了岌岌可危的生命和从未如此闪烁的爱情和信仰。
轰——
是我们躯壳落地破碎的声音,也是我们灵魂焕然新生发出的第一声啼叫声。
我们死了,却能够呼吸。
最后一刻,我看见施阴阳惊愕的眼神,看来他还没明白,这是另一种永生,灵魂脱离累赘躯壳的另一种永生,我们因此成神。
他还是不够智慧,但是我将宽恕他,毕竟我爱他。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一天,还有六天。
……
我看着手中的日记,全身都是冷汗,身上的力气一下全都泄去,只有泪水还无意识地流动。
林昏晓是疯了吗?
他是被我逼疯的。
我继续看。
日记:
施阴阳在悬崖旁的草地上醒来,眼中有未褪尽的恐惧,在转瞬之间变为了迷茫。他看向我,问为什么我们还活着。我笑着回答他因为我答应过他我们会永生。
他又露出了昨天的惊愕表情,似乎是想说他以为我昨天是骗他的。
我告诉他,我们还没有得到真正的永生,他又问我怎样能得到真正的永生,我告诉他,要把昨天的事经历七次,这样就可以永生。
死亡很痛苦,但向生而死就显得不那么痛苦了。
施阴阳站起身,显得纠结,又像下定了决心,他说,走吧。于是我牵住他的手,跃下悬崖。
光明将永生,我们也会永生。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二天,还有五天。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我们在原处醒来,我们跳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施阴阳在死亡的那瞬间表情并不痛苦,而是和我一样,笑的很安详。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三天,还有四天。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四天,还有三天。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五天,还有两天。
施阴阳今天醒来时,抱住了我,我问他,现在不跳吗,他说不。
他说,他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他说,他爱我。
我当然笑着回答他我也爱他。
神爱世人,却最爱你。
他闭上眼,炽热的气息逐渐向我靠近,我乖巧的闭上眼,迎接这个吻,任凭他攻城略地,我绝不反抗。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将宽恕他,毕竟我爱他。
我们跃下悬崖,还剩最后一次,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六天,还有一天。
只剩最后一天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知应该怎样面对林昏晓口中将得到永生的日子,翻开时,却发现字体又变回了隽秀。
日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六天了。
我看着我之前六天写的日记,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没有任何一天比现在更想见到施阴阳,想确认他的安全。
他还活着,这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不知道在我意识缺失的这些天里干了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再发生,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会杀了施阴阳吗?
我不敢想象这件事的发生。
只是想象,就有无穷的罪恶感向我扑来,把我包围,我怎么敢杀害我的神明呢?我不能杀了他,施阴阳必须活下去,他必须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他不是我,他还没有做错任何事,而我已经可能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了。如果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存活,那死的人只能是我。
阴阳割昏晓,山南山北分隔出黄昏和破晓。
遇见施阴阳之前,我身处黄昏,不知道希望是什么,遇见他之后,我身处破晓,仿佛下一秒就能见到天光大亮。
我爱他,所以我要救他。
他是我的心之所向,为他而死是我的荣幸。
我把最丑陋的自己藏起来,把最美的我留在你的记忆里,永垂不朽,灵动鲜活。
我爱你。
再见。
再往后翻,就只剩一片空白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真的,结束了吗?
我瘫坐在地上,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我接起来,那女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干得不错,卡我放到你家桌上了,密码,”她笑了,令人毛骨悚然,“是那个贱种的忌日。”
她挂了电话,只剩我在林昏晓的床脚靠着,嚎啕大哭。
我带着林昏晓的日记本和信离开了这里。
我害怕听见别人叫我的名字,也害怕看见我的名字,这总让我想起林昏晓——他到死都不知道施阴阳这个名字是假的,他知道的我的一切都是假的,除了我要杀他这件事。
我对不起他,可是我已经没有道歉的机会了。
我开始酗酒。
我成天成天的泡在酒吧里,没有人知道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关心。他们总用异样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对我失去兴趣。
我租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屋,偶尔不去酒吧,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昏暗的灯光照射林昏晓那本日记,一遍又一遍的读。
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林昏晓生命价值的轻慢,但我只能用这种近似自我放逐的方式让我罪恶的内心获得一点解脱,尽管我知道,这样会让我清醒时更加痛苦。
于是进入了死循环,我痛苦,所以自我放逐,清醒时更加痛苦,只能变本加厉地继续放逐。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于我觉得我将醉酒而死。
在某天我又要去酒吧买醉时,忽然注意到了日期。
离林昏晓去世,已经过了十年了。
整整十年,我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这天我比任何时候都喝得更醉,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看见在酒吧暧昧的灯光笼罩下,林昏晓穿着宽大的白袍赤足走着,来到我面前蹲下。
他还是十年前那样,一点都没变,我听见他有些嗔怪地对我说:“施阴阳,你怎么变了这么多,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他说:“我得到了永生,你说过,你会陪我的。”
一语毕,他消失不见了,化作光点,一点点消散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大喊:“林昏晓!”
身边的人投来鄙夷的目光,又慢慢变成怜悯,带着虚伪的清高。我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一个疯子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
我不打算和他们计较,我没有疯,我见到了林昏晓。
我狼狈的回到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胡子不知多久没刮,头发蓬乱的像个流浪汉,双目没有神采,脸颊凹陷,衣服上全是不知从哪里沾上的呕吐物,可以说,我这副样子,和那些乞丐没有任何不同。
我必须把自己收拾干净,不然林昏晓会找不到我的。
我去买了几套衣服,把自己从上到下洗得干干净净,又去剃了头发。再看自己,除了过于瘦削,我和十年前相比,也是大体一样的了。
房东见了我,看起来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吞了一万只苍蝇。我租房时特意挑了不用身份证的,因此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他很明显是发现我改头换面了,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垂下眼,说:“施阴阳。”
后面他唠叨的话我都没听见,我只看见林昏晓站在他身后,对我狡黠的笑,我只听见他说:“施阴阳,你又变回来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座山,那里绿草如茵,只是忽然而至的悬崖让人措手不及。
我轻声呼喊:“林昏晓,你在吗?”
他从我身后走来,很自然的握住我的手,他对我鼓励一般笑了笑。
我们牵着手,走向断崖,一跃而下。
我将得到永生,和林昏晓一起。
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
下坠时,我对他说:“我爱你,林昏晓。”
他弯了弯眼睛,说:“我当然也爱你,施阴阳。”
七天是一场轮回,是一个周期,这场试炼,将持续七天。
这是第七天。
这是最后一天。
【我们一起跳下了悬崖,在无边的坠落中得到了永生,在紧握的双手中得到了爱情,在彼此的眼睛里得到了信仰。】
【你看,你爱我,你甚至愿意和我一起去死。】
【那么,亲爱的,我当然也愿意为你去死。】
1.0是黑历史,不堪回首了(捂脸.jpg)
两年过去了还是没有进步,轻点喷轻点喷轻点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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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阳割昏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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