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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伤 “我弟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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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
池隐后背抵在墙上,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左手手腕上一笔一画刻上祈愿的名字,神情专注。
白炽灯的光线隔几秒就暗一下,光洁干净的地板被汨汨鲜血染红。
他脸色苍白,额头凝聚了大片细密汗珠,失血过多令他大脑晕眩,双眼发黑,到最后连手都是颤抖的。
池隐闭上眼睛,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术刀送入身体。闷哼一声,他终卸了力气,瘫倒在地板上。
意识消散之际,他想,他以生命做赌注,希望能把他想保护的人带回来。
如果尸体是引诱黑暗出现的关键,那么他愿意成为尸体,以身犯险去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他只期望祈愿能够平安出来,再不要遇到“门”。
从胸前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冒出的黑色浓雾一点点包裹全身,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
成为尸体前的几秒,池隐突然想到祈愿唇角勾出的笑意。原来牺牲自己,换取他想保护的人的生命,这种感觉也没那么恶心。
他学着祈愿的样子,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
【为了防止忘记你,我用手术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刻上你的名字,不顾一切去迎附危险。我想活着出来,跟你一起。】
“你刚说你叫什么?”
祈愿三两步走到池隐面前,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池隐,“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池隐脊背绷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叫池隐。”
祈愿:“……”
什么叫如果没记错啊喂?!
祈愿心里无语,看到池隐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
池隐:“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祈愿内心复杂,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巧合!
他揪着池隐的衣领迫使他低头,池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祈愿幽幽道:“咱们俩以前是不是认识?”
池隐睫毛轻颤,半垂眼皮和他对视,声音淡然:“不认识。”
如果现在说认识,恐怕会打乱事情发展的常规渠道。
祈愿慢慢松开了手,呼出口气,“我就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可你不认识我刚才为什么要救我?”祈愿警惕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因为不想你受伤。
夜风阵阵,池隐缓缓抬手,指尖拨开祈愿被风吹到嘴边的一缕发丝,如清风般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哑意:“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祈愿。”
祈愿一怔。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不想你受伤。”
祈愿愣怔好一会儿,半晌,他微微侧头,不敢直视池隐的眼睛,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外壳被这个人的三言两语打破。
真是……太恶心了。
“怎么了?”池隐注视他。
“没什么。”祈愿捻了下发烫的耳垂,“你刚叫错了,我叫齐远。”
“没叫错,你叫祈愿。”
这话乍一听好像有什么不对,祈愿皱了皱眉:“不对啊,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怎么这会儿这么肯定我的名字?”
池隐:“……”
“说话。”
憋了好久,池隐才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大概是,一见如故。”
祈愿:“……”
故你爸爸!
祈愿不想和他玩猜谜游戏,转身就想走,池隐拽住他的手腕,“去哪?”
“什么去哪,我回家。”夜里有风,池隐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指尖有些发凉。祈愿不习惯旁人触碰,想挣脱却被他拽得更紧。
池隐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虚无缥缈的黑夜,像极了葬在沙漠里枯萎的玫瑰,即使凋谢也忍不住想让人抚摸。
连祈愿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他看池隐的目光竟变得有些痴迷和贪婪,就像一个穷人看到满屋子的金币时表现出的黏腻神情。
一双手忽然遮住他的眼睛,断绝了穷人对金币的深情注视。
透过指缝,祈愿隐约看到池隐的嘴唇动了几下,说了什么,有没有出声他忘记了,只记得池隐最后附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快醒过来。”
祈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房间的床上,阳光透过窗纱稳稳照进来,整个房间被一层暖光笼罩着。
他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昨晚那个人……
枕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祈愿放下心底的疑惑,撑着胳膊坐起身,接电话时声音还有点沙哑:“喂?”
齐绍西撕心裂肺般的声音响起:“哥!哥你快来救救我!我被人堵了!他们、他们还要砍我的手!!”
祈愿脸色一沉:“你在哪?”
齐绍西报了个地址,祈愿快速换好衣服开车过去。
那是一个荒废破旧的工厂,没有窗户,只有一小扇铁门,到腰间的杂草挡得严严实实,不注意看根本不会看到草丛里还有这么一间生了锈的小屋子。
门被上了锁,祈愿轻声走近,贴在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他把挂在脖子上的金属折叠刀取下来握在手心,后退两步,猛地踹开门。
“砰--”门被踹开,发出一声巨响,祈愿还没进去就跟灰尘打了个照面,皱着眉捂住口鼻。
工厂空无一人,后背被人推了一把,祈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了进去,身后的铁门被关上。
祈愿冷着脸看着面前的三人,一个染着黄色头发,一个脸上有刀疤,还有被他们俩架着的……齐绍西。
齐绍西对上祈愿冰冷的目光,慌忙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黄毛叼着烟拍了拍齐绍西的肩膀,“不错啊,你小子还真把他骗过来了。”
齐绍西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头解释:“不是,哥,不是我……”
“别说了。”祈愿冷声打断,目光放在身旁的两人身上,“你们想怎样?”
刀疤上前走了一步,“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出乎意料的,祈愿说了句:“知道。”
“哦?你知道?”
“昨天晚上在酒吧打劫未遂,被关监狱的那两个傻逼是你们老大吧?”祈愿抱着胳膊,姿势散漫,说话时用给人一种嘲讽不屑的感觉。
“你们把我关进来,是想报仇?”
“你是怎么知道的?”刀疤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祈愿下巴一抬:“你们的脖子上都有一个‘J’字纹身,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们是一伙的。不过我建议你们有空再纹一个‘F’,正好是劫匪的首字母。”
刀疤听完嘿嘿一笑:“老三,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如我们试试吧,一定吊炸天。”
“试个屁!没看出这小子是在忽悠你吗?!”黄毛掏出一把枪对准祈愿,“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枪下无眼。”
一旁的齐绍西见状连忙抓住黄毛举枪的胳膊,“三哥,你说过不会伤害我哥的!”
“滚开。”黄毛甩开他,“老四,把他给我看住了,别让他捣乱。”
“得嘞。”刀疤揪住齐绍西的衣领把他揪到角落,“给我老实呆着,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哥是怎么死的。”
祈愿脸上丝毫没有恐惧,一双黑色眸子深沉不见光影,“私自携带枪支,又把我拐到这儿来,你如果在这里杀了我,兄弟,你会判死刑的。”
黄毛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谁知道呢?谁看见了?这里除了我和老四,还有其他人吗?”
他扣动扳机,稳稳对着祈愿,“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杀了,再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地方这么偏僻,警察是不会找到的。”
“那么,如果你杀不了我呢?”
黄毛一愣:“什么意思?”
祈愿歪头一笑,右手握拳伸到黄毛面前,当着他的面想开手指,几个不大不小的金属子弹从他手心散落,滚到地上。
黄毛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祈愿轻笑:“没想到吧,速度才是让一个人成功的关键,你推我的那一下仅用的两秒钟的时间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用,但对我来说两秒,是足够毁掉你的胜券。”
黄毛怒遏:“你他妈!”
“我猜你们也没有枪了吧。”
围观的刀疤听到这话忍不住鼓鼓掌:“我操,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黄毛:“闭嘴!”
祈愿眼睛弯了弯,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不要鼓掌,低调低调。”
黄毛气的脸都红了,挥起拳头向祈愿的脸砸去,祈愿侧身一躲,黄毛挥了个空,发疯般再次朝他扑去。
祈愿跟故意玩他似的,黄毛一出手他就躲,躲完还不忘顺势给人一拳,让全场围观的齐绍西和刀疤看的胆战心惊。
刀疤也想冲上去帮忙,可祈愿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到,一想到自己的花拳绣腿,来来回回那几招,还不如不上。
可就这么干等也不是事儿啊。
他眼珠子转了转,余光瞥见缩在一旁的齐绍西,忽然有种邪恶的想法。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齐绍西只觉得脸颊一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刀疤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打我?”齐绍西被打懵了。
刀疤舔舔嘴唇:“你哥打我哥,我就得打你,让你们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齐绍西:“……”
“哥!救我啊!!”
齐绍西撕心裂肺的声音一响起,正打得不亦乐乎(单方面)的二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朝角落看去。
齐绍西正被刀疤摁着打,毫不留情。
祈愿暗骂一声,把目标转向了刀疤,还没赶过去就被黄毛拽住胳膊。
祈愿脸色一沉,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黄毛的手腕直接脱臼。
黄毛痛得直接叫出声,趁这个空挡,祈愿拿出藏好的折叠刀,刀尖抵着刀疤的肩膀,冷声道:“放了他。”
现在的祈愿完全和昨晚的池隐重叠了。
刀疤后背一僵,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下。突然,后背传来彻心彻骨的痛,后背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流动。
刀疤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插.入自己肩膀的折叠刀,“你……”
祈愿瞳孔微缩,颤抖的松开手。
“老四!”
黄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开祈愿,把疼得失去意识到刀疤抱在怀里。
“我弟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要你偿命!”黄毛双眼通红,抱着刀疤往外冲。
祈愿垂着眼皮,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嘴唇轻动,想说话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人扼住他的喉咙。
他想说,不是的。
你弟弟要出了什么意外,你应该要你自己偿命。
祈愿没想过伤他,刀尖抵着刀疤的肩膀只是想威胁他,可黄毛却在身后给了他一拳,祈愿下意识的向前倾,折叠刀就这样没过了身体。
另一边,齐绍西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祈愿身边,“哥……”
祈愿沉默了好久才说了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