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晨枕棉》审江

7、凫川峰（二） 老乡，符号

　　昭晨和凤麟正在打坐，等待着今夜的夜宴。昭晨像在等待死神宣判，心跳像擂鼓，一声一声宣判自己的死期。
　　她一句一句的问自己，至于吗？至于这么怕吗？又不是没有伪装，白天那么多熟人都没认出来，你怕剑元藿？

　　终于，斥候石传来声响：晚宴已备好，诸位仙师道长可来凫川殿。

　　“走吧。”凤麟长呼一口气，想拉着昭晨走。见昭晨收拾着装，手上戴一扳指，穿戴好月白锦袍，还有代表青鸾峰的带钩，扎好高扎发，表情肃穆。

　　走了许久，二人终于到了凫川殿。人群熙熙攘攘的正往殿中赶。
　　这样装束的昭晨，俨然是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如高岭孤寒雪，清月天上悬。
　　路过的人们看到她，还奇怪白天怎么没发现这样精致的男子，有几位姑娘想搭讪，可才注意到昭晨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银红锦衣的少年，便识趣的走开了。

　　峰主都带着自家弟子来，有的师兄师姐还带了自己的孩子过来，场面乱腾的很，几个年级还小的孩子在殿中上蹿下跳，小姑娘们嬉笑打闹，小伙子们绕着黑色柱子你追我赶。温馨的像一个寻常家宴。

　　人齐就坐。昭晨凤麟被安排在殿中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他们知道，剑元藿可能要故意刁难他们。

　　殿中安静了些，只听见细细碎碎的耳语声，在大殿里回荡。
　　只见一男子身着藏蓝华服，配一月白玉佩，玉刻麒麟，身形宽厚，身后带着四名弟子，从正门进入，脸上带着一青面獠牙面具，缓慢地走向黑曜石宝座。
　　不得不说，剑人的逼格层次永远那么高，尽管病重，也得拿出我最全场最佳的气势。在场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入座以后，没说别的。
　　“诸位远道而来，真是客气了，诸位坐，先上菜。”声音雄厚有力，完全不像病了的样子。
　　不知哪里来了一声“上菜！”
　　诸位弟子从个个门中进来，不一会，菜就齐全了。

　　这个熟悉的嗓音，还是让昭晨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注意到，身旁坐着的凤麟，话也少了很多，从出门沉默到现在。
　　看着桌上的饭菜，实在是没有胃口吃，凤麟也一样。

　　“哎哎哎，诸位宾客，许久不见，别的先不谈，我准备了一些游戏，热热场子，大家也方便说话不是？”剑元藿伸着胳膊做着止住的动作，示意大家看他。
　　在场宾客都是年轻人，看到剑元藿这样的长辈带头做游戏，肯定是要捧场的。
　　“游戏就是对对子，我出上联，诸位接下联，能与我做成一首诗的，可随意取一件我凫川峰的法器。”
　　这游戏确实简单，在场的人都是世家贵族出身，诗书自然没少读，大家都兴致冲冲，等待出题。
　　剑元藿身后的一名弟子走上前，说出第一句
　　“东 村河边黑龟爬~”那弟子神采奕奕，用朗读的语气说出来，中肯有力，惊掉了在场所有人都的下巴。

　　这是什么上联，听着像乡村野夫哄小孩的歌谣，简直粗鄙至极！
　　众人都惊讶于上联，没有心思思考下一句，良久，大厅只是有不少窃窃私语，没见有人答对。
　　昭晨下巴也快掉了，这不是她那个世界才有的诗句吗？
　　“剑宗主好歹也是读过许多书的，怎么出了这么个粗鄙的上联？”一柔媚女声打破了殿中人的窃窃私语。
　　大家一齐看向那名女子，疏影峰峰主，西棠，白日见的那名美艳至极的女子，如今穿了一间银粉外袍，发髻也梳成中原的样式，少了许多媚气，多了一丝温婉，看来为了适应中原文化做了功课。
　　“哦？不知西棠姑娘有何高见啊？”剑元藿从座位上站起来，戴着面具，不知道什么表情，只能听出来他很喜悦。
　　“本座是西域人，不懂得你们中原的文化，只是宗主出的这题目，每个字都是平音，那本座的下联自然要全是仄音。”
　　西棠说完低头沉思了一会，说出：“北阙殿里白凫怨。”
　　说完殿中人都惊叹于西棠的反应能力，又怪自己虽为中原人，却比不上个外地人会说。
　　“哈哈哈哈，西棠姑娘果然是锦心绣肠啊，不知想要什么啊。”剑元藿又坐下了。
　　“本宫想要您腰上的玉佩，不知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西棠慢条斯理的说出自己的要求。
　　好大的胆子！谁不知剑元藿的玉佩世上仅此一个，原石是畅仙妖怪的妖丹制成，剑元藿为了搜寻到这块宝贝，几乎翻遍了整个世界，举全峰财力才换得这样一块石头。
　　可剑元藿刚刚应允下的，公然反悔是不是。。。。
　　“哈哈哈，西棠姑娘真是好大的勇气，本座欣赏，不就是一块石头吗，就，赠与你。”剑元藿表现得毫不在乎，“诸位都知道，本座重病在身，能站在这里实属不易，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个道理本座七年前就醒悟了，望各位好好玩乐，不要心有顾虑而失了兴致。”

　　“这个剑元藿不对劲。”昭晨侧身悄悄地对凤麟说。
　　“师尊，有何不对？”
　　“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性情气度，都变了很多。”
　　“师尊，我也觉得，他与传说中的不一样。”
　　而且，他刚刚出的那句东村河边黑龟爬，不应该是巧合吧？
　　七年前就变了，是不是指的剑元藿杀害昭晨的那个晚上？

　　不止昭晨凤麟奇怪，在座的各位都为剑元藿的行为举止感到奇怪，莫非真是快归西了，一下子想开了？

　　西棠自然很高兴地接下那块玉佩。
　　这样大家却是没什么顾虑了。

　　又互相玩了几回合，各峰峰主表现得都非常出色，有条不紊地理顺句子，接下对子。昭晨和凤麟依旧安静喝茶。

　　“来，最后一道题，题目是： 奇变偶不变 ”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昭晨的头上
　　。。。。？什，什么？什么不变？
　　奇变偶不变
　　什么？奇变？什么？
　　奇变偶不变啊
　　？？？？？？？？？Woc？？？？？？？？
　　他也是个穿的？
　　那他当初怎么没说出来？
　　还捅了老娘几十下

　　大家都很疑惑这句话。
　　川阳峰峰主大弟子齐堂胜忍不住问了：“不知这几个字如何写？”
　　剑元藿用灵力展开天幕，大大的写下这几个字：
　　奇、变、偶、不、变
　　“这。。是何意？”齐堂胜哽住。
　　大家都哽住，昭晨也哽住。
　　完了，昭晨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意思确是不好解释，可否有人会答下一句？”剑元藿静静坐在座位上等着。
　　昭晨默默站起来，举起还在颤抖的手。
　　“符 号看 象限。”
　　穿越界专用暗号，百试不爽。
　　听天由命吧，这么多人在场，应该不会当场认出她然后把她给剁吧剁吧喽。
　　昭晨透过面具，想看清那人的表情，她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剑元藿了，那人也透过面具看她。
　　“恭喜这位小兄弟，答对了。”

　　“？”“？”“?”
　　大家都想问点什么，可还是被剑元藿打断了
　　“好了好了，本座就是开个玩笑，胡乱说的，谁知道这位兄弟还真胡乱答，哈哈哈哈，诸位可以吃饭了。”
　　有的人在细想他此番的含义，可实在想不明白，只好作罢，品尝美食。
　　一个游戏下来，大家确实熟络了不少，也明白五峰当前状况，长什么样子，什么脾性。
　　池上峰峰主，花弄影，满脸人畜无害，一幅慈眉善目的样子，旁边坐着自己的小徒弟，花媛媛。
　　疏影峰峰主，西棠，蛇蝎美人，一颦一簇透露着高贵，旁边是一位健壮的男子，不知道叫什么名。
　　川阳峰峰主，齐怀安，人高马大的，颇有英雄气概，像是哪家将军，眼睛老是瞟向西棠，带着大徒弟，齐堂胜。
　　啸行峰峰主，宋啸行，没来，只派了门下几个红红绿绿的弟子来，别人对诗他们不说话，只在旁边奏乐叫好。
　　青鸾峰，就派了两个人过来，话虽然挺少

　　凤麟用昭晨教他的小法术燃苍焰，静静地给饭菜加热，效果不错，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让昭晨很是欣慰。
　　她和台上那位也算是老乡见老乡了。
　　接下来，就要看剑元藿怎么做了。

　　看向台上的剑元藿，剑元藿也正在看她。朝她举了举酒杯，以示敬意。
　　剑元藿喝完那杯酒，突然酒杯从手里掉落，甩向了地面，剑元藿身体僵直，倒在了黑曜石宝座上。
　　在场人纷纷直立，前去查看怎么回事，被剑元藿旁边的四个弟子拦住。
　　“我们会派自家弟子为宗主查看，请勿担心”
　　西棠说：“都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看看？”
　　疏影峰最擅长制香用毒，医术高明，六峰皆知。
　　“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峰内的事，宗主身体状况怎样，我们心里都有数。”
　　“如果我偏要救人呢？”西棠哪里被人拒绝过，更何况是人命关天的事。
　　那四名弟子，连带着殿内所有的凫川峰弟子，都拔出箭来
　　“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西棠狠狠地“哼”了一声，回了座位，带着怒气：“你们自己解决。”

　　说完这句话，只见两名弟子将直直倒着的剑元藿抬走了。
　　齐怀安还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昭晨和凤麟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当前的状况。
　　“师尊，他死了更好。”凤麟傻傻地问她，“今晚，我们是不是能睡个好觉了？”
　　“今晚。。。”昭晨不说话了，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