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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日葵 十年后再遇 ...

  •   “叮咚——”

      “来了,谁啊?”

      向晚停下了浇花的动作,打开了房门。

      她开门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是地上躺着一束向日葵。

      正好晌午时分,向日葵静静地沐浴在阳光里,金灿灿的,像发着光一样。

      向晚有些疑惑,不过看到花自然是开心的,尤其是她最喜欢的向日葵。

      她小心捡起地上的花,回到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花瓶,放在了阳台上。

      家里收拾好以后,向晚好好打扮了一下,便背上包出了门。

      今天可是自己的28岁生日,难得好朋友都聚在一起。

      餐厅里人不多,所以挺安静的。

      “向晚,这边!”

      隔了老远陆川就在那里冲着向晚招手。

      向晚笑着加快步伐径直走过去,放下包坐在了梁祺的旁边。

      “你啊,老是最后到的那个,高中就这样。”

      梁祺撇了撇嘴。

      “哎呀,来了不就好了。还有,她可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陆川神秘地笑了笑。

      “还有谁?”

      梁祺和向晚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到。

      “老朋友,你们都认识,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你联系的?”梁祺一脸疑惑地问到。

      “不,他联系的我。”

      陆川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了嘴里,一脸享受的样子,任由梁祺怎么问,他都不开口。

      向晚知道陆川的性子,一个人默默地喝着水。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陆川开始喊道:“这里这里!”

      梁祺闻声马上回头,向晚放下杯子回头看向走廊,男生身穿西装,前额的碎发有些遮挡眼睛,天花板上的灯光打下来,黑色眸子被阴影笼罩着,让人很难看出他眼里的东西。

      “储阳?!”梁祺没忍住喊出了声,眼里尽是惊恐。

      向晚眼里有些惊讶,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她没说话,转过头去拿起了杯子继续喝水,思绪却被拉回到了16岁的那个夏天。

      那天正值初夏,天空没有一片云,微风偶尔拨动着窗外的杨树叶子,教室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马上来到的新同学——

      “诶,听说新同学来自南垣县。”

      “是吗,和隔壁班班长梁祺是老乡啊。”

      “对了对了,那个县离咱高中不是特远吗?”

      “对,咱学校很少有从那里转过来的。”

      “……”

      向晚一个人静静地趴在窗台上,双手捧着脸看着窗外摇曳的枝叶,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坡。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

      向晚慢慢地把胳膊从窗台上挪了下来,映入眼帘的少年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完全遮住了眼睛,双手很不自在地拽着衣角。

      她饶有兴趣地用手撑着脸,静静地看着讲台上内敛的少年。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你们好,我......我叫......储阳。”

      少年依旧低着头。

      “大点声啊

      “就是啊,听不见。”

      “......”

      底下喧嚷着,少年头低得更往下了。

      “安静!”班主任用力拍了下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严肃地说道:“新同学名字叫储阳,储存的储,阳光的阳,储阳同学比较内向,大家以后多多担待。”

      班主任扶了下眼镜,继续说道:“你去和最后一排的袁心仪一位吧,她那里有空位。”

      储阳点点头,迈出去的步子还没落脚,就传来响亮的一声“老师我不同意。”

      袁心仪是班里长得很漂亮的一个女生,但是这个人平日里比较傲,再加上成绩还不错就更加自傲了。

      所以在自选座位的时候,他的旁边男生想选但是不敢选,女生不愿意选,自然而然地也就单出来了。

      储阳把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一旁的班主任皱着眉看着袁心仪,看上去马上就要生气了。

      “她怎么这么敢啊。”

      旁边的陆川睁大眼睛小声地对同桌向晚说到。

      “要不我送你过去,你亲自问问她?”向晚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啊?”

      就在陆川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向晚唰一下把手举得高高的。

      “老师老师!”

      “讲。”

      向晚又唰一下站了起来,凳子猛地晃动了几下,还好陆川及时扶了一下。

      突然明白了她意图的陆川咬着后槽牙低声说道:“你干嘛啊,快坐下!”

      向晚哪管这个,她向来随心所欲,一意孤行。

      “我同桌说他可以和袁心仪坐一起,新同学可以坐他的位子。”

      老师一听喜笑颜开,正好为他解决了一个烦恼,爽快地答应了。

      紧接着板着脸看着袁心仪:“袁心仪,这总可以了吧。”

      她看了眼陆川,点点头坐下了。

      向晚得意地笑着说:“赶紧收拾吧,陆川同学。”

      班主任示意储阳过去坐。

      后来的事情向晚不记得了,只记得和储阳一起上的第一节课他偷偷给自己塞了个小纸条——“谢谢你。”

      “发什么愣呢?”梁祺拍了拍向晚的肩膀,她才回了神。

      向晚赶紧拿起了旁边的包挂在肩上站起身来准备走,陆川赶紧拦着:“干嘛啊,难得大家聚一聚,而且还是你生日。”

      “让她走吧。”梁祺看了陆川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川怔怔地放下了拦着向晚的胳膊,向晚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门口走去。与储阳擦边而过时,她听到了储阳的声音:

      “能不能......”

      向晚没看他,只是冷淡地说了句不能,加快步子离开了餐厅,只留下储阳一个人怔怔地停在了原地。

      晚上,月亮被藏进了云里,透不出一丝光,天上的零散的星星若隐若现,向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任由消息框里堆着好多信息,却没有回的打算。直到一通陌生的电话打来,她才起身接了电话。

      “喂?”

      对面却没有声响。

      “喂?”

      “是...是我。”

      电话对面传来储阳的声音,向晚刚想挂断。

      “求你先别挂,我在你家楼下,我想见见你。”

      “没必要。”

      向晚冷淡地说到。

      “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我说清楚就走。”

      储阳语气有些激动,他声音有些颤抖。

      “我只给你五分钟。”

      储阳这才松了口气,向晚挂断了电话,简单披了件衣服下了楼。

      储阳还是一身西装,他站在路灯下,还是那么的年轻,充斥着少年感。他看到向晚从楼里出来,往前走了几步。

      还没等储阳开口,向晚率先开了口:

      “今天中午我门口的向日葵是你放的吧。”

      “是。”

      储阳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十年前那件事,对不起啊。”

      储阳有些哽咽,眼里泛起了泪花,向晚看见了他眼里的泪花,默默地把视线移到了地上,这时候的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她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到:

      “所以为什么后来搬家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十年后你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

      向晚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激动。

      “我有别的原因,但是我不能说,对不起。”

      储阳把到了嗓子眼的话憋了回去,他不想让向晚知道那件事,他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时间到了。”

      向晚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到了楼上,着急地翻找着什么东西,突然掉出来一个陈旧的笔记本,那是她的高中日记本。她看着日记本一下子晃了神。

      向晚一直觉得手写的文字是温暖有声的,所以在高中时期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并在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她给储阳寄了一封表白信。

      在结尾她提到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希望储阳能够给她回信。

      后来她收到了回信,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她以为还能和储阳做普通朋友,但迟迟不敢跟他打电话,只是发发消息。

      三天后,储阳一直没联系自己,给他发的信息也一直没回,向晚按捺不住了,想和储阳谈谈,给那段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但这时候她发现储阳的电话打不通,她问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她赶紧拨通梁祺的电话,梁祺就住在储阳隔壁,她一定能联系上,结果却得知了他已经搬家了,而且梁祺也不知道他的具体去向。

      回过神来,她拿出日记本里夹着的信封,慌乱地打开那封信,里边的纸有些泛黄,上边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好在不影响阅读。

      向晚坐在地上,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十八岁的向晚,你好,我是你的同桌储阳。

      两年以来也是你让我从一个自卑的人变成一个懂得欣赏自己的人。

      我永远记得16岁的那场夏季奥运会,在班里人知道我报了1500米长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我,只有你拍着胸脯说“你可以,我信你”。

      我永远记得16岁的那个暑假,你组织了一次聚餐,还特意拉上了我,你说热热闹闹的才好,一个都不能少。那次聚餐前还带我去了趟理发店,额前虽然还有碎发,但是眼睛都露了出来,当时你还说“这么漂亮的眼睛藏着岂不是可惜了。”后来聚餐时好多女生一直看我,甚至袁心仪都忍不住多瞟了我几眼。

      我永远记得17岁的那次演讲比赛,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校级比赛,拿了第一名回来,班里同学对我彻底改观,他们说我是个潜力股,说我闷声干大事。只有我知道,这个奖是你给我拿的,那段日子每天放学后,你都会留下来陪我练习,一遍又一遍地纠正语气、断句。

      我永远记得......

      收到信的时候,我知道一句谢谢是不够的,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情感,但是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向晚红了鼻子,她眼神空洞,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信封。

      突然她注意到了信封上的寄信地址——临阳市南垣县会阳路186号。

      等等,储阳家原住址不是187号吗?

      她扒开日记,看到了里面的一段话,才想起来,梁祺住在储阳隔壁,而她家是186号。

      向晚居然忘了,梁祺从初中就会模仿人的笔记,而且还帮自己模仿班主任的笔记签过请假条,不止一次。

      为什么储阳没给自己回信,而是梁祺捏造了一封假的信寄给自己,当年她太粗心了,居然压根没有注意到地址,而且这封信一放就是十年,她是个胆小鬼,不敢看第二遍的胆小鬼。

      但是有一点她心里是清楚的,梁祺从小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她和储阳的每一件事都会和梁祺讲,她知道,梁祺想让自己长痛不如短痛。

      向晚现在思绪很混乱,脑子里乱了糟糟的,但是她没空思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屋子里寂静的只能听见墙上钟表的声音,她拿起电话很急切地拨通了储阳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

      “我...我还在你家楼下。”

      “站在原地别动,我有话要说。”

      储阳顿了一下,随后说道:“好。”

      向晚跑下楼去,红着眼眶直接问道:“你高中是不是喜欢我?”

      储阳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到:“是,我高中就喜欢你。”

      “那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等你的回信,你为什么没有给我寄。”

      向晚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她开始放声哭起来,这句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储阳红了鼻子,他上前抱住了她,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怎么办,你又要走了吗?”

      向晚失声痛哭起来。

      储阳有些诧异,他擦去向晚眼角的泪。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自己低头看。”

      储阳低下了头,只能看见向晚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好长。

      他抬起头又迎上了向晚泛着泪花的眼睛,眼底尽是落寞地说到:“我也不知道。”

      后来两个人坐在向晚家的阳台上,微风还算清爽,相互依偎着看着远方稀疏的几点星光,储阳没有提寄信的那天,向晚也没有问。

      他们说了很多话,唯独没有提遗憾二字。

      慢慢的向晚有些困了,储阳说让她闭上眼睛给她讲故事,她想强撑着眼睛,却无法与困意抗衡。

      不知不觉中,向晚闭上了眼睛,耳边储阳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直至最后,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

      再睁开眼时,向晚看见远处的山头泛着金红色的光,近处昨天收到的那朵向日葵已经枯萎了,身边的储阳也不见了,一滴泪划过她的脸颊,她只是看着向日葵喃喃道:“笨蛋,下辈子再送花的时候,记得当面送。”

      向晚知道,储阳早就死了,从第一次下楼发现路灯下的储阳没有影子的时候,她就知道。

      但是向晚不知道,储阳死在了给她寄信的路上。那天他不知道能不能寄出去,但还是想试试附赠一束向日葵,他去了好多家花店,只为了选一朵最好看的。

      当储阳带着那封信和一束花满怀激动地赶往邮局时,还没能抵达邮局,一辆汽车疾驰而过,他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那天少年穿的白色T恤,整个被染成了红色,向日葵上也染满了鲜血。

      只记得当时阳光很好,刚下过小雨的空气里满是新鲜的味道,少年以为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想到却是一个没有句号的结局。

      清晨的微风轻抚过阳台枯萎的向日葵,即便太阳即将升起,它却再也不能向阳盛开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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