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表象》柏归

3、阿灿？

　　“你饿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吧。”，谷灿给少女穿过衣服之后想起来从昨夜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吃过东西。

　　在他简单的烹饪一些午餐的时候，他注意到少女这次没有紧跟在他身后，而是在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的地方依旧注视着他。

　　她似乎有些害怕明火。

　　这个奇怪的人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在做好午餐之后，他与少女对坐在桌前，谷灿狼吞虎咽的吃着，少女却无动于衷，还是和刚才一样，只知道呆呆的盯着他看。

　　谷灿抬头注意到少女的行为，便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到底能不能看见啊？”

　　见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真的很像盲人，可是她却能准确的找到自己的位置，谷灿心中十分纳闷儿。

　　“你吃一点东西吧？”，说完谷灿指了指她面前的食物。

　　虽然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不过谷灿的耐心有了巨大的转变。

　　他走到少女面前，少女便转头看向身侧的谷灿，他端起那盘午餐，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在少女嘴边，“张嘴，啊—”

　　少女眨了一下眼睛，竟然学着谷灿的样子，把嘴巴张开，啊出了声。

　　见状，谷灿将食物喂进了少女口中，又做咀嚼食物的模样给她看。

　　只见那少女的嘴巴竟然也有了微小的起伏，直到谷灿看到她喉咙有了吞咽的动作，他便松了一口气，“还行，不是傻子。”

　　“啊—”，少女吞咽食物之后又啊出了声。

　　谷灿便又将食物喂到她嘴边，就这样她啊一下，谷灿便喂一口来回重复，那盘午餐总算是被少女吃完了。

　　“也不知道是撑还是不够吃，我这样一直喂你，你会不会一直吃下去啊？”，谷灿打趣道。

　　“啊—”

　　“真的假的啊？”，谷灿见状笑了出来，一对儿梨涡嵌在他脸上，于是他转头便到厨房里又做了一份蛋炒饭。

　　他坐在少女面前又挖了一勺，看了看少女的反应。

　　“啊—”，少女睫毛扑闪，目光从谷灿脸上挪到蛋炒饭上。

　　谷灿便将勺子递了过去，少女这次主动探过头将勺子咬在嘴里，咽下了食物。

　　可是这次没吃两口，她便不张嘴了，又开始呆呆的看着谷灿的脸。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谷灿明白她这是吃够了，为了不浪费，他三两下将剩下的蛋炒饭扒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门铃声，谷灿到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监控的显示屏，在看清来人面孔之时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坐在餐桌一侧的少女，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将桌上还没清洗过的盘子囫囵收在了橱柜里。

　　又拉起少女的手腕，左顾右盼了一下，最后决定把她塞在卧室的衣柜里，关上衣柜门之前他反复的叮嘱着，“我知道你能听懂，待会儿你千万千万不要出声也别出来找我，好吗？”

　　少女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谷灿顾不了这么多了只得自己点了点头，祈祷她听懂了，于是将衣柜门合上了。

　　随即，他又将被子带蓝色血液的那一面翻了过去，又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一并踹到床底下，可他一转身对着这没有玻璃的窗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反手将厚重的窗帘一拉，屋内顿时一片昏暗，仔细打量一圈之后他认为已经没有破绽了便决定去开门。

　　可没等他走出卧室门，只听客厅传来“咔哒”一声，门外的人自己开锁进来了，听到这个声音他连忙钻进被窝，假装还没睡醒的模样。

　　门外之人进来之后环视了客厅一周，他经过饭桌之时留意了一下，在确认客厅无人之后他来到没有关门的卧室门前。

　　见卧室昏暗无光，床褥之中正有一个人窝在其中，他敲了敲门，正声道:“阿灿，还没睡醒吗？”

　　床上的人翻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了呢喃的声音，“嗯…？”

　　“已经正午了，屋子里这么黑，把窗帘拉开吧。”，那人说罢朝窗边走去。

　　谷灿听到来人这般说辞，吓得连忙从床上弹了起来，“不用不用，我这几天眼神不太好，外面…外面光太刺眼了，我我我不太舒服。”

　　“这样啊。”，来人停下脚步，站在床尾打量着谷灿。

　　“舅舅你怎么来了？”，谷灿双目微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故意抻长尾音道。

　　被谷灿称之为舅舅的男人约摸四十岁出头的模样，此人身形高大，着暗红色西装，神色严肃的看着他，如若仔细观察，眉眼间是与谷灿有些相像的。

　　“你们今天…不用做研究吗？”，谷灿见舅舅没有应声，又搭话道。

　　“你的老师跟我说你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上课了。”，舅舅挑眉，双手交叉在胸前道。

　　想到这里，谷灿确实已经很久没去上学了，他十分讨厌学校里那些人对于11区狂热的吹捧和对于上帝之手主张的科技进步的理论。

　　可最另他头疼的则是他的亲舅舅就在上帝之手组织内做科研组的副手，平时舅舅很忙几乎不怎么与自己交流，可没想到学校居然真的告状到他那里去了。

　　谷灿对于舅舅突然的造访毫无准备，他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11区就这么另你厌恶吗？”，舅舅问道。

　　见谷灿依旧没有回话，他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为了无菌区付出了多少？他为了给你一个良好的受教育环境把你留在11区，读最好的学校，你就这样回报他的吗？连你母亲…”

　　谷灿听到母亲这两个字之时忽然心底一股火气涌了上来，他打断舅舅道:“别提我妈，我也不想在什么11区生活。要不是为了他的那些个愚蠢的破计划，她压根就不会死！”

　　见谷灿的反应如此强烈，舅舅点点头道:“好，那我们不提你母亲，也不提学校的事。但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在哪？”

　　听到舅舅忽然这么问，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抬起头坦然地回答道:“我就在家，这几天我不怎么舒服。”

　　“在家？”，舅舅注视着谷灿的双眼，朝他走了过来。

　　见舅舅走了过来，谷灿藏在被子下面的手不由得有些握紧。

　　“阿灿，你哪里不舒服？”，舅舅俯下身打量着谷灿。

　　“是有点憔悴。”，舅舅点了点头，起身道，可一偏头便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只被锤烂的闹钟，“看样子你心情很差啊。”

　　“发生什么事了么？”，谷灿故作镇定道。

　　舅舅看向窗帘的方向，顿了一下，回答道:“11区跑了一个试验品。”说罢余光瞄向谷灿，“她很危险，连武装部队都拿她没办法。”

　　谷灿听罢微微点着头，“试验品吗…”

　　“对，试验品。和S’ie有关，她身上很有可能隐藏着人基因的秘密。”，舅舅余光注意着谷灿的表情，随后嘴角勾起，又问道:“你见过吗，一个长着白色长发，皮肤雪白，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的…嗯…应该说是一个少女。”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见过呢？不过既然她这么危险，现在又找不到她的下落，11区应该挺紧张的吧？”，谷灿表情舒展，神情自若的问道。

　　舅舅看着谷灿的表情，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毛，点头道:“嗯，是很紧张。11区的干员都在全区搜寻试验品的下落，甚至还派出了上三级的基因携带者们，这个试验品对于组织来说十分重要，目前还不能公示与众。”

　　谷灿张张嘴，一副惊讶的模样，“这样啊，那确实挺危险的。”

　　“不过学校是他们不会去搜查的地方，毕竟那里的学生都是经过一比一人脸实名认证的，试验品也不会蠢到跑到那种地方去。”，舅舅满脸认真的思考着。

　　“舅舅你吃过午饭了吗？我给你简单的做一点吧？”，谷灿试图岔开话题。

　　“你刚睡醒，还是我带你出去吃一些吧。”，舅舅道。

　　“不用不用，我眼睛不太舒服，外面太亮了。”，一想到那个奇怪的少女还在衣柜里坐着，他哪有心思去外面吃饭。

　　“那也行，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过等你眼睛好一些了，记得去上课。怎么也要给你父亲一些面子。”，舅舅环视了一圈卧室，目光落在谷灿身上，神情严肃的说道。

　　“好，那舅舅我送你吧。”，说罢谷灿从床上下来，示意送男人离开，

　　二人一前一后从卧室走了出来，舅舅高大的身形和刚才的对话给谷灿带来了一定的心理压力，在途径餐桌的时候舅舅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桌子上的饭粒怎么没清理干净呢？”

　　谷灿闻言有些心虚，只得应声道是自己没有注意，一直到舅舅换上鞋子，从大门离开到大门被重重的关上，谷灿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对闹钟起疑心。”，谷灿看着监控显示屏中舅舅离去的背影感叹道。

　　随后他赶忙到餐桌前清理食物残渣，又将盘子从橱柜里取出清洗，一边清洗他一边回想舅舅跟他的对话。

　　仔细回味着舅舅的话是什么意思，而自己有没有什么说漏了的地方，正当他将最后一副碗筷清洗完毕放回橱柜合上柜门的一瞬间。

　　他想到了卧室里的衣柜内还关着一个人呢。

　　于是他在水池随意冲了冲手，跑到衣柜面前，在拉开柜门之前他顿了顿，那个女孩儿在里面怎么样了，居然真的这么久都没吭声，不会出问题了吧。

　　在他拉开柜门的那一刻，他看见那少女此时正趴在他的衣物上睡着了。

　　在这间安静的卧室里，谷灿注视着少女轻微起伏的胸口，似乎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

　　一对浓密的睫毛偶尔的抖动着，好像她在睡梦中梦到了什么另她内心波动的事物。

　　听舅舅的说辞再结合昨晚的情形，11区跑出来的那个试验品应该就是她了。

　　虽然她的外形和行为确实很奇怪，但经过这短暂的相处谷灿认为她就像一个还未经事的孩子一样，除了外貌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就像此刻，她就如同一个玩闹累了而酣睡的孩童一般，完全涉及不到危险二字。

　　再联想到舅舅口中的和S’ie晶体有关的基因实验，谷灿完全不能想象上帝之手要如何对一个和人类几乎无差的少女下手。

　　那些降临到她身上的，是否也和那些上三级、下三级的S’ie基因携带者一样，都经历过惨无人道的试验呢？

　　就在谷灿看着少女酣睡的姿态出神的时候，那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似乎有了些波动。

　　她见谷灿整盯着自己，便从趴着的姿态坐了起来，她与谷灿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啊——灿。”

　　因为这句发音十分清晰，谷灿惊讶的看着少女，“你说什么？”

　　“啊…灿…”

　　“阿灿？”

　　少女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灿。”

　　“你会喊我的名字了？”，谷灿有些意外，他笑着回应着。

　　少女在确认了眼前这个男子确实叫灿之后，她开始来回重复这个字。

　　“灿…”

　　“嗯嗯。”

　　“灿…”

　　“是我。”

　　“灿…”

　　“…”

　　“灿…灿…灿…”

　　“灿。”

　　“好了好了，不要再喊了。”

　　…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