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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终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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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二十八年的某一日,淮安穿衣裳时,衣带上的玉佩应声而落,掉在地上,一下子摔成了两半,一片掉在了床下。淮安便感到心下一凉,急忙弯腰去捡这两块碎片,却看到了于床下放置的一个精美的盒龛。奇怪的是,床一周都布满了灰尘,只有这个盒子干净如新,像是被谁擦试过一番似的。淮安此时也顾不得捡玉了。而是先拿出了这个盒龛。
打开来看,原来是徐魏宁当初寄给自己萧笙的家信。淮安回忆起当时的确是让云溪先把这个盒子放在了一边。徐魏宁临走前也嘱托过自己,可当时自己翻遍了自己带出宫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找到云溪描述的那个盒子,还以为遗忘在了宫里。不想,竟在此时找到了。查看着这些信,一封封的都是萧笙当初寄给徐魏宁的信,内容无非是萧笙向徐魏宁询问他父亲的近况,还有交代徐魏宁拿到当初他父亲栽赃薛柳两家结党的证据。萧淮安才明白过来,在这场复仇中,徐魏宁做出了多大牺牲。接着,看到了最后一封,打开来看,依然是那人似曾相识的语气。
“夫兄谨启,顷接手示,如见故人,
魏宁初识夫兄,乃吾十七,兄为君子,谦和有礼,初来萧府,得遇夫兄,荣幸之至。笙性情内敛,孤傲高洁,不似兄不拘一格,随性大度。兄深知魏宁此生挚爱,唯有公子,百年千年,至死不渝。今写此信,不为赘述此间卑微痴情,乃解吾多年疑惑。
昔年夫笙曾提及一女子,青梅竹马,小无嫌猜,六岁相遇,七岁相守,八岁折花门前,然朱颜易老花易落,自古真情难长留。女子玉殒香消,致使笙终生抱憾。吾亦为之嗟叹,余力虽微,仍愿以己之真心疗公子多年情伤。时移世易,光轮变换,此后流年,笙再无提及此女子。偶问及家中老人,均不知有此人。且言说自小与公子情深潭水者,唯夫兄一人。此间小事,令魏宁心有戚戚。还望夫兄开解多年疑惑。
夫兄与笙手足之情,令魏宁叹服,情之深,譬如家姐同魏宁,长姐长兄庇护弟妹之情,非有兄妹姉弟者不能体会。笙案几前常有一画像,此人眉目和善,笑眼盈盈,若朗月入怀,如宝似玉。每每看之,常自羡不已。
魏宁今草率书此,祈恕不恭。虽常言日久天长,然韶华向远,浮生未歇,若他日一别,久不再见,也请夫兄代为照顾我终生挚爱,不使其余生抱憾,孤苦伶仃,无可依赖。此生此世,不弃不嫌笙者,唯夫兄及家中二老,愿此间真意恒久在,不使爱郎常飘零。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魏宁,亲笔”
萧淮安看了徐魏宁的信,霎那间怅然若失,原来……她都知道。可是,为什么还往火坑里跳呢?明知道前方是焰火,何必做那决绝的飞蛾,哪怕她自私那么一点点,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哪怕她言语之中阴暗一点点,也不会令自己现在如此愧疚了……
淮安没去管掉落在地上的玉佩,楞楞地出了门。坐在那双长椅上闭上眼,于一片阳光之下,细细地思索着。眼前尽是一片鲜红色,太阳照得人暖洋洋地。好舒服。
忽然间,眼皮上的阳光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了似得,他抬起头,发现萧笙就站在他面前,奇怪的是,他的眼神没有闪躲,行为举止也与常人无异。
淮安轻轻唤他,“阿笙,你好了吗?”
那人笑了笑,答道,“青玉既已碎,我想我不日就会好起来。”
淮安深感欣慰,哽咽着说,“真好,真好!”
“你准备何时结束这一切?这一世的历险已经完成,何不早回那天间?”
淮安略一思索,“我明白。但是人间如今还有未了缘,如何能说走便走呢?”
“你在凡尘这许多年,他都护着你,但他有他的劫,你有你的难,你们这样,是不合规矩的。”
淮安听完爽朗一笑,“是吗?那便,不合规矩吧。”说罢,便伸手戳破了那幻象。
淮安睁开眼睛从庭院的椅子上醒过来,醒来看到身边的景象一切如旧,才发现刚刚是大梦一场。忽发觉人生在世,如虚梦泡影,短短数十载,所经历人事,最终也都如飞烟消散,算起来,也不过是一场大梦。
之后的这几天,淮安莫名其妙身体越来越差,到了连路都不能走的地步。萧父萧母和云溪都急在心里,但是淮安却一点都不慌,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对这人世也无过多遗憾。每每看到萧笙,想着他日后光景,便尤为欣慰。
那日,他躺在床上,忽然精神饱满地招呼云溪,云溪把轮椅挪到他那儿,他便轻轻告诉云溪,
“我可能要走了。”
云溪不解,“你去哪?”
淮安笑笑,温柔地说着,“回我的天上。我本不属于人间,因犯了天条才被贬下界。如今强撑着病躯也只为再看一眼你和父母亲。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云溪莫要担心,我去之后,萧笙的病会一天好似一天,如果云溪想见我,就在堂前点三支香,下面摆满海棠花,我就会回来找你,但是切记,只有一次机会。”
云溪不明就里,但还是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果不其然,说完这些不过一个时辰,淮安就不行了,大夫瞧了也大感奇怪,五脏六腑具无病症,根本瞧不出来什么病。然而事已至此,萧父萧母和云溪除了悲痛之外,再无任何方法。他们只好打起精神举办淮安的葬礼。
在那之后,萧笙的精神却是如淮安所说一天好似一天。只是他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不记得之前的种种,也不记得徐魏宁和萧淮安是谁,仿佛这两个人未曾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般。他看着眼前那个十九岁的姑娘,别人告诉他,那是他的女儿,他仿佛也不记得一般。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回忆起这一切,只不过,心中没有了悲痛,只有无限的惦念和惆怅。他有时候会盯着那块白玉出神地望着,仿佛透过那块白玉,他能看到那个人,想起他对那个人的无限思念。
等到消息传到宁怀远那里的时候,宁怀远正带着宁瑄一块舞剑,听到消息的时候,宁怀远愣在了原地,彼时二十三岁的宁瑄看着他,宁瑄觉得父王一下子变得好老,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凄怆的神情。
他问父皇,“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宁怀远蹙眉低头,沉默良久回答道,“对,很重要。”
“为何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因为他曾经背弃了我。”说完这句话,宁怀远冷笑几声,随即把呈上来的书信和随书信一起呈上来的那块旧令牌一把火烧了。
淮城又下雪了。云溪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在萧父萧母亡故后,她就又向皇上请旨重新回到了淮城,住进了萧府,成为了这座宅邸新的主人。至于萧笙,在淮安走后的某个清晨,他把薛潇托付给自己后,云溪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罢,随他去吧。一辈子什么磨难都经历过了,什么都看过了,那样的人又何需自己担心。
很多时候,她都在回忆,回忆这一生,回忆与萧淮安的相识,相守和爱恋。她这一生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在萧府,和他成婚,成为他的妻子,与他共饮合卺酒,就是她这辈子最为美好珍贵的回忆。
在她感觉到大限将至的那天,云溪没有让任何人陪在身边,连一向疼爱的薛潇都没有留下。只是让薛潇在堂前点了三支香,下面放满了海棠花,她一直记得和他的约定。她就那样躺在床上静静等着他的到来。
香火萦绕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云溪急忙伸过手,唤他过来,他也微笑着走近,伏在她的床前,拉起她的手。手中的触感,即使几十年过去依旧未曾改变。
“淮安哥哥,你来了。”
“我说过,只要你叫我,我就会来。”
“这么多年,你都去哪儿了?”
“我就在你身边,从没有离开过......这是上天对我的处罚,罚我生生世世轮回,永永远远地遭受劫难。让我亲眼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一个地死去。这么多年,我也很想你们。”
“为什么上天要处罚你呢?”
“因为我......做了一件错事。”
“什么错事?”
“没什么,只不过我救了一只本该被处死的仙鹤。”
云溪笑了,问他,“淮安哥哥本是那样善良的人。那个仙鹤现在如何了?”
淮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尽管如今的她容颜老去,可淮安对她的宠溺一如从前,他笑着说“已经走了,永永远远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必跟我一样受轮回之苦。”
“那你该多遗憾啊。”云溪天真地看着他。
“没关系,最起码我们两个有一个人逃脱了。”
说着说着,云溪便没了力气,只缓缓闭上了双眼,在最后一刻,她依旧紧握着他的手。
忽然,长亭的灯火熄灭了......她走了,脸上挂着永远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