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 ...

  •   宁怀远亲政的第二天,一坐在案头,就看见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一摞奏折。宁怀远心想,“也该是时候了。”

      由萧老将军徐丞相亲自上书,剑锋直指先皇,恳求为薛将军彻查当年真相,还薛将军一个清白。此事再无延缓的借口。宁怀远便亲自起笔草拟为薛将军翻旧案的诏书。只不过此等上位即翻前朝旧案的不忠不孝的骂名,宁怀远是少不了了,好在是大臣们联名上书请求,再加上民间一直对薛将军的死耿耿于怀,这事也不至于很难办。他站起来,俯视一众大臣,一个个扫过去,其中却并没有萧笙的影子。不由得想起他那天来找自己的那个下午。

      那天办完了一切事,从淮安处离开之后,带着满身满心的疲惫推开了自己屋的门,却看见萧笙端坐在厅堂,手执一杯茶细细地品,看到宁怀远回来,也并不感到吃惊,仿佛在此等候已久。

      “萧公子好兴致。怎么想到跑我这里来吃茶了?”

      “七皇子这里的茶香,不比寻常。”

      “是吗?那淮安还常常嚷嚷着要回家,我还当我这里真一无是处,怕苛待了淮安呢。”

      萧笙听到此处满心的不悦,不过他今天来可不是想和宁怀远争辩哪儿的茶香的。

      “七皇子果真牙尖嘴利,怪不得能成大事。”萧笙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徐丞相当年向我说明七皇子有夺嫡之心时,我只当七皇子是痴人说梦。却不想,这世事的变化总能让人始料不及。敢问,七皇子是从何时策划这一切的。”

      宁怀远看着萧笙,轻蔑一笑,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我知道你的身份开始。”

      萧笙听到这句坦白的话,只觉得脊背发凉,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宁怀远接着说,

      “从我知道你是薛家遗子的那刻开始,我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筹谋打算了。意外吗?在和淮安的交往中,淮安曾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提起你,一遍遍地跟我说你有多么好,多么优秀。像你这样聪慧过人的孩子,全淮城都找不出来几个,偏偏你是个来历不明的人。这让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宁怀远走近萧笙,低下头,凝视着这个此时一脸平静,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波澜的人,一双眼眸直戳人内心,萧笙也抬起眼皮看着他

      “说起这个,我还得感谢一个刺客,感谢那次不成功的刺杀。”宁怀远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挽起衣袖,胳膊上是一条盘虬状的伤疤。

      “三月春闱,皇族一行人出发北苑,出发前临时将我和怀远被安排坐在皇帝马车上,我猜那个刺客那时候只是临时起意,不然也不会事先不调查清楚父皇坐哪辆马车就刺杀。虽然他伤了我一条手臂,让我终生无法习武。但我却实实在在看到了那个刺客的样子。我看到那张我做梦也没想到的脸。那居然是你,萧笙。后来,你虽然逃脱,但我也通过那次刺杀开始怀疑你的身份。萧家义子,未来的萧家将军,富贵荣华,权势名望你都有了。那你,干嘛要来刺杀父王?直到我十七岁那年,奉旨去岳峰岗办事,在那里,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你猜,是什么?”宁怀远玩味地一笑,

      萧笙听到这里,脸上依旧平静如湖水,但握茶杯的手力道逐渐变大,手上青筋也在暴起,眼神中透漏出狠厉的光芒。他太清楚岳峰岗是个什么地方了。宁怀远见萧笙的情状立马伸手握住萧笙微微发抖的手臂,故意挑衅似的说着,

      “萧公子看来对岳峰岗这个地方很敏感嘛。看来你也知道,当年的薛家十四口的最后一个活口,逃亡了七天七夜的薛崇就死在这个地方。然而,非常奇怪的是,当年萧偃斩杀了薛崇之后并没有马上启程回朝述职,而是整整在淮城停留了三天三夜。想必那三天三夜,萧偃也在为找一具和薛崇小少爷身形相仿的尸体而殚精竭虑吧。你说是吗?薛崇。”宁怀远肃杀的眼神顶着萧笙,胸有成竹由不得萧笙不承认。

      “怪不得……”萧笙哂笑,“怪不得这天下,还是让你得了去。人人都羡慕七皇子的渔翁之利,却不知你早早就布下了这渔网,一开始人人只当是棋子的七皇子,殊不知这赌局根本就是你设下的。”萧笙用语言回敬七皇子。

      “过奖过奖。我做这许多,最开始也不过想保全我自身罢了。”

      “哦?只想保全自身吗?从未觊觎过自己本不该得的东西吗?”萧笙目光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宁怀远虚伪的假面。

      宁怀远听到此,不禁冷笑道,“哦?你是说皇位……还是淮安?”

      萧笙没忍住,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语气狠厉地说,

      “宁怀远,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我萧笙绝不会饶过你。”

      宁怀远倒是觉得这一幕煞是有趣,分外可笑,“你是在怀疑我对淮安的感情吗?这世界上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他,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便是。”

      宁怀远接着说,“当年为了救你,萧偃找遍了全镇才找到一具和你身形相仿的男孩尸体,还生生把你养在外两年才把你带入萧府,伪装成故交的遗腹子,连年龄都改小了两岁。从今以后,世界上少了一个薛崇,却多了一个萧笙。这次兴师动众地翻当年的旧案,等到真相大白那天,淮安要是知道这个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人,连年岁都在骗他,甚至想杀了他父亲,你说,他会不会非常失望呢?”宁怀远看向萧笙。

      萧笙听完,没有作任何回答。良久,才说出一句,“既然如此,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吧。”

      宁怀远一刹那间竟然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质问萧笙,“我没听错吧,你不想为你父亲平反了吗?”

      “你误会了,事当然要做。只不过,薛崇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死去的人,就让他永远地死去吧。”萧笙叹了口气说道。

      这番回答着实在宁怀远感到意外,“为什么?你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是为了做回薛崇吗?”

      “以前的确是的。经历了那样大的变故,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替自己父亲,自己家族讨一个公道。可如今我发现,就算翻了案,民众知道了真相,青史上代代传颂我父亲的功绩,那些死去的人也无法活过来了。薛家如今只剩我一个血脉。就算做回薛崇,也丝毫没有意义了。就让当年那个名满京城的少年天才永远地死去吧。”

      “萧笙,你不后悔吗?如果说……这世上还留有薛家的血脉呢?”

      “你在说什么?当年我可是亲眼见证了薛家一家十三口的惨死,连身怀六甲的姑姑都没有放过。怎么可能还在这世上有薛家的血脉存在呢。七皇子是在开我玩笑吗?”

      宁怀远想了一下,没有接着透露更多,只是含糊其辞道,“我只是想劝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你能恢复身份,对薛将军在天之灵也是抚慰。”

      萧笙坚定而决绝地说,“不用了。就像你说的,淮安要是知道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人,一直都在骗他,他一定会失望至极吧。做人何须每样事情都要活个明白?”

      宁怀远以前只觉得萧笙是个不苟言笑苦大仇深的主儿,今日深谈一番,只觉得此人心胸开阔,许是跟淮安在一起生活久了,连行事风格都带了那么点淮安的影子。于是,他接着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也打算放了萧偃?”

      萧笙默不作声,他眼前浮现起当年萧偃拿着圣旨宣读自己一家人的死期的样子,亲自看见他挑起抢斩断了父亲的一条手臂,而薛府也因为他的到来而血流成河,自己也开始了七天七夜的逃亡……却也是他,在提起刀剑冲自己下手的最后一刻犹豫了,三天寝食难安只为保自己一命,带自己回萧府告诉自己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翻盘……算了,真要计较也早已算不清这一笔笔的账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如果您在世,会原谅这个你当年最得意的门生吗?

      “当年的事……过去了。错不在他。”萧笙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好,萧公子果然心胸宽广。在下自愧不如。”宁怀远虽然清楚萧笙到底不会把萧偃怎么样,却还是震撼于这份豁达,“我日后会设法送萧家二老到一个清静去处,再不使他们受这朝堂纷争。日后萧公子若后悔今日决定,可随时来找我商议,在下定助公子一臂之力。”

      “不用了。我从不会后悔。善恶到头终有报,他替皇帝做了不该做的事,却也冒杀头之罪保下了我。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父亲若在世,我想也会原谅的。况且今日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还有其他的事吗?”宁怀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是关于——徐丞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