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满目星光》害羞的麋鹿

4、成为阿飘的第四天 昌山殡仪馆

　　昌山殡仪馆所处于昌山镇下风口地段，这里是B市最大的殡仪馆，成立时间久远，期间历经数次扩建改造，周围种植不少树木，绿化做得很好。但因为所处的位置特殊，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家居住，反而显得更加寂静。
　　“殡仪馆？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张沉星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张沉星活着的时候就特别怕这些，连鬼片都不敢一个人看，这如今更是怕得不行。
　　“今早9点半这里将会举行一场追悼会，而追悼的对象……”顾耀说到这便转过身看向张沉星。
　　“我？”张沉星用手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结果后，往后退了几步道：“这我就不参加了哈！我一个被追悼参加这个做什么？”
　　“按常理，人在死去后意识会涣散，灵魂会不断的徘徊在死去的地方，直到葬礼上，家人朋友的呼唤，意识才会得到片刻的清醒，待葬礼结束后便会重新回到死去的地方，等待着地府的差役将其带走。”
　　张沉星愣愣的看着顾耀，“那为什么我……”
　　“而那些对世上留恋过深的人，不愿离去的游魂则会发生转变，他们会存在意识，久久的徘徊在人世间，但最终不是消散殆尽便是执念深化为厉鬼，直至永无轮回。”
　　“张沉星，我不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但是毕竟相识一场，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结果。”
　　顾耀说完这话后，殡仪馆门前突然起了一阵风将两旁的树吹得沙沙作响，明明是盛夏，但张沉星却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心冒起。
　　“我……”
　　“顾耀？”
　　张沉星刚要开口就被熟悉的声音给打断，转身便见张斐一脸胡子拉碴的站那。
　　“还真是你！好像高中毕业后咱们就没见了吧！一直听说你和星星考了同一所大学，总说有空的时候咱们三个聚聚，但星星每次都说你是大忙人，没时间，想不到再聚却是这种场面。”张斐说着不由摇头苦笑。
　　张沉星看着张斐有些红肿的眼睛，便知道这家伙定是偷偷哭了一晚上，心里不由酸涩起来。
　　顾耀对于张斐的这话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余光瞥了一眼谎话连篇的张沉星。
　　“我们进去吧，平常出去玩的时候，总是让星星等我，这次…我可不能再让他等了。”说着张斐揉了揉自己的脸，用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朝着殡仪馆便迈步进去。
　　张沉星看着好友的模样难过得厉害，顾不上害怕，连忙跟着张斐便入了门。

　　一进门，张沉星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场小小的追悼会，在他的想象中，最多来几个亲朋好友，几个人在他的遗像前唠会嗑，就结束了。却没想到人挺多的，但大多数人的面孔对张沉星来说都是陌生的，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在拍摄着。
　　这是什么情况？张沉星茫然的看着一个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在他的遗像面前鞠躬。
　　突然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拉着一个小男孩走到张沉星悬挂的遗像前说道：“多多！给救命恩人磕个响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干爹了！”
　　小男孩听到父亲的话，听话的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一个很大声的响头。
　　张沉星只听到“砰”的一声，便见那小男孩额头青了一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年头的小孩这么猛的吗？倒也不必这么实诚。
　　“以后每年你干爹的忌日的时候你可不能忘了，没有你干爹就没有你，记住了吗？”男孩的父亲忍住不去看男孩额头上的淤青，依然是语气严肃。
　　“我知道了！”小男孩跪在地上很认真的盯着张沉星的遗照，像是要将他的面貌牢牢记住。
　　“好孩子，起来吧！”男人小心的将儿子从地上拉起来。
　　张沉星没想到一会儿工夫自己就多了个便宜儿子，正在懵圈中，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突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哥哥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张远看着张沉星的照片有些红了眼，自从跟斯青离婚后，孩子就跟着奶奶生活了，这些年，除了过年，他还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吃个饭，之前总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却不想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沉星看着眼睛发红的张远以及还懵懵懂懂的张可欣，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躁意。
　　自从爸妈离婚后，爸爸搬去和李阿姨一块，妈妈将房子和车挂到了二手市场，收拾行李便离开了B市，而他们谁也没要他，他只能灰溜溜的去了奶奶家。
　　那时候他还天真的想他们一定会来接他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可最终等来的却是李阿姨怀孕生下张可欣，妈妈回了B市，却是成为了别人的妈妈。
　　奶奶一直劝他不要将这些放在心上，努力变成一个优秀的人，让他们后悔失去一个令人骄傲的儿子。
　　但是无论他变得再优秀，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一个被丢掉的玩偶，哪怕它被人洗干净，重新换上衣服，也依然无法掩埋它曾经被人丢弃过。
　　“张沉星！”
　　顾耀的声音将张沉星从过去的回忆中唤醒。
　　“我……怎么身上都是水，湿哒哒的？”张沉星看着浑身湿透的自己，不由想起昨日躺在地上的自己，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顾耀见过很多鬼魂，但大多数鬼魂都是恍恍惚惚，不停的在死去的地方来回游晃。个别几个是因为枉死不甘心成为了厉鬼，但像张沉星这种他还是第一次见，身上没有一丝戾气，意识却是跟常人一般。
　　但就在刚才，顾耀看到张沉星身上有一股怨气，隐隐约约有一种要将张沉星吞没的趋势，但好在还能及时清醒过来。
　　顾耀原本带张沉星过来是想看看他的心结是什么，看看能不能解除，到时候好能不带遗憾的离去，却不想有些脱离他的控制。
　　为了避免再发生意外，顾耀打算先将张沉星带走，回去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化解他心中的执念，要是实在没有的话，他也只能……
　　“你好，我是晋江日报的记者，方便接受采访吗？”
　　顾耀正要上前带走顾耀，突然一个话筒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记者模样的女生将话筒对着他，她身后一个扛着摄影机的男人连忙将镜头对准顾耀，一副准备拍摄的样子。
　　“抱歉，我不方便！”
　　“就几分钟！只要回答几个问题就好！”女记者见顾耀要离开的样子连忙请求道，“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现在人们都是视觉动物，一个足够上镜路人定能引起不少关注。
　　“抱歉！”

　　被记者这一耽误，待顾耀脱身后，张沉星已早不在追悼会上，深怕又发生什么意外的顾耀，连忙跑出殡仪馆。
　　许是跑得太过着急，一不小心将一位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士撞倒。
　　“抱歉！”顾耀连忙将人扶起，“你没有受伤吧？舅妈？”
　　斯青轻轻的拍打着粘在身上的灰尘，正想着跟对方说没关系，却不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便见顾耀一脸吃惊的看着她。
　　“小耀？你怎么也在这？”
　　“我来参加的同学的追悼会，舅妈怎么会在这？”顾耀看着斯青化妆也遮挡不住的憔悴，心中突然有种猜想。
　　“我，我是来见我儿子的最后一面。”
　　因为B市给她带来太多的伤心回忆，平日里她都喜欢在四季如春的南城生活，昨天晚上突然从手机上看到张沉星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孩溺水身亡的消息时，她连忙买了一班最早的飞机飞回B城，一夜未睡的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硬是上了点妆才勉强能见人。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您说过？”
　　“因为…我当初不想要他，因为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他父亲，我一看到他忍不住心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赶回来，又为什么哭？”
　　斯青听到顾耀的话，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
　　“那张沉星又做错什么？家没了，母亲厌恶他，现在……”
　　顾耀没有再说下去，斯青却已无法再保持体面，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顾耀漠然的看着斯青，没有再说什么。
　　自从斯青成为他舅妈以来，在顾耀记忆中，这女人一直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对待双胞胎表弟更是视如己出，连一向不喜欢她的外婆都最终被她折服，现在打电话句句不离斯琴。
　　顾耀没想到她对待自己的孩子却是如此冷漠。

　　张沉星被浑身湿透的自己吓坏了，害怕之下想求救顾耀，却发现对方被记者拦住，无奈之下张沉星只能先远离让他失控的地方。
　　一出殡仪馆，张沉星才发现殡仪馆右侧的一条小道的两旁开满了凤凰花。
　　凤凰木取名“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张沉星在高中时曾在课外书上看到凤凰花代表了朋友之间浓厚的情谊后，连夜跑去忘年交老李的院子里薅了两大枝盛开的凤凰花，差点被爱花如命老李打断腿。
　　想到以前的趣事，张沉星不由嘴角勾起，正想再往里走几步，耳朵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且却哭越大声，张沉星害怕的往四周看了看，这时一阵风吹拂，吓得张沉星一个激灵。
　　慌慌张张的便朝停车场跑去，他还是在车上等顾耀比较好。